第57章 象郡地牢,真假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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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為躲過那片竹箭陣,就能順著那條隱秘的山道直插象郡地牢。

  可下一秒,腳下的泥土忽然塌陷——整個人往下墜,耳邊是風聲,是驚呼聲,是狗子撕心裂肺的「陛下——」——

  然後砸進水裡。

  冰涼的,腥臭的,灌進鼻子嘴裡,嗆得肺像要炸開。

  他掙扎著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臉,睜開眼。

  頭頂是三丈深的陷阱,洞口圍著一圈人頭——狗子他們的臉,慘白得像紙。

  「陛下!陛下您等著!小人找繩子!」

  扶蘇沒應聲。

  他在看四周。

  這不是普通的陷阱。

  這是一口井。

  一口枯井。

  井壁上鑿著台階,一級一級,通往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而那洞口邊,插著一根火把。

  新的。剛點上的。

  有人知道他掉下來了。

  有人在等他。

  ---

  扶蘇游到井邊,抓住台階,爬上去。

  渾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涼得像裹了一層冰。

  他抽出劍,往洞口走。

  火把的光照進去——是一條甬道,人工鑿的,兩壁光滑,每隔十步插著一根火把。

  盡頭,是一扇門。

  鐵門。

  門上刻著那個符號:半輪殘月,一滴血。

  扶蘇伸手推門。

  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個人。

  那人坐在床邊,低著頭,白髮披散,看不清臉。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

  那張臉——和武關破宅里那個奄奄一息的老人,一模一樣。

  可又不一樣。

  那個老人瘦得皮包骨頭,這個更瘦,瘦得像一具骷髏。

  那個老人看見羋瑤時眼睛會亮,這個看見扶蘇,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你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

  扶蘇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你是誰?」

  那人笑了,笑得很輕,很苦。

  「你想問的是——我是真的徐福,還是假的徐福?」

  扶蘇沒說話。

  那人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碗水。

  「喝嗎?」

  扶蘇搖頭。

  那人自己喝了,喝完,把碗放下。

  「我是真的。」

  扶蘇看著他。

  「武關那個呢?」

  那人又笑了。

  「也是真的。」

  扶蘇眉頭一皺。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牆上——牆上掛著一面銅鏡,鏽跡斑斑。

  「你過來看看。」

  扶蘇走過去,站在銅鏡前。

  那人站在他身邊,兩張臉,一左一右,映在鏡子裡。

  一模一樣。

  連皺紋的紋路,都一樣。

  「雙生。」那人說,「我有一個孿生弟弟。從小分開,他跟著師父學醫,我跟著師父學道。三十年後重逢,已經認不出誰是誰了。」

  扶蘇盯著鏡子裡那兩張臉。

  「毒殺先帝的,是他還是你?」

  那人沉默了一瞬。

  「是他。」

  扶蘇轉身,劍抵在他喉嚨上。

  「那你為什麼被關在這裡?」

  那人低頭看著喉嚨上的劍,沒有躲。

  「因為我知道得太多了。」


  他抬起頭,看著扶蘇。

  「我知道他是假的。我知道那個組織是誰。我知道他們想幹什麼。我還知道——」

  他頓了頓。

  「你身邊有他們的人。」

  ---

  劍尖抵在喉嚨上,已經壓出一道血痕。

  那人不躲,也不求饒,只是看著扶蘇。

  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個等死的人。

  扶蘇看著他。

  「你為什麼不去死?」

  那人笑了。

  「因為我女兒還活著。我想在死之前,見她一面。」

  扶蘇心裡一動。

  「你女兒是誰?」

  那人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很複雜。

  「你應該知道。她叫沈清辭。」

  扶蘇的劍沒有動。

  可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那人看見了。

  「你認識她。」

  扶蘇沒說話。

  那人笑了,笑得很輕,很暖。

  「她還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忽然跪下來,跪在扶蘇面前。

  「陛下,草民求您一件事。」

  扶蘇低頭看著他。

  「說。」

  那人抬起頭,眼眶紅了。

  「別告訴她,她爹還活著。就讓她以為,她爹早就死了。」

  扶蘇一愣。

  那人道:「她娘死的時候,草民不在身邊。她長大這些年,草民也不在身邊。她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草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做過。」

  他頓了頓。

  「草民不配做她爹。就讓她以為草民死了吧。死了,就不用恨了。」

  扶蘇沉默了很久。

  然後收起劍。

  「起來。」

  那人沒動。

  扶蘇道:「她恨不恨你,是她的事。你配不配做她爹,也是她說了算。朕替她做主——你活著。等朕辦完事,帶你去見她。」

  那人抬起頭,眼眶通紅。

  「陛下……」

  扶蘇伸手,把他扶起來。

  「你關在這裡兩年,知道那個組織的事嗎?」

  那人點點頭。

  「知道。他們讓草民製藥——能殺人的藥,能控制人的藥,能讓人長不大的藥。」

  扶蘇瞳孔微縮。

  「那個院子,在哪?」

  那人看著他。

  「陛下要去?」

  扶蘇點頭。

  那人沉默了一瞬。

  「草民帶陛下去。但陛下得答應草民一件事。」

  「說。」

  「那個院子裡,關著很多孩子。都是從小被抓來的,吃藥長大的,專門用來殺人的。陛下若去,把他們救出來。」

  扶蘇看著他。

  「你認識他們?」

  那人點點頭。

  「草民給他們看過病。草民知道,他們不是壞人。他們只是……沒有選擇。」

  ---

  甬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狗子的聲音:「陛下!陛下您在哪兒?!」

  扶蘇應了一聲。

  狗子衝進來,渾身濕透,臉上全是泥,手裡攥著一根繩子。

  看見那人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這……這是……」

  扶蘇道:「真的徐福。」

  狗子看看那人,又看看扶蘇,眼神茫然。

  「可……可武關那個……」


  扶蘇拍拍他的肩。

  「雙生。有兩個。」

  狗子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那人看著他,忽然道。

  「你是那個院子裡出來的?」

  狗子渾身一僵。

  那人走近一步,仔細看了看他的臉。

  「你小時候,草民給你看過病。發高燒,快死了,草民用針扎了三天三夜,把你救活了。」

  狗子瞪大眼睛。

  「你……你是……」

  那人點點頭。

  「你當時燒糊塗了,不記得。可草民記得。你手腕上,有一塊胎記,像只蝴蝶。」

  狗子撩起袖子。

  手腕上,一塊紅色的胎記,形狀確實像只蝴蝶。

  他撲通跪下了。

  「恩人!小人找了您二十年!」

  那人扶起他,眼眶也紅了。

  「起來。起來。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

  【章末鉤子·雙重鎖死】

  第一重:鐵證如山

  那人忽然想起什麼,從床底摸出一個木匣,遞給扶蘇。

  「陛下,這是草民這兩年偷偷記下的。那個組織的人名、據點、聯絡方式——都在裡面。」

  扶蘇打開木匣。

  裡面是一卷帛書,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掃了一眼,瞳孔驟縮。

  第一個名字,他認識。

  「章邯,軍中內應,代號『章』。」

  第二重:三百里外的刀光

  與此同時,三百里外的五嶺山下。

  羋瑤正在帳中看輿圖,帳簾忽然掀開。

  章邯走進來,單膝跪地。

  「娘娘,末將請戰。橫浦關那一萬五,末將今夜就去打。」

  羋瑤看著他。

  他的目光坦然,坦然地像沒有事瞞著任何人。

  可她懷裡,還揣著那塊刻著「章」字的玉珏。

  和那份剛送來的密報——那密報上說,軍中內應,今夜動手。

  她攥緊那塊玉珏,攥得指尖發白。

  「章將軍。」

  「末將在。」

  「今夜……你留在營中。本宮有事問你。」

  章邯抬起頭。

  目光還是坦然。

  可羋瑤已經看見了——他腰間那把佩劍的劍穗,是黑色的。

  而密報上說,今夜動手的內應,劍上系黑穗。

  ---

  (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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