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趙高餘黨,宮中負隅頑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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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明時,咸陽宮中殺聲震天。

  王離率三千禁軍圍住了章台宮東側的永巷——那是宮人雜役居住的地方,也是趙高之弟趙成最後的藏身之處。

  「報——」一名校尉飛奔而來,「將軍,趙成挾持了二十餘名宮女,堵在永巷最裡頭的庫房,揚言若官兵逼近,便殺人放火!」

  王離眉頭緊皺:「狗急跳牆。庫房可有後門?」

  「沒有,只有一道門,窗戶都封死了。」校尉道,「兄弟們想強攻,但那廝在門口堆了柴草,澆了燈油,手裡舉著火摺子……」

  王離咬牙。硬攻,趙成真敢點火;不攻,拖下去恐生變數。

  他正猶豫間,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回頭一看,扶蘇策馬而來,身後跟著閻樂和十幾名親衛。

  「陛下!」王離忙迎上去,「此處危險,陛下怎可——」

  「廢話少說。」扶蘇翻身下馬,「情況如何?」

  王離忙將趙成挾持人質、堆柴澆油的事稟報一遍。扶蘇聽完,看向永巷深處。

  那條巷子窄而長,兩側是低矮的房舍,盡頭是一間獨立的小庫房,此刻門窗緊閉,門口堆著一人多高的柴草,隱約能看見門縫裡透出的火光。

  「趙成要什麼?」扶蘇問。

  「他……他要陛下放他出城,給他一匹馬,再給他十萬金。」王離道,「還說,若陛下不答應,他就點火,和這些宮女同歸於盡。」

  扶蘇冷笑一聲:「十萬金?他兄長都被朕斬了,他還想著發財?」

  閻樂在一旁低聲道:「陛下,趙成此人,貪財好色,膽量極小。他敢這麼鬧,多半是仗著手裡有人質,以為陛下會投鼠忌器。」

  「那你覺得,該怎麼處置?」

  閻樂抬頭看扶蘇一眼,又低下頭去,斟酌道:「臣……臣斗膽,願入內勸降。」

  「你?」扶蘇看著他,「你是趙高的女婿,他會信你?」

  閻樂臉色微變,隨即跪地叩首:「陛下明鑑,臣早已與趙高劃清界限。昨日城東糧倉那把火,便是臣放的。若臣有二心,天打雷劈!」

  扶蘇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道:「朕信你。但趙成信不信你,是另一回事。」

  「臣願一試。」閻樂道,「若勸降不成,臣便擒他出來。」

  扶蘇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去吧。記住,朕要活的。」

  ---

  閻樂整了整衣袍,獨自一人往永巷深處走去。

  走到柴草堆前,他停下腳步,高聲道:「趙成!是我,閻樂!」

  門縫裡的火光晃了晃,過了片刻,傳出趙成沙啞的聲音:「閻樂?你來做什麼?來看我笑話?」

  「我來救你。」閻樂道,「把門打開,我保你活命。」

  「保我活命?」趙成冷笑一聲,「你算什麼東西?你是我姐夫的女婿,吃著趙家的飯長大,如今卻反咬一口,幫外人來抓我們趙家人!閻樂,你還有臉來見我?」

  閻樂面不改色:「趙成,你姐夫做了什麼事,你比我清楚。矯詔、害死扶蘇母子、貪墨、濫殺——哪一條不是死罪?你跟著他這麼多年,手上乾淨嗎?」

  門裡沉默了一瞬。

  閻樂趁熱打鐵:「你若現在出來,束手就擒,陛下說了,只誅首惡,協從不問。你不過是趙高的弟弟,沒直接參與那些事,頂多流放三千里,留一條命。」

  「放屁!」趙成怒吼,「我姐夫都被他當眾腰斬了,他能饒了我?閻樂,你當我三歲小孩?」

  「你不信我,總該信這個。」閻樂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展開,對著門縫亮出來,「看見沒有?這是陛下昨夜親筆寫的詔書,上面寫著:趙成本人,若能主動投降、交出餘黨、供出密室帳冊下落,可免死罪,流放九原,遇赦不赦。」

  門縫裡的火光晃得更厲害了。

  趙成的聲音變得猶疑起來:「你……你少騙我!陛下會給我寫免死詔?」

  「不信你自己看。」閻樂把竹簡捲起來,從柴草堆的縫隙里塞了進去。

  過了片刻,門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顯然是趙成在看那捲竹簡。

  閻樂趁熱打鐵道:「趙成,你想想,你姐夫死了,你侄女死了,趙家就剩你一根獨苗。你要是也死了,趙家的香火可就斷了。你死了以後,誰給你燒紙?誰給你上墳?逢年過節,你就是個孤魂野鬼!」


  「閉嘴!」趙成吼道,聲音卻帶上了哭腔。

  閻樂放緩了語氣:「趙成,你我好歹做了幾年親戚,我不忍心看你死在這兒。出來吧,我保你一條命。日後在九原,好好種地,娶個媳婦,生幾個娃,給趙家留個後。你姐夫造的孽,你別替他背。」

  門裡久久沒有聲音。

  閻樂站在柴草堆前,一動不動。

  身後的巷口,王離已經命弓箭手悄悄爬上兩側房頂,箭頭對準庫房門口。只要趙成敢點火,便萬箭齊發。

  扶蘇站在巷口,目光緊緊盯著那道門。

  不知過了多久,門縫裡的火光忽然滅了。

  緊接著,傳來柴草堆被扒開的聲音。

  閻樂後退一步,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門開了。

  趙成灰頭土臉地走出來,渾身發抖,手裡還舉著那捲竹簡。

  「詔書……是真的?」他問閻樂,聲音顫抖。

  閻樂點頭:「真的。陛下親筆。」

  趙成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閻樂上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火摺子,扔在地上踩滅,然後轉身對巷口高喊:「陛下!趙成投降了!」

  王離一揮手,禁軍潮水般湧進來,將趙成五花大綁。

  趙成被押著經過扶蘇身邊時,忽然抬起頭,涕淚橫流地喊道:「陛下!臣願意招!臣什麼都招!趙高的密室還有一本帳冊,藏著最要緊的往來書信!臣知道在哪!」

  扶蘇腳步一頓:「在哪?」

  「在……在……」趙成支支吾吾,眼睛往閻樂身上瞟。

  閻樂臉色一變:「你看我做什麼?」

  趙成低下頭,不說話了。

  扶蘇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沉聲道:「押下去,分開看管。等朕忙完手頭的事,親自審。」

  ---

  永巷這邊的亂子剛平息,又有快馬來報:城西醫棚那邊,送來了三十多個傷兵,都是昨夜巷戰中被趙成餘黨砍傷的禁軍弟兄。

  扶蘇心中一緊,翻身上馬便往城西趕。

  他趕到醫棚時,棚里已經躺滿了人。羋瑤正蹲在一個年輕士兵身邊,小心翼翼地給他清理傷口——那士兵手臂上挨了一刀,深可見骨,血糊了半條袖子。

  「疼嗎?」羋瑤輕聲問。

  那士兵咬著牙,臉漲得通紅,卻硬撐著搖頭:「不……不疼……」

  羋瑤笑了,手上動作卻更輕了:「傻孩子,疼就喊出來,喊出來就不那麼疼了。」

  那士兵眼眶一紅,別過頭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扶蘇站在棚口,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昨夜李斯渾身是火、死死抱著竹簡的樣子,想起那些衝進火海救人的禁軍弟兄,想起跪在醫棚外喊著「公子萬歲」的百姓。

  這些人,有的是他的臣子,有的是他的士兵,有的是素不相識的平民百姓。但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撐起這個風雨飄搖的大秦。

  而他,是他們的君王。

  他不能讓他們失望。

  「陛下。」羋瑤一抬頭,看見扶蘇站在棚口,忙站起來,手上還沾著血,「您怎麼來了?那邊的事處理完了?」

  「趙成投降了。」扶蘇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藥碗,「朕來幫你。」

  羋瑤一愣:「陛下幫我?」

  「怎麼,朕不能幫忙?」扶蘇蹲下來,學著羋瑤的樣子,往那士兵傷口上撒藥粉,「你教朕,怎麼做。」

  羋瑤看著他那笨拙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陛下,藥粉不是這麼撒的,要均勻,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您看,像這樣——」

  她握住扶蘇的手,帶著他一點一點撒藥。

  那士兵躺在地上,看著皇帝和皇后親自給自己上藥,嚇得渾身僵硬,話都說不利索了:「陛……陛下,娘娘,小……小民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扶蘇頭也不抬,「你為朕打仗,朕為你上藥,天經地義。」

  那士兵眼淚終於憋不住了,嘩嘩往下流。

  羋瑤輕聲道:「別哭,傷口沾了淚,容易發炎。」


  那士兵拼命點頭,卻哭得更凶了。

  ---

  一上午的時間,扶蘇和羋瑤一起,給三十多個傷兵換了藥。

  有的傷在胳膊,有的傷在腿,有的傷在胸口。羋瑤負責清理傷口、敷藥,扶蘇負責包紮、餵水、餵粥。兩人配合默契,竟比平日多救了好幾個人。

  棚外,百姓們來來往往,有送水的,有送粥的,有送乾淨布條的。一個老婦人拎著一籃子雞蛋,非要塞給羋瑤:「娘娘,這是老身自家養的雞下的,您收著,補補身子。」

  羋瑤推辭不受:「老人家,您自己留著吃。」

  「老身不吃!」老婦人執拗地把籃子往她懷裡塞,「娘娘救了這麼多人,自己卻累成這樣,老身心疼!」

  羋瑤眼眶微紅,接過籃子,輕聲道:「多謝老人家。」

  老婦人笑了,滿臉皺紋擠成一團:「謝啥,您和陛下是好人,好人有好報。」

  扶蘇在一旁看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他想要的大秦。

  不是父皇那種嚴刑峻法、人人自危的大秦,而是這種百姓願意給皇帝送雞蛋、皇帝願意給百姓上藥的大秦。

  他雖然還沒登基,但他已經找到了當皇帝的意義。

  ---

  傍晚時分,最後一名傷兵的傷口處理完畢。

  羋瑤累得直不起腰,扶蘇扶她坐下,給她倒了一碗水。

  羋瑤接過,喝了一口,忽然問:「陛下,李斯怎麼樣了?」

  扶蘇道:「王離派人來看過,說還在昏迷,但脈象比昨夜穩了些。醫官說,若能撐過今夜,就有救。」

  羋瑤點點頭,輕輕握住扶蘇的手:「陛下別太擔心,李斯吉人自有天相。」

  扶蘇反握住她的手:「朕不擔心他。朕擔心你。」

  「我?」羋瑤一愣,「臣妾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累了一天一夜,眼睛都凹下去了。」扶蘇看著她的臉,心疼道,「今夜你別在這兒守著了,回宮好好睡一覺。」

  羋瑤搖頭:「臣妾不走。這些傷兵,臣妾不放心。」

  「有朕在。」

  「陛下也不會治傷。」

  扶蘇語塞。

  羋瑤笑了,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陛下,就讓臣妾在這兒吧。臣妾是大夫,大夫就該守在病人身邊。您若是心疼臣妾,就陪臣妾一起守著。」

  扶蘇摟住她,低聲道:「好,朕陪你。」

  夜幕降臨,醫棚里點起了油燈。

  羋瑤靠在扶蘇肩上,不知不覺睡著了。扶蘇一動不動,生怕驚醒她。

  棚外,百姓們漸漸散去,只留下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主動留下來幫忙守夜。

  棚內,傷兵們沉沉睡去,偶爾有人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

  扶蘇看著這一切,心中平靜而滿足。

  他知道,明天還有更多的事等著他——趙成的口供,帳冊的下落,餘黨的清剿,朝臣的安撫,登基的準備。

  但此刻,他只願這一刻,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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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勾子】

  夜深人靜時,一名渾身是血的禁軍踉蹌著衝進醫棚,撲通跪在扶蘇面前:「陛下!不好了!李……李斯方才忽然吐血不止,醫官說,怕是熬不過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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