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奇襲武關破險隘,月下傾心訴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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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風雪行軍

  大軍離開雕陰後,一路向東南疾行。

  扶蘇選擇的這條路,是沿著洛水河谷南下,穿過陝北丘陵,直插武關背後。這條路比馳道難走得多,山高谷深,積雪覆蓋,但勝在隱蔽——趙高的人絕不會想到,扶蘇敢在三九寒天翻山越嶺。

  三萬鐵騎如一條黑色的長龍,在茫茫雪原上蜿蜒前行。

  扶蘇策馬走在隊伍中間,身邊是王離和羋瑤。寒風呼嘯,雪沫子打在臉上像刀子一樣,但扶蘇面色如常,仿佛感覺不到冷。

  「公子,前面就是洛水了。」王離指著前方,「過了洛水,再翻三座山,就能看到武關。」

  扶蘇點點頭,看向羋瑤:「羋姑娘,還能堅持嗎?」

  羋瑤裹著一件厚厚的羊皮襖,臉被寒風吹得通紅,但眼神依然清亮。她微微一笑:「公子小看民女了。民女在塞上行醫數年,什麼風雪沒見過?」

  扶蘇看著她凍得發紅的臉頰,忽然從馬背上解下一個皮囊,遞了過去。

  「喝口酒暖暖身子。」

  羋瑤一怔,接過皮囊,拔開塞子,一股濃烈的酒香撲鼻而來。她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皺眉,但一股熱氣從腹中升起,確實暖和了不少。

  她把皮囊遞迴去,扶蘇卻搖搖頭:「你留著吧。前面還有幾十里路,夠你喝一路的。」

  羋瑤愣了一下,低下頭,把皮囊掛在馬鞍上,輕聲道:「多謝公子。」

  王離在一旁看著,嘴角抽了抽。那皮囊里裝的是蒙恬珍藏的三十年陳釀——公子倒好,隨手就送人了。

  不過想想這女子這幾日的表現,王離又覺得理所當然。雕陰城下,她一人就搞定了全城百姓,逼得杜赫開門投降。這樣的人才,別說一皮囊酒,就是十皮囊也值得。

  隊伍繼續前行。羋瑤騎馬走在扶蘇身側,袖口的木芙蓉花紋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扶蘇瞥了一眼,沒有多問,心中卻暗暗記下。

  傍晚時分,大軍終於抵達洛水岸邊。

  河水尚未完全封凍,中間還有一道窄窄的水流,兩岸結著厚厚的冰。王離派人探了探,說冰層足夠厚,可以過馬。

  扶蘇下令:連夜渡河,明日午時前必須趕到武關。

  將士們點燃火把,開始渡河。

  馬蹄踏在冰面上,發出「咔咔」的響聲,讓人心驚膽戰。但三萬人沒有一個退縮,沉默而有序地向對岸移動。

  羋瑤騎馬走在扶蘇身邊,忽然輕聲問:「公子,你就不怕冰層裂開嗎?」

  扶蘇看著前方,淡淡道:「怕。但更怕的是停在原地,等趙高的大軍合圍過來。」

  羋瑤沉默了片刻,又問:「公子就這麼信我?萬一我給你的消息是假的呢?萬一蘇角根本沒有去函谷關,而是在武關等著你呢?」

  扶蘇轉頭看著她,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姑娘要是想害我,昨夜在雕陰城就可以動手。或者更早,在我被鎖在帳中的時候,一杯毒酒就夠了。」

  羋瑤低下頭,沒有說話。

  扶蘇收回目光,繼續望著前方:「我信姑娘,不是信姑娘的身份,而是信姑娘的眼睛。那裡面,有仇恨,有希望,但沒有陰險和算計。」

  羋瑤渾身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看著扶蘇的側臉,那線條剛毅,眼神堅定,在火光和雪光的映照下,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聲道:「公子……真是個怪人。」

  扶蘇笑了:「怪人?這倒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誇我。」

  羋瑤也忍不住笑了。

  兩人並肩而行,馬蹄聲清脆,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隊伍末尾,一輛囚車緩緩前行。趙榮蜷縮在裡面,面色灰敗,望著前方扶蘇的背影,嘴唇哆嗦著。他身旁,幾個押送的士卒低聲交談:「這趙榮是趙高的族侄,公子留著他,怕是日後有用。」

  「那肯定。到了咸陽,讓他跟趙高當面對質,看那閹賊還有什麼話說。」

  趙榮閉上眼,把臉埋進膝蓋里。

  ---

  二、武關獻城

  翌日午時,武關城外。

  三萬鐵騎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關南的山坡上,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座險關。


  武關坐落在秦嶺東段的群山之間,關城依山而建,城牆高達五丈,全都是用巨大的青石壘成。關前是一條深溝,只有一座吊橋可以通行,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但此刻,關城上靜悄悄的,守軍顯然沒有發現山上的大軍。

  扶蘇仔細觀察著關城的布局,心中暗暗慶幸。武關地勢雖險,但守軍顯然懈怠——關城上巡邏的士卒稀稀拉拉,吊橋也沒有拉起。

  「公子,末將願率先鋒衝進去!」王離躍躍欲試。

  扶蘇搖搖頭:「不急。先派人去探探虛實。」

  他看向羋瑤:「羋姑娘,你可知道武關守將是何人?」

  羋瑤想了想:「民女在咸陽時聽說過,武關守將姓趙名成,是趙高的族弟。此人貪財好色,膽小心怯,全靠著趙高的關係才當上這個關守。他手下有五千守軍,但真正能打的不到兩千。」

  扶蘇眼睛一亮:「貪財好色,膽小心怯——這種人最好對付。」

  他叫來王離,低聲吩咐了幾句。

  王離聽完,咧嘴一笑:「公子放心,末將這就去辦!」

  半個時辰後,關城上的守軍忽然發現,山路上來了一隊人馬。

  這隊人馬約有百人,推著十幾輛大車,車上堆滿了箱子。為首的是個穿著錦袍的中年人,騎在馬上,一副富商打扮。

  「站住!什麼人?」守軍喝道。

  那錦袍商人連忙下馬,點頭哈腰地遞上一個錢袋:「軍爺辛苦了,小的是從南陽來的商人,給趙將軍送點土特產。」

  守軍接過錢袋掂了掂,分量不輕,臉色緩和了幾分:「送土特產?什麼土特產?」

  商人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是……南陽的絲綢和珠寶。趙將軍托人帶話,讓小的送來的。」

  守軍眼睛一亮,回頭看了看關城上,小聲道:「你等著,我去通報。」

  片刻後,一個肥頭大耳的將領出現在城門口,正是趙成。

  他眯著眼打量著那十幾輛大車,咽了口唾沫,問:「這些……都是給我的?」

  商人連連點頭:「都是給將軍的。將軍若是不信,可以打開看看。」

  趙成使了個眼色,幾個親兵上前,掀開一口箱子。

  霎時間,珠光寶氣晃花了眾人的眼——滿滿一箱金錠!

  趙成眼睛都直了,搓著手走上前,正要細看,忽然脖子上一涼。

  一柄匕首抵在了他咽喉上。

  那商人抬起頭,露出王離那張剛毅的臉,冷笑道:「趙將軍,對不住了。我家公子想請你過去喝杯茶。」

  趙成嚇得腿都軟了:「你……你是什麼人?」

  王離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公子扶蘇,現在就在山上。趙將軍若想活命,最好配合一點。」

  趙成臉色慘白,渾身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城門口的守軍見主將被制,紛紛拔出刀劍,但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王離押著趙成,一步步向後退。與此同時,山上忽然傳來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三萬鐵騎如潮水般涌下山坡,直撲關城!

  守軍們慌了。

  主將被擒,群龍無首,再看到那黑壓壓的大軍,誰還有心思抵抗?不知是誰第一個丟下兵器,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片刻之間,城門口的守軍跪了一地。

  扶蘇騎著黑馬,在親兵的簇擁下緩緩行至關前。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成,淡淡道:「趙將軍,本公子的茶,你喝是不喝?」

  趙成磕頭如搗蒜:「喝……喝!公子請喝茶!不不不……末將願降!願降!」

  扶蘇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知道,自己這條命,全在扶蘇一念之間。

  「趙將軍。」扶蘇終於開口,「你可知罪?」

  趙成聲音發顫:「末將……末將知罪!末將不該替趙高守關,不該……」

  「不是這個。」扶蘇打斷他,「本公子問你,武關乃咸陽東南門戶,趙高派你來守,給了你多少兵馬?多少糧餉?」

  趙成一愣,支支吾吾道:「五千……五千兵馬。糧餉……糧餉倒是夠的。」


  扶蘇冷笑一聲:「五千兵馬,糧餉充足,你卻把城防弄得形同虛設。若來的不是本公子,而是真正的敵人,武關豈不是一夜可破?」

  趙成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扶蘇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趙將軍,本公子給你兩條路。第一,本公子現在就把你交給軍法官,按失土之罪論處。武關雖未失守,但你懈怠城防,足夠殺你三次。」

  趙成渾身一顫:「公子饒命!」

  「第二條路——」扶蘇頓了頓,「戴罪立功。把你這些年貪墨的財物交出一半,充作軍資。另外,把你所知道的趙高在咸陽的部署、暗樁、心腹,全部寫下來。寫得好,本公子既往不咎。」

  趙成連連磕頭:「末將願戴罪立功!願戴罪立功!」

  扶蘇揮了揮手,王離鬆開匕首。趙成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還有一事。」扶蘇看著他,「你的家眷,現在何處?」

  趙成臉色一變:「在……在咸陽。」

  扶蘇點點頭:「本公子拿下咸陽之日,會派人保護你的家眷。但在此之前,你若敢有二心——」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看了趙成一眼。

  那一眼,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趙成磕頭如搗蒜:「末將不敢!末將一定忠心耿耿!」

  ---

  三、關城夜話

  入夜,武關縣衙。

  扶蘇坐在堂上,翻閱著趙成交上來的帳冊和軍報。羋瑤坐在一旁,就著燈火看一卷醫書。

  堂中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氣。

  扶蘇放下帳冊,揉了揉眉心。

  「這個趙成,膽子不大,胃口倒不小。五年時間,貪了三十萬兩銀子。怪不得武關守備如此鬆懈——錢都進了他腰包,哪還有銀子修繕城防?」

  羋瑤抬起頭,輕聲道:「公子打算怎麼處置他?」

  扶蘇想了想:「先留著。這人雖貪,但膽小聽話,用好了也有用處。等拿下咸陽,再慢慢清算。他的家眷在咸陽,這就是他的軟肋——趙高若拿他家人威脅,他必反;我們若能保他家人平安,他就能用。」

  羋瑤點點頭,繼續低頭看書。

  堂中安靜了片刻。

  扶蘇忽然問:「羋姑娘,你一直在看醫書?」

  羋瑤抬起頭:「嗯。這是家父留下的醫案,記載了他這些年治過的疑難雜症。民女每次看,都能學到新東西。」

  扶蘇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令尊……一定是個好醫者。」

  羋瑤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恢復平靜:「家父常說,醫者父母心。無論貧富貴賤,在他眼裡都是一樣的病人。當年在咸陽宮中,他給始皇帝看病,也給宮人看病,從不因為身份高低而區別對待。」

  扶蘇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可惜,這樣的人,卻落得那樣的下場。」

  羋瑤搖搖頭,眼中卻沒有淚,只有堅定:「家父死前對民女說,這世道雖黑,但只要還有人願意做對的事,天就塌不下來。他要民女好好活著,替他把這條路走下去。」

  扶蘇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敬意。

  這女子,看似柔弱,卻有一顆比鋼鐵還堅韌的心。

  他忽然問:「羋姑娘,你……真的是楚國王室後裔?」

  羋瑤一怔,隨即露出一抹苦笑:「什麼都瞞不過公子。沈清辭是民女行走江湖用的化名。家父沈鶴,其實是楚國的遺臣,始皇帝滅楚後,他帶著民女逃亡,改名換姓,在咸陽隱居下來。他教民女醫術,教民女做人,待民女如親生女兒一般。」

  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清澈如水:「民女本名羋瑤,祖父是楚頃襄王,父親是昌平君之子。滅楚時,家父戰死,民女尚在襁褓,被沈鶴救出。」

  扶蘇沉默良久。

  羋瑤——楚國王室後裔。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與她平視。

  「羋瑤,你可知道,若你的身份暴露,會給你帶來多大的危險?」

  羋瑤微微一笑:「民女知道。但民女更知道,公子不會讓民女陷入危險。」

  扶蘇看著她那清澈的眼神,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從今往後,你的仇就是我的仇。只是……這條路不好走。」

  羋瑤低下頭,輕聲道:「民女知道。民女不求別的,只願能助公子平定天下,還百姓一個太平世道。」

  扶蘇點點頭,站起身,走回案前。

  「羋姑娘——」

  「公子叫我瑤兒就好。」羋瑤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羞澀,「民女……民女已經視公子為可信之人。」

  扶蘇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瑤兒。」

  這個名字從唇間吐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羋瑤低下頭,臉頰微微發燙。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也不說話,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心安。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王離的聲音:

  「公子,斥候有急報!」

  扶蘇站起身,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進來。」

  王離掀簾而入,神色凝重:「公子,斥候在關北五十里處發現一支秦軍,約有五千人,正在向武關方向移動。打的是蘇角的旗號。」

  扶蘇眉頭一挑:「蘇角?他不是去函谷關了嗎?」

  王離道:「看旗號應該是他派出的偏師。估計是來武關增援的。」

  扶蘇冷笑一聲:「來得好。」

  他看向羋瑤:「瑤兒,你先歇著。我去去就回。」

  羋瑤站起身,認真道:「公子小心。」

  扶蘇點點頭,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燈火下,她的臉龐格外柔和,眼中滿是關切。

  他微微一笑,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

  四、夜襲破敵

  一個時辰後,武關以北三十里,一處山谷。

  五千秦軍正在夜行軍。他們舉著火把,沿著山道蜿蜒前行,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

  領軍的是蘇角的副將,一個名叫馬成的校尉。他騎在馬上,罵罵咧咧地催促著士卒快走。

  「快點!都給老子快點!天亮前必須趕到武關!誤了蘇將軍的大事,小心你們的腦袋!」

  士卒們敢怒不敢言,只能加快腳步。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喧譁。

  馬成勒住馬,喝道:「怎麼回事?」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跑回來:「將軍,不好了!前面……前面有埋伏!」

  話音剛落,兩側山崖上忽然亮起無數火把,照得山谷如同白晝。

  緊接著,無數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秦軍瞬間亂作一團。

  馬成臉色大變,正要下令撤退,卻見前方山谷口湧出無數鐵騎,黑色旗幟迎風招展,旗上金色的「扶」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扶蘇!是扶蘇的人馬!」

  不知誰喊了一聲,秦軍徹底崩潰。

  馬成撥馬想跑,卻被一支流矢射中肩膀,翻身落馬。幾個親兵連忙上前攙扶,卻被衝上來的鐵騎砍翻在地。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五千秦軍,死傷兩千,俘虜三千。馬成被生擒,五花大綁地押到扶蘇面前。

  扶蘇騎在黑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蘇角的副將?」

  馬成渾身發抖,卻強撐著說:「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蘇將軍會為我報仇的!」

  扶蘇笑了:「蘇角?他現在在函谷關,等他知道消息的時候,本公子已經到咸陽了。」

  他揮了揮手:「押下去,交給趙成看管。」

  王離湊上來,低聲道:「公子,這馬成是蘇角的心腹,留著怕是……」

  扶蘇看了他一眼:「讓他寫封信給蘇角,就說武關無事,一切安好。」

  王離眼睛一亮:「公子是想穩住蘇角?」

  扶蘇點點頭:「蘇角現在被蒙恬牽制在函谷關,根本無暇顧及這邊。等他發現不對的時候,我們已經到咸陽了。」


  他頓了頓,看向馬成:「你寫不寫?」

  馬成咬著牙,不說話。

  扶蘇淡淡道:「寫,你活。不寫,你死。自己選。」

  馬成渾身一顫,終於點了點頭:「我寫。」

  ---

  打掃完戰場後,扶蘇回到關城。

  羋瑤沒有睡,一直站在縣衙門口等著。

  看到他平安歸來,她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迎上前去:「公子……」

  扶蘇翻身下馬,看著她:「怎麼還不睡?」

  羋瑤輕聲道:「睡不著。」

  扶蘇看著她凍得微微發紅的臉頰,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在她身上。

  「夜裡涼,別凍著。」

  羋瑤微微一怔,低下頭,臉頰更紅了。

  兩人並肩走進縣衙,身後是漸漸安靜下來的關城。

  夜空中,一輪明月高懸,灑下萬點銀輝。

  ---

  五、武關定計

  翌日清晨,扶蘇在縣衙召集諸將議事。

  王離、趙成(被臨時拉來充數)、以及幾個隨軍的軍侯都到了。羋瑤也坐在一旁,默默聽著。

  扶蘇指著地圖,沉聲道:「武關已下,下一步就是直取咸陽。從武關到咸陽,有兩條路——一條走藍田,一條走商洛。諸位有何建議?」

  王離道:「公子,末將以為走藍田最快捷。藍田是咸陽南大門,拿下藍田,咸陽就在眼前。」

  趙成連忙附和:「王將軍說得對!藍田守將趙賁雖然也是趙高的人,但他手下兵馬不過三萬,公子大軍一到——」

  扶蘇抬手打斷他,看向羋瑤:「瑤兒,你怎麼看?」

  羋瑤想了想,輕聲道:「民女覺得,走商洛可能更好。」

  王離一愣:「商洛?那條路遠,還要翻山,比藍田多走三天。」

  羋瑤指著地圖,不慌不忙道:「正是因為它遠,所以敵人才不會防備。藍田雖近,但趙賁一定會死守待援。武關失守的消息遲早會傳過去,到那時,我們反而會被拖住。」

  她頓了頓,繼續說:「走商洛,雖然多走三天,但沿途沒有重兵。等我們翻過山,突然出現在咸陽城下,趙高想調兵都來不及。」

  帳內安靜了片刻。

  王離皺著眉頭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姑娘說得對!是末將想岔了!」

  扶蘇笑了,看向羋瑤的目光中滿是讚賞。

  「瑤兒此計甚好。就依你——走商洛。」

  他站起身,對王離道:「王將軍,傳令下去——大軍休整半日,午後開拔。對外放出風聲,就說我們要走藍田,讓趙成派幾個『逃兵』去給藍田守將報信。」

  王離嘿嘿一笑:「公子放心,末將親自安排!」

  趙成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這個扶蘇,不光打仗厲害,玩起陰謀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午後,三萬鐵騎離開武關,悄無聲息地向東南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幾個「逃兵」慌慌張張地跑向藍田方向,一路上散布著「扶蘇要從藍田打過來了」的消息。

  隊伍中,那輛囚車依然緩緩前行。趙榮蜷縮在裡面,望著越來越遠的武關,眼中滿是絕望。

  而在更遠的地方,那個被割去雙耳的送信人,正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咸陽的路上。鮮血早已凝固,但他不敢停步——他要活著回去,告訴趙高:

  扶蘇沒死。

  武關已破。

  三十萬大軍,正在南下。

  ---

  三日後,扶蘇大軍翻過商洛山,在藍田城南百里處紮營。

  消息傳到咸陽,趙高從床上跳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腳跑出寢宮,尖聲大叫:

  「什麼!扶蘇……扶蘇到藍田了?他不是在函谷關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遠處隱隱傳來的馬蹄聲,像死神的腳步,越來越近。

  ---

  而此刻,扶蘇的營帳中,燭火搖曳。


  他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藍田城的位置。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羋瑤。

  「公子還在看地圖?」

  扶蘇轉過身,看著她:「瑤兒,明日就要打藍田了。你怕不怕?」

  羋瑤搖搖頭:「有公子在,瑤兒不怕。」

  扶蘇看著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隻錦囊——那是羋瑤之前給他配的藥。

  「這藥,我一直帶在身上。」

  羋瑤低下頭,輕聲道:「公子保重。明日之戰,瑤兒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後方為將士們治傷。」

  扶蘇握住她的手:「你能做的,已經夠多了。」

  羋瑤抬起頭,眼中滿是柔情。

  帳外,月光如水。

  遠處,藍田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決戰,即將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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