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何為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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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林大會暫時告一段落。

  午時,

  東台府衛所,地牢。

  潮濕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與血腥混合的霉味,牆壁上昏黃的油燈光影搖曳,將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李成棟搓著手,跟在李萬明身後,每走一步,那身嶄新的都尉官袍都仿佛與此地的陰森格格不入。

  他看著前方那個只留給他一個黑色背影的男人,心中滿是敬畏。

  武林大會的雷霆手段,徹底擊碎了李成棟最後一點僥倖。

  他現在無比確信,李萬明不是一條過江猛龍,而是一頭來自深淵的巨獸!

  自己能做的,只有緊緊抱住這條大腿。

  地牢深處,被分開囚禁的幾人已經處理完畢。

  黑白雙劍被簡單包紮了傷口,捆在冰冷的鐵柱上,臉色蒼白,眼神中滿是屈辱與不甘。

  另外三個白巾賊的探子則悽慘得多,渾身是血,被鐵鏈鎖住了手腳,奄奄一息地癱在地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祿山手持一柄帶血的短刃,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如同沒有感情的雕塑。

  「李……李校尉,這些逆賊嘴硬得很,特別是那對狗男女,還敢叫囂著江湖道義。」

  李成棟乾笑兩聲,試圖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李萬明沒有理他,徑直走到了陳家駿和柳如雲面前。

  陳家駿昂著頭,強忍著傷痛,怒視著李萬明。

  「狗官!要殺便殺!我輩江湖兒女,豈會向你這等鷹犬低頭!」

  柳如雲也是一臉決然,冷聲道:「我二人技不如人,死而無憾!但天下悠悠眾口,終將唾棄你這等屠戮忠良、殘害江湖同道的劊子手!」

  「忠良?!就你們?」

  李萬明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手裡拿著一份新調查來的報告掃了一眼。

  然後伸出手中長槍的槍桿,輕輕挑起陳家駿的下巴,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你所謂的忠良,是江南織造陳家嗎?」

  陳家駿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問道:「你……你怎麼知道的?」

  李萬明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陳家駿,蘇州陳氏嫡長孫,柳如雲,峨眉掌門的關門弟子!

  你們以為換個名字,就能在江湖上行俠仗義,匡扶正義了?」

  「你們的衣食住行,哪一樣不是來自家族的蔭庇?你們的絕世武功,哪一樣不是靠著門派的資源!

  你們嘴裡的江湖風骨,在我看來,不過是兩個不識人間疾苦的富家子弟,一場自以為是的過家家遊戲罷了!」

  「你……你胡說!」

  柳如雲的臉色瞬間血色盡失,這番話比刀劍更傷人,直接戳破了他們引以為傲的偽裝。

  「我胡說?那我問你,何謂忠良?」

  忠良,拆開便是:心有忠,身是良!

  忠:上不負家國,下不負百姓,對己不負本心。

  良:心存善念,行事光明,不欺暗室,不害無辜。

  合在一起,就是:

  有風骨、守正道、懷仁心、敢擔當的人。

  於這亂世而言,是挺身而出、護國安民的人!

  你哪點配!」

  「我……我……」柳如雲小臉慘白,支吾半天卻是難以解釋一個字。

  他們這些所謂的江湖兒女,自以忠良為精神依託,是他們面對拷問時的精神支撐。

  但現在,卻動搖了!

  「巧言令色!總比你們這些狗官強。」柳如雲揶揄半天,還是強行辯解道。

  她必須要為他們找到站得住腳的藉口,要不然,無需拷問,他們自己就崩潰了。

  「比我強?呵呵!」李萬明笑了,笑容中竟難得帶上了一絲悲苦。

  「大虞八十六年,胡人叩邊,山字營戰死超九成,那些胡人撕開缺口,橫行後方三百里,三百里路徑內人畜被屠,瓦舍被毀!你們在哪?」

  「而我,就是被從死人堆里扒出來的!懷中有賊耳三枚!」那是他十年前剛來到這裡的時候。


  「而那時,你們在哪?」

  面對李萬明的質問,柳如雲臉色慘白,她那時還在山上錦衣玉食,幻想著浪跡天涯,行俠仗義。

  還在做白日夢!

  「你們的白巾軍在哪?」李萬明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

  「我告訴你!你們的白巾軍截斷了後方補給,燒毀了糧草!致使防線被破!」

  「因為你們的私慾,直接導致1236名戍邊士卒戰死!33862名大虞子民被屠!財產損失難以估量!」

  「你們算是狗屁的忠良,一樁樁一件件,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賣國賊!」

  「有些時候你們的惡比之那關外的豺狼還要可惡!」

  柳如雲嘴角輕顫,如梗在喉,眼神都有些發直了。

  她想起上級經常說的一句話,「為了大業,難免要死傷點普通人!」

  現在再咀嚼這句話,純純是在放屁!

  李萬明收回長槍,語氣陡然轉冷。

  「我沒興趣跟你們繼續廢話,本來,你們這種人,殺了都嫌髒了我的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祿山。

  「祿山,我山字營的礦山上,是不是還缺些不怕死的苦力?」

  祿山會意,沉聲道:「回校尉,正是!」

  「很好!」李萬明點頭,「那就送他們去礦上,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江湖。」

  「讓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去掙那五斗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跟我談風骨。」

  「你敢!」陳家駿目眥欲裂,「士可殺不可辱!」

  砰!

  李萬明突然出手,一把捏住了陳家駿的下巴,把一枚黑乎乎的藥丸給塞了進去。

  緊接著,李萬明又捏著柳如雲的下巴把一枚黑乎乎的丹藥給塞進去。

  藥丸叫消功散,能叫人渾身酸軟,一個月內內力盡失。

  藥丸是玄霜給的!

  說來搞笑,江湖人將滿口仁義道德掛在嘴邊。

  但實際的結果卻是,江湖人最擅對付江湖人!

  這藥丸,即便是這兩位號稱武功天下第一的俠客也抵擋不了。

  藥丸一吞下去,兩人頓時額頭上冷汗淋漓,經脈運行開始阻塞,一身精純的內力竟然消失的無影無蹤,與常人無異。

  陳家俊心中大駭,猛地抬起頭,大聲問道,「你給我吃了什麼?」

  「消功散!」

  李萬明淡淡應了一句,根本懶得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那幾個白巾賊。

  對付這種天真的理想主義者,擊碎他們的尊嚴,比殺了他們,要有趣得多。

  李成棟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心中暗道:這手段,太狠了!

  李萬明走到那三名白巾賊探子面前,其中一個似乎是頭目,意識尚存。

  「白巾軍,『開碑手』石裂是你們什麼人?」

  那探子頭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駭然,隨即又化為決絕,猛地一咬牙。

  可惜,祿山早有防備,一把捏住他的下顎,只聽「咔吧」一聲,下巴直接被卸掉。

  「想死?沒那麼容易。」李萬明冷笑。

  他蹲下身,看著那探子驚恐的眼睛,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惡魔。

  「你們來東台府,一為招攬人手,二為刺探地形,我說的對嗎?」

  探子眼中滿是驚恐。

  「看來是對了!」李萬明站起身,對祿山下令。

  「用軍中的法子,讓他開口。我要知道,白巾軍在榆林衛周圍的所有據點,兵力部署,以及他們的下一步計劃。」

  「諾!」

  祿山拖著那名探子,如同拖著一條死狗,走進了更深處的刑訊室。

  很快,一陣壓抑不住的慘叫聲從旁邊傳來,聽得李成棟頭皮發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祿山再次走了出來,手裡多了一張被血浸染的布帛。

  「校尉,都招了!」

  祿山將布帛遞上,


  「白巾軍自稱天公教,信奉『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他們的大統領自號『天公將軍』,勢力遍布河北、山東一帶。

  此次派人前來,是想趁著榆林衛空虛,奪取榆林衛,作為他們北上的據點。」

  「他們的主力,五千人,已經秘密集結在距離榆林衛不足百里的黑風口。」

  「目標,直指東台衛最南邊的縣昌鶴縣!」

  地牢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成棟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幾乎站立不穩。

  五千叛軍!

  目標是東台衛的腹心之地!

  這要是真的,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榆林衛一旦有失,他這個東台府都尉也絕對脫不了干係,掉腦袋都是輕的!

  「李,李校尉……這,這可如何是好?」李成棟的聲音帶著哭腔,看向李萬明的眼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萬明接過那張血跡斑斑的布帛,仔細看了一遍,神色卻依舊平靜如水。

  仿佛那上面記錄的不是足以顛覆整個北疆防線的驚天陰謀,而是一份無關緊要的菜單。

  他將布帛遞給祿山,淡淡道:「處理乾淨,不要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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