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通敵叛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新年過後,楚錦瑤的肚子已經大得連彎腰都困難,走路時都需扶著裴霽的胳膊。

  胡鴻暉每隔兩日便來請一次脈,次次都說胎位正、脈象穩,只叮囑她莫要勞累、莫要動氣,她表面應著,心裡卻清楚得很,如今的境況,哪由得她不操心。

  自年後起,裴霽每日天不亮便出門,入夜才歸,有時甚至半夜才踏進院門。楚錦瑤不僅一次問他朝中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他只說工部年後的差使多,河道清淤的銀子撥不下來,戶部與工部扯皮扯了大半個月,沒什麼大不了的。

  楚錦瑤見他不想說,便沒有再追問,只每晚都在燈下等到他回來。

  二月初二,龍抬頭。

  這天傍晚,裴霽比往日回來得更晚,楚錦瑤已經用過晚飯,正靠在榻上給肚子裡的小東西縫一件小肚兜。聽見院門響動,她抬起頭,便看見裴霽推門進來。他手裡提著一盞紙糊的小龍燈,龍鬚是金紙剪的,龍眼睛畫得圓溜溜的,模樣不算精緻,卻透著一股笨拙的喜慶。

  「今日路過東大街,看見攤子上賣龍燈,想著今日是龍抬頭,給囡囡和小滿哥一人一盞。」

  「滿哥兒」,是裴霽給她肚子裡的孩子起的名字。

  胡鴻暉醫術精湛,早早便把出肚子裡的小傢伙是個男孩。

  裴霽將龍燈擱在桌上,面上雖帶著笑,可楚錦瑤一眼便看出那笑意只浮在嘴角,沒到眼底。

  「吃飯了沒有?」楚錦瑤扶著腰坐直身子。

  裴霽在她身旁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錦瑤,太子那邊,準備動手了。」

  楚錦瑤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二皇子勾結山匪、結黨營私的證據已經搜集齊全,太子打算在月底的朝會上當眾彈劾。」裴霽握住她的手,手指交纏,可他的指尖冰涼,「一旦彈劾開始,二皇子必然反擊。東宮與二皇子府之間的這場仗,準備了多年,如今終於要到見分曉的時候。」

  楚錦瑤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手瘦了許多,指節凸起,手背上幾道青筋分明。

  「你怕不怕?」楚錦瑤輕聲問。

  裴霽低頭看她,墨色的眸子裡沒有猶豫,「不怕,我只怕你擔心。」

  楚錦瑤沒有接話,只是將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高隆的肚子上,腹中的小東西正好翻了個身,隔著肚皮頂了他一下。

  裴霽的手猛地一顫,然後整個人都靜了下來,他垂下眼,將手掌輕輕覆在她肚子上,感受著掌心下那一下又一下微弱卻有力的胎動。

  「我會平安回來。」他像是在對孩子說話,又像是在對她許諾,「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回來。」

  楚錦瑤點了點頭,將頭靠在他肩上。

  窗外,正月的寒風吹得院中老槐樹的枯枝簌簌作響。屋內,兩人緊緊依靠在一起。

  二月十四,朝會。

  勤政殿中,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李昭的咳疾今年冬天又重了幾分,靠在龍椅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

  李承平站在百官之首,手中捧著一沓厚厚的奏摺,上前一步,朗聲說道:「臣彈劾二皇子李承煜勾結山匪、殘害忠良、收買地方官吏、私蓄甲冑。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明鑑。」

  滿殿譁然。

  那沓奏摺被掌印太監呈上御案。裡面不僅有之前劉三刀的供狀、悅來客棧掌柜的證詞、永泰錢莊的票據,還有從二皇子別院中搜出的書信,信中明明白白寫著如何利用裴沭收攏裴家軍中舊部、如何在池州布置黑風寨、如何通過鄭陶向山匪輸送軍械。

  每一樣證據都環環相扣,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李承煜站在另一側,臉色陰沉如水,他沒有看那些奏摺,只是死死盯著李承平的背影,眼底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

  李昭將奏摺翻了幾頁,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掌印太監慌忙上前遞帕子,被他揮手擋開,他抬起眼,目光從李承平身上緩緩移向李承煜,嘴唇翕動了幾下。

  「父皇!」李承煜忽然上前一步,跪在金磚上,聲音悽厲而急切,「兒臣有冤!太子殿下所呈證據,皆是構陷!兒臣有一事,不敢不奏,工部員外郎裴霽,通敵叛國,私通北疆,證據確鑿!兒臣懇請父皇即刻將裴霽下獄,徹查此案!」

  此言一出,滿殿又是一陣譁然。李承平猛地轉頭,目光如刀:「二弟,你瘋了!裴霽乃忠良之後,當年隨父在北疆征戰,身負重傷至今未愈。你拿什麼證據說他通敵?」


  李承煜沒有看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此信是北疆密探攔截的密報,信中所言乃是京城布防的兵力部署與換防時間,落款人正是裴霽。兒臣已命人驗過筆跡,與裴霽在工部公文上的筆跡一般無二。父皇若不信,可當場比對。」

  李昭接過那封信,展開看了幾眼。

  勤政殿中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蒼老的面容上。

  李昭沉默了很久。

  「裴霽,你有何解釋?」他合上信,語氣淡漠。

  裴霽走到大殿中央時,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面容清瘦而沉靜,步履從容,沒有半分慌張,他撩開衣擺跪下行禮,脊背挺得筆直。

  「裴霽,這封信可是你寫的?」李昭將信紙往階下一擲。

  裴霽撿起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龍椅上那個已經病骨支離的皇帝,聲音平靜:「回陛下,不是臣寫的。臣從未見過此信,也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京城布防的半分消息。此信上的筆跡雖仿得極像,卻處處存在破綻,還請陛下容臣細說」

  「不必了。」李昭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此事事關重大,只能憑你一面之詞?從現在起,這件事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在真相查明之前,」他頓了頓,沒有看裴霽,只是擺了擺手,「將裴霽押入大理寺獄,革去工部員外郎之職,暫不議處。」

  李承平急聲道:「父皇!僅憑一封來路不明的信件便將朝廷命官下獄,恐怕難以服眾!裴霽乃忠良之後,當年在北疆身負重傷,險些……」

  「朕說了,交由三司會審。」李昭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掌印太監扶著他,低聲勸道:「陛下龍體要緊。」

  李昭用力將掌印太監揮開,抬起眼望著滿殿鴉雀無聲的臣工,聲音沙啞而疲憊,「退朝。」

  裴霽被押走時,在殿門口與李承煜擦肩而過。

  李承煜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你以為攀上太子就高枕無憂了?裴霽,你父親當年死在北疆,你馬上也會死在自己的無知上。」

  裴霽沒有看他,只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忽然想起清晨出門時,楚錦瑤扶著腰站在院門口替他整理衣領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也不知她會不會害怕。

  大理寺獄在皇城西側,是關押待審官員的地方,比刑部大牢乾淨幾分,卻同樣陰暗潮濕。

  牢房裡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矮桌、一盞油燈牆壁上的青磚長年滲水,摸上去又冷又滑。

  隨著落鎖聲音,裴霽在床板上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

  他沒有去想那封信,他在想的是一件事:二皇子這封信,是誰提供的?北疆密探,攔截,筆跡比對,這套說辭太過完備,絕不是倉促之間拼湊出來的。

  這意味著二皇子一黨早就準備好了這步棋,只等太子發難,便以「通敵叛國」反將一軍。

  而自己,就是他們選中的那顆棄子,他是裴家之後,是崔家的外孫女婿,是太子在軍中的一面旗幟,拔掉他,既能斷太子一臂,又能震懾朝中觀望的中間派,更能逼迫裴家和崔家向二皇子低頭。

  裴霽睜開眼,望著牆壁上一道細細的裂縫,輕聲說了一句:「打得好算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