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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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爺,夫人,郡王府來人了。」

  楚錦瑤擱下筷子,與裴霽對視一眼,已扶著腰站起身,正要往外走,院門口已經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郡王妃沈氏跨進門檻時,滿廳的喧譁驟然靜了下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紅色的妝花褙子,她身後半步,跟著一身湛藍色直裰的李鴻羲。

  「臣婦見過郡王妃,見過世子。」楚錦瑤扶著腰便要行禮,不曾想卻,被沈氏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扶住了。

  「快別多禮。你身子重,本宮若讓你行了禮,回頭你家夫君該心疼了。」沈氏扶著她重新坐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她隆起的腹部,眼底的笑意比方才又柔和了幾分,「幾個月了?」

  「回王妃,快四個月了。」

  沈氏點了點頭,從腕上褪下一隻成色極好的白玉鐲子,不由分說套在楚錦瑤手上,那鐲子質地溫潤,通體不見一絲雜質,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這是本宮當年懷世子時戴的平安鐲,雖不算什麼稀罕物,勝在沾了幾分福氣。你戴著,保個平安。」

  楚錦瑤低頭看著腕上那隻鐲子,心念微轉。

  郡王妃出手向來有深意,這隻鐲子若只是尋常賀禮,何須特意說明是「懷世子時戴的」,她按下心頭思緒,含笑謝過,命芙蕖將鐲子仔細收好。

  隨即,沈氏的目光轉向站在裴晏身側的裴昭。

  今日小姑娘穿了一身鵝黃色的新衣裳,那是楚錦瑤特意讓布莊給她做的,襯得她膚白如雪。此刻,她正跟在裴晏身後,踮著腳給哥哥整理衣領,小臉板得一本正經。

  「昭兒。」沈氏朝她招招手。

  裴昭怔了一下,下意識看了楚錦瑤一眼,見她並未反對,才放下手裡的事,規規矩矩走到沈氏面前,屈膝行禮:「臣女見過郡王妃。」

  沈氏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端詳了一番,眼底的笑意愈發真切。

  隨後就見郡王妃當眾之下,從頭上拔下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親自簪在裴昭的髮髻間,那步搖的做工極精巧,珍珠足有蓮子大小,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本宮聽說你這大半年跟著你府里的大夫學了不少本事,連喜脈都能斷得准。」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小小年紀便有這般志向,比那些只會繡花的姑娘強多了。」

  裴昭被她誇得面頰微微泛紅,卻還是落落大方地回道:「王妃謬讚,臣女不過是跟著學了點皮毛,不敢當您此番誇獎。」

  沈氏越看她越喜歡,轉頭對楚錦瑤笑道:「這孩子本宮越看越愛。再過兩年便是及笄的年紀,屆時本宮親自來給她插簪。」

  此言一出,滿廳的人都怔了一瞬,郡王妃親自插簪,這是何等體面,又是何等的暗示。

  楚錦瑤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緊。她飛快地看了一眼站在沈氏身後的李鴻羲。

  他依舊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不知何時落在了裴昭身上,唇邊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極淡,卻絕非尋常看女子的眼神。

  「王妃厚愛,昭兒年紀尚小,當不得如此抬舉。」楚錦瑤起身,不動聲色地將話擋了回去。

  沈氏也不惱,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宴席重新熱鬧起來。

  裴修瑾拉著裴晏又灌了兩杯酒,蕭氏帶著王夢雨在偏廳里張羅著重新布菜,裴洵與趙德厚在一旁談論布莊下季度的採買計劃。

  裴昭被沈氏拉著說了好一會兒話,好不容易脫身,便悄悄挪到角落裡,挨著裴心菱坐下。

  「小姑姑,你頭上那個簪子好好看。」裴心菱仰著小臉,伸手想去摸步搖上那顆大珍珠。

  裴昭低下頭讓她摸了摸,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廳中飄去。

  李鴻羲正站在裴霽身側,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麼,裴霽面色如常,手中的酒杯擱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輕輕叩著杯沿。

  兩人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在滿廳的喧譁中根本聽不清內容,只能看見李鴻羲微微側首,目光不經意般掃過偏廳的方向。

  裴昭抬起頭時,恰好迎上那道目光,四目相撞只一瞬,李鴻羲便移開了視線,端起酒杯對裴霽說了句什麼,便轉身離開。

  宴席散時,已是月上中天。

  楚錦瑤和裴霽站在府門口送客。沈氏上轎前,拉著楚錦瑤的手又說了幾句話,無非是叮囑她好生養胎之類的體己話,只是說到最後,她忽然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錦瑤,」沈氏喚了她的名字,「本宮知道你是聰明人,有些話不必說透。昭兒那孩子,本宮是真心喜歡。若是將來郡王府與裴家能有更深的緣分,本宮樂見其成。」

  楚錦瑤微微垂眸,片刻後抬起眼來,目光平靜如水:「王妃抬愛,昭兒能得王妃青眼是她的福分。只是臣婦答應過她,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沈氏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瞭然地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轉身上了轎。

  李鴻羲翻身上馬時,目光不經意般在府門口掃了一圈。

  裴昭正扶著蕭氏往外走,手裡還牽著已經困得直點頭的裴心菱。月光鋪了她一身,將她髮髻間那支赤金步搖照得流光婉轉。

  他收回目光,揚鞭策馬,消失在巷口。

  楚錦瑤站在府門口,目送郡王府的轎馬遠去,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裴霽從身後攬住她的腰,低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進屋說。」

  臥房裡,裴霽將門關上,扶著她在床沿坐下,自己蹲下身替她脫了鞋襪。

  就見她的腳踝有些浮腫,裴霽二話不說拿熱帕子替她敷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郡王府今日這番舉動,不是臨時起意。」

  楚錦瑤靠在床頭,手指輕輕撫過腕上那隻白玉鐲子,若有所思:「沈氏說這是她懷世子時戴的平安鐲。這種鐲子,按理該傳給兒媳。」她抬起眼,迎上裴霽的目光,「她不是來賀晏兒中秀才的,是來相看兒媳的。」

  裴霽沉默了片刻,將熱帕子擱回銅盆里,在她身側坐下:「世子方才與我說話,問了好些昭兒的近況。讀什麼書,性子如何,平日喜歡做什麼。」他頓了頓,眉頭微蹙,「問得太細了,不像尋常寒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見了同一種複雜的情緒。郡王府是宗室,身份尊貴,多少人擠破頭想把女兒嫁進去。可對裴家而言,這份青睞卻未必是福。

  「我不想把昭兒當作結交權貴的籌碼。」楚錦瑤聲音很篤定,「她不是裴家往上爬的梯子,她是我們家的孩子。」

  裴霽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緊,沒有多說什麼。他知道楚錦瑤對裴昭的感情,從來不是長嫂對小姑子的義務,而是實打實的疼惜。

  去年除夕夜那場落水,裴昭差點沒了命。從那天起,楚錦瑤就把這個孩子護在了自己的羽翼下。

  「不急。」他輕聲說,「昭兒還小,郡王府那邊也沒有挑明。我們有的是時間。」

  楚錦瑤點點頭,靠在他肩頭,闔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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