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房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楚錦瑤跟著裴霽穿過月洞門時，腳下的雪已經開始隱隱有些沒過腳面。
冷風吹過，時不時帶起幾片雪花，吹進衣領深處，冷的人不由得打起冷顫。
裴霽走在她身旁，楚錦瑤注意到，他沒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
那喘息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雪天裡，每一聲都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幾次下來，楚錦瑤不由得側身望去，她發現為了給自己撐傘，裴霽的肩上早已落滿了雪。
她停下腳步，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走到他的另一側，替他拂去肩頭落雪，問道：「還有多遠？」
裴霽抬手指向前方：「過了那道垂花門就是。」
楚錦瑤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原本鮮紅的垂花門，此刻門上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上的銅環也不知何時掉了一個，留下那隻也被綠繡爬滿，在風裡孤零零地搖晃。
楚錦瑤眸光微顫，袖口下的手微微攥緊。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緒，跟隨裴霽跨過那道門，走入她未來幾十年的家。
相比於外面的殘破不堪，院內多了幾分溫馨。
目光所及，院子裡的雪雖厚，可雪地里有一行淺淺的腳印，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從院子中央一直延伸到正房門口。
而腳印的旁邊，是一個小小的雪人，它歪著腦袋，用兩根枯草當眉毛，丑得可愛。
楚錦瑤的目光順著那行腳印，看向正房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小女孩。
那孩子身體瘦弱，一身洗舊棉襖早已洗得發白，此刻她正一隻手扶著門框，小心翼翼地朝院內張望。
見楚錦瑤看來，小女孩目光躲閃，朝屋內退了兩步，藉助屋內的陰影遮掩住自己的身形。
就對視的那一瞬，楚錦瑤看到了那女孩的眼神中沒有一個四歲孩子該有的天真，反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好奇，沒有怯生，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打量，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消失的東西。
面對這樣的眼神，楚錦瑤的心口猛地一縮。
身旁裴霽卻早已先一步走過去，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囡囡，爹回來了。」
裴心菱躲在門後沒動，眼睛卻還是緊緊的看著楚錦瑤。
裴霽回頭，對楚錦瑤招了招手。
楚錦瑤走過去，學著裴霽的姿勢也在裴心菱面前蹲下。
她沒有急著伸手去碰那孩子，只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展開，裡面包著一塊上好的飴糖。
她把糖遞過去，聲音放輕：「囡囡，往後我就是你的母親了，你若不願意也可以喚我一聲姨母。」
裴心菱低頭看著那塊糖，睫毛顫了顫，她沒有接，只是抬起眼睛，又看了楚錦瑤一眼。
楚錦瑤沒有催促，就那麼蹲著，手伸在那裡，任由她慢慢打量。
不知過了多久，裴心菱終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過那塊糖，緊緊地攥在掌心裡，生怕它飛了一般。
「姨母。」她的聲音細若蚊蠅，落在楚錦瑤耳中卻格外清晰。
忽地她眼眶一熱，像是有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她眨了眨眼，強迫自己把那點熱意逼回去，伸手輕輕握住裴心菱，只感覺那手冷得像冰塊，瘦得只剩下骨頭，握在手裡，硌得掌心疼。
她站起來，轉身看向裴霽。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不料卻被一陣咳嗽打斷。
無奈之下他只得側過身，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動。
楚錦瑤沒有動，只是看著他咳完。
等他平復下來，她才開口「裴霽，」她聲音比剛才穩，「囡囡平時是誰在照顧？」
裴霽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平日裡都是周嫂，只不過，她前些日子走了。」
「走了？」
「嗯。」他垂下眼，有些難以啟齒「說是家裡有事，回去了。」
楚錦瑤看著他，心下瞭然沒有再問。
她重新低下頭，看著裴心菱，此刻小女孩正低著頭，看著掌心裡那塊糖，小嘴抿得緊緊的。
「囡囡，」楚錦瑤輕聲說，「帶姨母去看看你的屋子，好不好？」
裴心菱聽到聲音抬起頭，眼底多了些光亮。
她收起飴糖，學著楚錦瑤剛剛的模樣，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小拇指，帶著她往裡走。
楚錦瑤怕她冷，反手將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一開始是裴心菱的手僵的，在走了幾步後，開始慢慢軟了一點。
東廂房裡正房很近，站在門前，楚錦瑤先一步將門推開，瞬間一股潮氣撲面而來。
屋子很小，裡面的火盆早已熄滅，如今冷得像冰窖。
屋內擺設簡陋，唯餘一張雕花大床，彰顯出侯府往日的輝煌。
楚錦瑤牽著裴心菱走過去，寬大的床上鋪著一床薄薄的舊棉被，她伸手摸了摸被子，又潮又涼，細聞之下還有一股霉味。
她站在那裡，手按在被子上，半天沒動，裴心菱就站在她的身邊，抬頭看著她，眼睛裡又露出那種小心翼翼的光。
楚錦瑤低頭看見那目光，心口又被撞了一下，她緩緩蹲下身，目光跟她平視。
「囡囡，」她詢問道，「晚上姨母陪你睡，好不好？」
裴心菱愣住了。
她看著楚錦瑤，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而後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真的嗎？」
「當然。」楚錦瑤點點頭。
裴心菱沒說話，低頭把那塊飴糖重新舉起來，遞到楚錦瑤嘴邊，「姨母吃。」
楚錦瑤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輕輕咬了一小塊。
糖在嘴裡化開，甜得發膩。
「真甜。」
裴心菱笑了。
那是楚錦瑤第一次看見裴心菱笑，小女孩的嘴角咧開一點點，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只不過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
她摸了摸裴心菱有些枯黃的頭髮，有些心疼。
參觀完大房，楚錦瑤再次回到院子中央，此時天還是灰濛濛，雪一直沒有停，落在她臉上涼涼的。
她深吸一口氣，冷風穿過肺腑，也點燃了她心中的不甘，而裴霽站在廊下，牽著裴心菱，父女倆就這麼看著她。
待平復好翻湧的心緒，轉身走向裴霽。
「裴霽，」她聲音不高，卻格外具有穿透力，「這個家，以後就交給我管了。」
裴霽望著她，目光沉沉的，喉結微微一動。
半晌才說出一字：「好。」
楚錦瑤跟著裴霽穿過月洞門時，腳下的雪已經開始隱隱有些沒過腳面。
冷風吹過，時不時帶起幾片雪花，吹進衣領深處，冷的人不由得打起冷顫。
裴霽走在她身旁，楚錦瑤注意到，他沒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
那喘息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雪天裡，每一聲都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幾次下來，楚錦瑤不由得側身望去，她發現為了給自己撐傘，裴霽的肩上早已落滿了雪。
她停下腳步，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走到他的另一側，替他拂去肩頭落雪，問道：「還有多遠？」
裴霽抬手指向前方：「過了那道垂花門就是。」
楚錦瑤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原本鮮紅的垂花門，此刻門上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上的銅環也不知何時掉了一個，留下那隻也被綠繡爬滿，在風裡孤零零地搖晃。
楚錦瑤眸光微顫，袖口下的手微微攥緊。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緒，跟隨裴霽跨過那道門，走入她未來幾十年的家。
相比於外面的殘破不堪，院內多了幾分溫馨。
目光所及，院子裡的雪雖厚，可雪地里有一行淺淺的腳印，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從院子中央一直延伸到正房門口。
而腳印的旁邊，是一個小小的雪人，它歪著腦袋，用兩根枯草當眉毛，丑得可愛。
楚錦瑤的目光順著那行腳印，看向正房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小女孩。
那孩子身體瘦弱，一身洗舊棉襖早已洗得發白，此刻她正一隻手扶著門框，小心翼翼地朝院內張望。
見楚錦瑤看來，小女孩目光躲閃，朝屋內退了兩步，藉助屋內的陰影遮掩住自己的身形。
就對視的那一瞬，楚錦瑤看到了那女孩的眼神中沒有一個四歲孩子該有的天真，反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好奇，沒有怯生，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打量，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消失的東西。
面對這樣的眼神，楚錦瑤的心口猛地一縮。
身旁裴霽卻早已先一步走過去，蹲下身，聲音放得很輕：「囡囡，爹回來了。」
裴心菱躲在門後沒動，眼睛卻還是緊緊的看著楚錦瑤。
裴霽回頭，對楚錦瑤招了招手。
楚錦瑤走過去，學著裴霽的姿勢也在裴心菱面前蹲下。
她沒有急著伸手去碰那孩子，只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展開，裡面包著一塊上好的飴糖。
她把糖遞過去，聲音放輕：「囡囡，往後我就是你的母親了，你若不願意也可以喚我一聲姨母。」
裴心菱低頭看著那塊糖，睫毛顫了顫，她沒有接，只是抬起眼睛，又看了楚錦瑤一眼。
楚錦瑤沒有催促，就那麼蹲著，手伸在那裡，任由她慢慢打量。
不知過了多久，裴心菱終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過那塊糖，緊緊地攥在掌心裡，生怕它飛了一般。
「姨母。」她的聲音細若蚊蠅，落在楚錦瑤耳中卻格外清晰。
忽地她眼眶一熱，像是有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她眨了眨眼，強迫自己把那點熱意逼回去，伸手輕輕握住裴心菱，只感覺那手冷得像冰塊，瘦得只剩下骨頭，握在手裡，硌得掌心疼。
她站起來，轉身看向裴霽。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不料卻被一陣咳嗽打斷。
無奈之下他只得側過身，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動。
楚錦瑤沒有動，只是看著他咳完。
等他平復下來，她才開口「裴霽，」她聲音比剛才穩，「囡囡平時是誰在照顧？」
裴霽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平日裡都是周嫂，只不過，她前些日子走了。」
「走了？」
「嗯。」他垂下眼，有些難以啟齒「說是家裡有事，回去了。」
楚錦瑤看著他，心下瞭然沒有再問。
她重新低下頭，看著裴心菱，此刻小女孩正低著頭，看著掌心裡那塊糖，小嘴抿得緊緊的。
「囡囡，」楚錦瑤輕聲說，「帶姨母去看看你的屋子，好不好？」
裴心菱聽到聲音抬起頭，眼底多了些光亮。
她收起飴糖，學著楚錦瑤剛剛的模樣，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小拇指，帶著她往裡走。
楚錦瑤怕她冷，反手將她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一開始是裴心菱的手僵的，在走了幾步後，開始慢慢軟了一點。
東廂房裡正房很近，站在門前，楚錦瑤先一步將門推開，瞬間一股潮氣撲面而來。
屋子很小，裡面的火盆早已熄滅，如今冷得像冰窖。
屋內擺設簡陋，唯餘一張雕花大床，彰顯出侯府往日的輝煌。
楚錦瑤牽著裴心菱走過去，寬大的床上鋪著一床薄薄的舊棉被，她伸手摸了摸被子，又潮又涼，細聞之下還有一股霉味。
她站在那裡，手按在被子上，半天沒動，裴心菱就站在她的身邊，抬頭看著她，眼睛裡又露出那種小心翼翼的光。
楚錦瑤低頭看見那目光，心口又被撞了一下，她緩緩蹲下身，目光跟她平視。
「囡囡，」她詢問道，「晚上姨母陪你睡，好不好？」
裴心菱愣住了。
她看著楚錦瑤，眼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而後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真的嗎？」
「當然。」楚錦瑤點點頭。
裴心菱沒說話，低頭把那塊飴糖重新舉起來，遞到楚錦瑤嘴邊，「姨母吃。」
楚錦瑤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輕輕咬了一小塊。
糖在嘴裡化開，甜得發膩。
「真甜。」
裴心菱笑了。
那是楚錦瑤第一次看見裴心菱笑，小女孩的嘴角咧開一點點，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只不過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
她摸了摸裴心菱有些枯黃的頭髮，有些心疼。
參觀完大房，楚錦瑤再次回到院子中央，此時天還是灰濛濛，雪一直沒有停，落在她臉上涼涼的。
她深吸一口氣，冷風穿過肺腑，也點燃了她心中的不甘，而裴霽站在廊下，牽著裴心菱，父女倆就這麼看著她。
待平復好翻湧的心緒，轉身走向裴霽。
「裴霽，」她聲音不高，卻格外具有穿透力，「這個家，以後就交給我管了。」
裴霽望著她，目光沉沉的，喉結微微一動。
半晌才說出一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