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塵埃落定
馬車朝著郊外方向繼續前行。
車上的主僕三人誰都沒有推開窗子回頭看。
現在鳳昭妍活著比死了更慘。
她是個聰明人，楚悠相信她當知如何選擇。
比起旁人持刀抹脖，自己親手餵自己吃下毒藥，才更該是了結景曜公主風光一生的正確方式。
大仇得報，可楚悠的心情並無想像中般歡喜，似是長期以來支撐她的那個弦鬆了。
斬秋見她面無喜色，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安慰。
「姑娘，眼下殿下剛剛冊封太子，或許有諸多事宜要和您商量。咱們為何不住熠王府，而要跑去城郊呢？」
不等楚悠開口，叩玉搶著回了她。
「你最近一直悶在楚府，尚不知情，七門主半月前傳來密函，說在西境的深山裡發現一批訓練有素的精兵強將。」
起初，楚悠還以為是端王秘密馴養的。
可直到他被廢黜，也未見那批精兵有何動靜。
她立刻覺察出不對，正在思慮究竟是何人所為時，妙塵師太從寒鴉嶺親自趕到上京，說已證實養兵之人乃是翎王。
那批強兵約莫有五萬人，因在西境兩國交界之地，較為混亂，一直未曾有人在意。
叩玉無奈地搖著頭。
「平時日瞧著翎王溫柔儒雅的模樣，還真想不到，他為了儲君之位能做到這種地步。」
斬秋琢磨著，「表面看似五萬，人數實則只會更多，聖上對此可知情？姑娘是打算幫助殿下渡過此劫嗎？」
楚悠很淡然，像是早已有了萬全之策。
「我們前往觀瀾苑與師父匯合，為的正是此事。這次的事情不容小覷，九位門主也全部到場。」
斬秋聞言，終於意識到嚴峻嚴重。
她印象中上一次九位門主齊聚，似乎還是她幼年時期，但她還有一事不解。
「就算翎王不滿儲君安排，想要造反，朝廷不是有龍襄軍嗎？又何需我們寒鴉嶺出手？」
「因為殿下常年在駐守南境，他只能確信他的親兵是忠於他的，而翎王從未出過上京，在朝野上經營多年，看好並支持他的朝臣不在少數，誰又能確定上京的兵馬究竟心向何人？」
如今只是憂心翎王會造反。
他一但真行此舉，這將是鳳吟上位儲君後，所面臨的最嚴峻的考驗。
為保萬無一失，他和楚悠商議，要將關鍵位置替換成自己人。
接下來的半個月。
楚悠和妙塵師太在觀瀾苑一直沒閒著。
她們先派了大批人手去西境繼續勘查，要時刻盯住對方的動向，還要摸清楚他們究竟有多少人，以及兵力程度如何。
而九位門主也都各司其職。
一門主烈風在根據上京周邊的地勢，推演兵法，破解陣型，還有沙盤模擬那隻強兵在進攻時的種種可能。
二門主琢金則在研究軍械，龍襄軍所用的長刀，箭矢皆是比較傳統的兵器，經過他的改良，開戰時必能發揮最大效果。
六門主硯蘇帶人日夜不停趕工，煉製了大量的秘制金瘡藥，以備戰時之需。
原本只是備戰。
不料半月之後，鳳淵當真率領西境的六萬人馬直逼上京而來。
他們行軍速度極快，許是想打一個措手不及。
幸好鳳吟早有準備。
他身披鎧甲，親自率軍迎戰，將鳳淵的人馬打得節節敗退。
楚悠與妙塵師太也率兩萬大軍，抄後路夾擊對方，致使遠道而來的這六萬人，比想像中敗的還要快上幾倍。
十餘天過去。
眼看著已無勝的希望，鳳淵漸漸沒了鬥志。
在雙方對戰之際，鳳吟騎在馬上高喊。
「皇兄乃是一代賢王，並不善交戰，父皇疼惜骨肉，若皇兄肯號令眾人放下兵器投降，定會留給你一條生路，還望莫要執迷不悟！」
鳳淵在軍帳中摸爬滾打了數日，人瘦了一圈，雙眼空調，頭髮凌亂，自知犯下死罪，早已不報生的希望。
他也騎在馬上，使盡全身力氣朝對面大喊。
「我輸了！」
「老七，看在你我兄弟一場的份上，請饒恕這些將士，他們不過是遵從我的命令！另外，還請你轉告父皇，我已安葬了景曜的屍體，若還念父子之請，請放過我母妃，這一切皆與她無關！」
言罷，他用厚實的長刀撐住地面，踉蹌著站起來。
在最後抬頭看一眼天空後，他拿起手中的長刀，對著自己的腹部狠狠刺了個穿……
血珠從刀尖處滴落。
曾經那個溫文爾雅的賢王，就這般轟然倒地。
在場之人皆沉默了。
天空中傳來幾聲悽厲的烏鴉叫……
與此同時，唐棲在翎王府上吊自縊，發誓要與鳳淵在黃泉路上相伴。
一個月後。
曾經依附翎王的黨爭悉數被抓，首當其衝就是楚敬山，先是下獄，後又被判斬立決。
其次還有鳳淵的心腹，賀升賀永年，魯淮魯明遠。
景昌帝念在楚敬洲並未參與黨爭，楚敬庭駐守南境有功，並未株連整個楚府。
但薛老太太仍因此一病不起，沒了楚悠的銀針之術，僅臥床十日，便撒手人寰。
鳳淵在上京經營多年，想要清理他的黨羽，尚需一些時間。
鳳吟白日冗務纏身，待到夜幕降臨便返回東宮，與楚悠同食晚膳，籌謀諸事。
轉眼又是半年後。
景昌二十七年三月二十日。
太子鳳吟迎娶青珩郡君楚悠為太子妃。
大婚之夜，滿城煙火璀璨，龍舞長街，笙歌鼎沸，一派盛世喧鬧。
只見喧嚷人潮旁的空台上，有一位瘋婦形銷骨立，披頭散髮，懷裡抱著不知死去多久的嬰兒屍體，一遍遍地朝路人躬身見禮。
只可惜，她的眉眼間已再無半分昔日明艷，兀自囈語。
「妾身見過王爺……」
「王爺下朝回來了？快來抱抱，這便是妾身千辛萬苦，為您生下的嫡女……」
「不，不，不是嫡女，是嫡子！」
「臣妾終於不負厚望，為王爺誕下了嫡子，哈哈哈哈哈……」
楚悠在偶然出宮時，這個場景瞧見過不止一次。
難得的是，楚玉瑤竟還記得她，撲上來一下喊她九妹妹，一下又喊她喪門星，是勾引王爺的狐狸精……
楚悠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亦如當年小玉京被人丟出楚府時一般。
（全文完）
車上的主僕三人誰都沒有推開窗子回頭看。
現在鳳昭妍活著比死了更慘。
她是個聰明人，楚悠相信她當知如何選擇。
比起旁人持刀抹脖，自己親手餵自己吃下毒藥，才更該是了結景曜公主風光一生的正確方式。
大仇得報，可楚悠的心情並無想像中般歡喜，似是長期以來支撐她的那個弦鬆了。
斬秋見她面無喜色，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安慰。
「姑娘，眼下殿下剛剛冊封太子，或許有諸多事宜要和您商量。咱們為何不住熠王府，而要跑去城郊呢？」
不等楚悠開口，叩玉搶著回了她。
「你最近一直悶在楚府，尚不知情，七門主半月前傳來密函，說在西境的深山裡發現一批訓練有素的精兵強將。」
起初，楚悠還以為是端王秘密馴養的。
可直到他被廢黜，也未見那批精兵有何動靜。
她立刻覺察出不對，正在思慮究竟是何人所為時，妙塵師太從寒鴉嶺親自趕到上京，說已證實養兵之人乃是翎王。
那批強兵約莫有五萬人，因在西境兩國交界之地，較為混亂，一直未曾有人在意。
叩玉無奈地搖著頭。
「平時日瞧著翎王溫柔儒雅的模樣，還真想不到，他為了儲君之位能做到這種地步。」
斬秋琢磨著，「表面看似五萬，人數實則只會更多，聖上對此可知情？姑娘是打算幫助殿下渡過此劫嗎？」
楚悠很淡然，像是早已有了萬全之策。
「我們前往觀瀾苑與師父匯合，為的正是此事。這次的事情不容小覷，九位門主也全部到場。」
斬秋聞言，終於意識到嚴峻嚴重。
她印象中上一次九位門主齊聚，似乎還是她幼年時期，但她還有一事不解。
「就算翎王不滿儲君安排，想要造反，朝廷不是有龍襄軍嗎？又何需我們寒鴉嶺出手？」
「因為殿下常年在駐守南境，他只能確信他的親兵是忠於他的，而翎王從未出過上京，在朝野上經營多年，看好並支持他的朝臣不在少數，誰又能確定上京的兵馬究竟心向何人？」
如今只是憂心翎王會造反。
他一但真行此舉，這將是鳳吟上位儲君後，所面臨的最嚴峻的考驗。
為保萬無一失，他和楚悠商議，要將關鍵位置替換成自己人。
接下來的半個月。
楚悠和妙塵師太在觀瀾苑一直沒閒著。
她們先派了大批人手去西境繼續勘查，要時刻盯住對方的動向，還要摸清楚他們究竟有多少人，以及兵力程度如何。
而九位門主也都各司其職。
一門主烈風在根據上京周邊的地勢，推演兵法，破解陣型，還有沙盤模擬那隻強兵在進攻時的種種可能。
二門主琢金則在研究軍械，龍襄軍所用的長刀，箭矢皆是比較傳統的兵器，經過他的改良，開戰時必能發揮最大效果。
六門主硯蘇帶人日夜不停趕工，煉製了大量的秘制金瘡藥，以備戰時之需。
原本只是備戰。
不料半月之後，鳳淵當真率領西境的六萬人馬直逼上京而來。
他們行軍速度極快，許是想打一個措手不及。
幸好鳳吟早有準備。
他身披鎧甲，親自率軍迎戰，將鳳淵的人馬打得節節敗退。
楚悠與妙塵師太也率兩萬大軍，抄後路夾擊對方，致使遠道而來的這六萬人，比想像中敗的還要快上幾倍。
十餘天過去。
眼看著已無勝的希望，鳳淵漸漸沒了鬥志。
在雙方對戰之際，鳳吟騎在馬上高喊。
「皇兄乃是一代賢王，並不善交戰，父皇疼惜骨肉，若皇兄肯號令眾人放下兵器投降，定會留給你一條生路，還望莫要執迷不悟！」
鳳淵在軍帳中摸爬滾打了數日，人瘦了一圈，雙眼空調，頭髮凌亂，自知犯下死罪，早已不報生的希望。
他也騎在馬上，使盡全身力氣朝對面大喊。
「我輸了！」
「老七，看在你我兄弟一場的份上，請饒恕這些將士，他們不過是遵從我的命令！另外，還請你轉告父皇，我已安葬了景曜的屍體，若還念父子之請，請放過我母妃，這一切皆與她無關！」
言罷，他用厚實的長刀撐住地面，踉蹌著站起來。
在最後抬頭看一眼天空後，他拿起手中的長刀，對著自己的腹部狠狠刺了個穿……
血珠從刀尖處滴落。
曾經那個溫文爾雅的賢王，就這般轟然倒地。
在場之人皆沉默了。
天空中傳來幾聲悽厲的烏鴉叫……
與此同時，唐棲在翎王府上吊自縊，發誓要與鳳淵在黃泉路上相伴。
一個月後。
曾經依附翎王的黨爭悉數被抓，首當其衝就是楚敬山，先是下獄，後又被判斬立決。
其次還有鳳淵的心腹，賀升賀永年，魯淮魯明遠。
景昌帝念在楚敬洲並未參與黨爭，楚敬庭駐守南境有功，並未株連整個楚府。
但薛老太太仍因此一病不起，沒了楚悠的銀針之術，僅臥床十日，便撒手人寰。
鳳淵在上京經營多年，想要清理他的黨羽，尚需一些時間。
鳳吟白日冗務纏身，待到夜幕降臨便返回東宮，與楚悠同食晚膳，籌謀諸事。
轉眼又是半年後。
景昌二十七年三月二十日。
太子鳳吟迎娶青珩郡君楚悠為太子妃。
大婚之夜，滿城煙火璀璨，龍舞長街，笙歌鼎沸，一派盛世喧鬧。
只見喧嚷人潮旁的空台上，有一位瘋婦形銷骨立，披頭散髮，懷裡抱著不知死去多久的嬰兒屍體，一遍遍地朝路人躬身見禮。
只可惜，她的眉眼間已再無半分昔日明艷，兀自囈語。
「妾身見過王爺……」
「王爺下朝回來了？快來抱抱，這便是妾身千辛萬苦，為您生下的嫡女……」
「不，不，不是嫡女，是嫡子！」
「臣妾終於不負厚望，為王爺誕下了嫡子，哈哈哈哈哈……」
楚悠在偶然出宮時，這個場景瞧見過不止一次。
難得的是，楚玉瑤竟還記得她，撲上來一下喊她九妹妹，一下又喊她喪門星，是勾引王爺的狐狸精……
楚悠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亦如當年小玉京被人丟出楚府時一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