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擦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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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斂衽欠身行禮,「孫女給祖母請安。」

  「九丫頭來了,」薛老太太抬眸,見是她,皺緊的眉頭才稍稍舒展了些,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過來坐,離祖母近些。」

  楚悠依言上前坐下,薛老太太拉過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很和藹。

  「多虧了你送的那隻安神枕,昨兒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枕上之後,竟沒多大工夫便睡去了,倒是解了我多日的失眠頭痛之苦。」

  楚悠微微垂眸,白皙的臉龐帶著淺淡的笑意。

  「祖母也是憂思過度,才覺得寢食難安,枕頭不過是輔助,回頭孫女再給您配些安神的藥膳,從飲食上幫您調理,日子久了,也就徹底改善了。」

  她的話音剛落,門口便有一個婆子快步走來,躬身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慌張,低聲急稟。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啦!」

  薛老太太才展開的眉頭,頓時又一擰,沉聲問:「慌慌張張的,有什麼事,慢慢說。」

  婆子定了定神,接著說道:「是十一姑娘!」

  「昨夜看守祠堂的婆子來報,說十一姑娘在祠堂里像是魔怔了,端過去的粗食被她狠狠地砸在地上,還在祠堂里大喊大叫,哭著鬧著說是看見鬼了,非要讓大老爺放她出去,還說再關著她,鬼就要來索她的命了……」

  「因昨夜天太晚了,看守的婆子們不敢擅自驚動主子,便沒敢及時回稟,十一姑娘就這麼鬧了一夜,直到五更天,許是鬧累了,這才趴在祠堂的青磚地上睡著了。婆子們實在沒了主意,特來請示老太太,這般情況,該如何處置好啊?」

  楚悠不動聲色,垂下眼帘,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淺笑。

  薛老太太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怒意與失望。

  「那個孽障……本以為她沒了生母,我便多她疼幾分,竟不料,反倒餵出這麼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不必管她,就讓她在祠堂里跪著,好好對著祖宗們懺悔!何時徹底知錯了,再說!」

  「是,老奴記住了。」

  婆子正要應聲告退,楚悠卻適時開口,神色瞧不出喜怒。

  「祖母息怒,祠堂陰冷潮濕,雪天裡更是寒氣刺骨,十一妹妹自小養尊處優,身子嬌貴,若一直跪著恐傷了腿,也容易染了寒疾。」

  「不如就讓她親手擦拭供奉的牌位,一來,動一動身子,也能暖和些,二來,懺悔本就該有幾分實際行動,親手擦拭,也能讓她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盡一份心意。」

  薛老太太思忖片刻,緩緩點頭答應。

  「還是九丫頭想得周全,就按你說的辦!讓十一丫頭好好擦,若是敢偷懶耍滑,或再胡言亂語,我定叫她父親嚴加懲治她。」

  「是,老奴這就帶話到祠堂。」

  婆子應聲,躬身退了出去。

  廳里坐著的眾人聞言,皆是暗自心驚,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先前竟小瞧了這位流浪在外的九姑娘。

  她瞧著溫順柔和,想不到心底竟是這般縝密,手段也落利。

  這樣的大雪天氣,用井裡的刺骨冷水擦拭上百個祖宗牌位,這般滋味,想想都讓人膽寒。

  楚玉婉坐在角落裡,指尖將帕子絞得變了形,頭垂得很低,連眼皮都不敢抬。

  她原本還想為生母姜氏禁足的事,尋機找楚悠的麻煩,此刻見她這般手段,只得在下面默默坐著,不敢有半點異動。

  這時,外面有婆子高聲來報。

  「王妃回府啦!」

  眾人聞言,連忙起身,齊齊站在兩側等候。

  不多時,楚玉瑤由丫鬟輕扶著肘彎,緩步走入榮安堂。

  她身著一襲月白繡纏枝玉蘭花的錦裙,外面罩了件素色織金披風,鬢邊僅簪著一支東珠點翠步搖,既襯得王妃身份矜貴端莊,又不顯得張揚奪目。

  披風下擺掃過門檻,竟無半分拖沓,只是身姿輕晃,面色較前幾日回府時愈發慘白無血色,唇瓣也失去了往日的紅潤。

  許是惦念陶氏,她眉眼間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怠,整個人病懨懨的,看似連抬手攏袖的力氣都沒有,卻仍守著王妃的端方。

  「給王妃請安。」

  眾人齊齊福身行禮。


  楚玉瑤抬手虛扶,語氣客套:「都起來吧,一家人不必多禮。」

  楚悠見她往軟榻旁走來,很識趣地起身侍立於一旁。

  楚玉瑤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挨著薛老太太坐下,假意掃了一眼眾人,問道:「祖母,為何不見我母親?」

  薛老太太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你母親昨日氣著了,今晨便說身子不大爽快,請了安我就叫她回去了,此刻正在凌水閣歇著呢。」

  說到動氣,薛老太太忍不住又是一陣唉聲嘆氣。

  「近來府中諸事不順,煩心事是一件接著一件。八丫頭那個孽女還被關在刑部大牢里,聖上偏遲遲不下詔,是罰是放也不敢妄加揣測。十一丫頭又做出這等糊塗事,險些害死你二叔,還有你的身子……樁樁件件都叫人煩心啊。」

  楚玉瑤表情淡然,讓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她像是隨口說道:「祖母也不必太過憂心,身子要緊,府中接連不順,許是有什麼不吉之物在作祟。」

  「不吉之物?」楚玉婉瞥了旁邊的楚悠一眼,建議說,「那不妨,請個道士來驅驅邪吧?」

  「使不得,」卓氏當即否定,「皇家最忌怪力亂神,若真這般,傳出去恐落人口實,府中如今已是多事之秋,何必再添波瀾?」

  「那該如何是好?」楚玉婉的嘴巴抿成一條直線,再次瞥了一眼楚悠,「難道就任那該死的邪祟,無休止地禍害咱們府上嗎?」

  楚玉瑤看著坐在下面的眾人:「我倒是有個法子,不如請人看看星宿,瞧瞧是不是星象有礙,若有不吉,也好及早避開。」

  楚悠聞言,心裡猛地一沉,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繡紋。

  昨日楚敬山與陶氏才剛剛夫妻決裂,楚玉瑤一大清早便拖著病體來了,從頭至尾沒正眼瞧過她這個妹妹一眼。

  許是因為翎王不在,她也懶得裝姐妹情深。

  但更大可能是她已知曉昨日之事,心裡記恨楚悠。

  至於天象,更不可能是偶然提起。

  楚悠看懂了,有些人是想故技重施。

  這倒是與她不謀而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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