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來了可就別想走了
五月廿四，曲家人踏上崖州長山村的土地，曲嵐竹就馬不停蹄的忙碌起來。
她是越干越起勁，每天都有層出不窮的新主意，可程延旭等人可就苦不堪言了。
感覺自己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返，每天不是在拉犁刨坑，就是在拉犁刨坑的路上。
直到三十一這一日，程延旭等人早早起來，面上雖還一如既往的死氣沉沉，可眼底卻滿含著期待。
他們的兄弟要回來了，他們能夠藉由人多，拿下曲嵐竹嗎？
就算，就算事不可為，那他們也能與兄弟們換班了——
總之是可以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倒是曲嵐竹將每一日的時間都安排的滿滿當當，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今日是採石隊歸來的日子。
「哦，都不提醒我，是想我被打個措手不及？」曲嵐竹語氣悠悠，程延旭等人頓時渾身一個哆嗦。
健壯的漢子擰著麵皮，擠出一個討好地笑容：「哪、哪能啊。」
「這不是，忙，忙的忘記了嘛。」
曲嵐竹道：「這次一道回來的，一共是兩個小隊四十人，一個都不用留在山上看著？」
程延旭連忙解釋：「有人看著，是咱們找的人。」
官差在石山上只是比勞役們過的好，可荒郊僻嶺的又能有多好？
誰不抓緊這機會下山放風？
曲嵐竹點頭，遞給程延旭一個放著小黑丸子的碗，這叫程延旭的手一陣哆嗦，卻也不敢不接著。
「那給他們餵藥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每個人都要吃一顆，但凡有一個人沒吃上……」
「其實跟著我幹活，也沒虧待你們不是嗎？這些日子給你們的伙食不好嗎？」
雖說事情都是他們做，可曲嵐竹給的銀錢也不少。
這幾天時間都吃兩回肉了——
這待遇，讓長山村多少住戶眼紅。
只是一來幹活、吃肉的都是官差，住戶們心裡怕，二來自然是時間尚短，他們還不清楚這裡面的事兒，誰也不敢瞎伸手。
這話在程延旭聽來，意思就是「我都給了你們這麼好的待遇，你若是還要背叛我，那就別怪我手段殘忍、心狠手辣……」
一瞬間，程延旭腦海里滿是最殘酷的刑罰——
作為官差，琢磨人的手段他可沒少見過。
拿魚鉤釣一塊餌，去拿去釣活人的場面，他都是司空見慣的。
可那個被釣，從來就不是他啊！
有曲嵐竹這句話，程延旭黑著臉和兄弟們湊到一起，等另外倆小隊回來時，滿懷熱切的就迎了上去，還準備了滿桌的酒菜。
這可讓這倆小隊的人滿心疑竇，畢竟他們雖是「同僚」，可也是三個小隊，都各有各的立場。
曲嵐竹不管這裡鬧成什麼樣，前幾天說的孵小雞已經提上了日程。
小雞一孵就是二十多天，曲芸曦等人怕失敗，只敢用十來個試手。
曲嵐竹卻有把握——
最主要的是，她覺得幾百個蛋的損失她完全兜得住。
所以，她要一開始就收了全村的雞蛋來起步。
當然，能用來孵蛋的，既要受精也要新鮮，所以也就一百多個蛋。
「我連孵蛋室的圖紙都畫好了，結果蛋收不上來。」曲嵐竹頗有些無語。
當然，要往周邊村子收，還是可以的，只不過要幾天時間罷了。
「阿姐，這一百多個已經不少了。」幾個妹妹們連忙道。
包括兩個姨娘，她們一人分配了一個草窩，都配上了破衣裳製作的被子。
根據曲嵐竹說的「溫度」「濕度」「翻蛋」等要求，盡心竭力地照顧著——
其實也沒那麼難，只不過是第一次做，幾個人的心就一直提著，恨不得抱在自己懷裡去孵。
她們都將蛋放在自己的床腳，曲嵐竹也只能早晚用空間裡的溫度計查看一下情況，然後讓她們感受、總結經驗。
曲嵐竹倒是本想將蛋換成她空間裡的雞蛋，那質量可就不可同日而語。
但後來怕給曲芸曦等人積累錯誤的經驗，便止住了想法。
【但是以後我肯定要把空間裡的蛋拿出來一些的，就當改善品種，這裡的雞看著就乾瘦的很。】
一邊想，曲嵐竹一邊將一碗湯喝盡。
這是她拿上山當藉口，實則從空間裡的抓出來的「野雞」熬的，正宗的散養溜達雞，肉質緊實Q彈，一口咬下簡直能在舌尖跳舞。
柴火灶小火慢燉出的湯汁金黃濃郁，香氣飄出了半個村子。
今日順風，在下風口的曲家人也聞到了這味道，一時低垂著頭的人，一個個面色都扭曲著。
「母親，這日子越發艱難，咱們在山上勞苦便也罷了，這一家子女眷留在家中沒人幫襯，靠這幾個半大的男娃也兜不住事兒啊。」
「母親，我們打探過，說是村中有一獵戶家，一家三個男丁卻都不用採石，可見是積蓄不菲，有能力的。」
「還有一家釀酒的，也是兩兄弟。」
「若是讓侄女們與之結親，既能讓侄女們吃上飯，也能有男丁幫襯著家裡。」
至於這男丁的到底是那兩家的兄弟，還是他們這些拿著侄女賣身錢贖回自己的叔叔，又何必點破呢？
曲嵐竹若是在，便要啐他們一句，開山採石的苦吃不了，那耕地種田的苦就又能吃的了？
這五六月里，地里的活還算輕鬆，多是追肥、除草這些。
若是再往後一個多月，便要搶收了。
那是一日有八九個時辰都在地里，彎著腰收拾，到了回家的時候，渾身疼的簡直恨不得在地上爬。
曲嵐竹在家中畫著圖紙，準備重建一個自己滿意的屋子，程延旭就快步跑了過來。
嘴裡喊著成了成了，曲嵐竹乍聽還以為他是哪個老道，等她跟著去了官差們的院子，就看到一地如喪考妣的老爺們。
看見程延旭的時候，一個個都想撲上來咬他似的。
等目光落到曲嵐竹的身上，又變的驚愕、不可置信與厭惡痛恨——
沒想到掌握他們命脈的，竟然是一個小娘皮。
可就算只是他們以往最看不起的小娘皮，他們又能如何？
~
~
梯田一層層的開，紅薯苗一壟壟的插，整個長山村自曲嵐竹來後，日新月異的發生變化。
官差六十人雖盡歸手下，可每月能在村裡的也只有二十餘人。
曲嵐竹也只能從村中招人，不管是青壯老幼，她招工的時候說好了要求，只要能夠勝任的，便都可以來試試。
一旦招收，那別說工錢如何，吃喝上便是不虧的。
一日直接包三餐，上午是稀飯，午食是乾飯，晚上則或是乾飯、或是麵條。
雖然都是糙米、雜糧面，可也比他們自家的伙食好太多，還量大管飽。
眼見著米缸越發見底，程延旭便來找曲嵐竹。
哪怕不是花他的錢，每次出去採購，他還能餘下幾十個銅子，可他還是想開口，叫曲嵐竹不必給那些村戶吃上那麼好的。
「怎麼，怕他們吃飽喝足了，跟你們打起來的時候，不占優勢？」
「還是怕他們有了力氣，每日幹活也捨得下力氣，襯的你們偷奸耍滑？」
程延旭：「……」
程延旭漲紅了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在曲嵐竹面前也沒什麼臉面——
畢竟他們現在這關係微妙著，有什麼真心情誼可言？
可是也不每次都扎他的心吧？
其實程延旭心底卻是明白，這是自己招惹了曲嵐竹。
可他這不就是想給曲嵐竹省錢嗎？
就算這姑娘從侯府出來時，帶了不少銀錢，可這麼個花法，真的能堅持到她所說的大豐收的時候嗎？
這時，一個小弟飛快跑進來，也不管程延旭的臉色，對著曲嵐竹就道：「大姑娘，外面有人尋你。」
「還，還帶著好幾車的東西。」
雖然都蓋著油布，可他聽著雞鴨和豬叫聲了，那可都是肉。
相較小弟的激動，程延旭就多想了些，這曲姑娘背後到底是什麼人？
曲嵐竹是跟嬴昭說過要生活物資，卻也沒想到他的人會今日送來——
【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嬴昭，應該不會吧，他肯定很忙。】
【就是送點東西，他堂堂一個太子，哪有時間幹這事兒？】
她這麼想著，卻不想都落到了村門外的嬴昭耳中。
原來她也想見他。
這個消息讓此前披星戴月的嬴昭，只覺得渾身疲乏盡去。
曲嵐竹等人開了門，第一眼掃過去，果然沒有嬴昭的身影。
領頭的也不是韓昇，是一個叫陸邑的，也是曲嵐竹見過的護衛。
——此前曲嵐竹見過的護衛，如今也沒剩幾個了。有英勇就義的，也有被清理的。
曲嵐竹都沒多問。
而此刻，只是跟陸邑打了個招呼，就準備離開。
卻不想餘光瞥見一道正在搬貨的身影，雖然帶著斗笠、穿著粗陋，可曲嵐竹就覺得尤為熟悉。
哪怕嬴昭的護衛們都各個身高腿長，可嬴昭還是其中最高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篩選的時候，特意要求了不能比主子還高。】
【這要是有個神箭手，是不是能專門盯著個高的射，護衛們都得跳起來擋？】
嬴昭又聽曲嵐竹調侃自己的身高，這時都不知道她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了。
一時分神，手裡的東西都險些掉了。
曲嵐竹不知道他聽得到自己的胡言亂語，還以為他是發覺自己的眼神——
武林高手有這樣的敏銳是再正常不過了。
「陸鏢頭，你看你這小兄弟幹活也不咋麻利，不如借他幫我個忙？」
曲嵐竹伸手點了點嬴昭，哪怕陸邑嘴皮子尤為利索，此刻也卡了殼。
這要幫忙，咋還挑一個「不咋麻利」的？
而且，他怎麼好評價主子幹活到底麻不麻利啊？
他看向曲嵐竹的眼中都是哀求，這話一聽就知道曲嵐竹認出了主子。
但是你二位怎麼玩都好，可是別拿他做筏子啊。
嬴昭走上前來，沉默地跟在曲嵐竹的身邊，算是幫陸邑解決了一個難題。
但在不明身份的人看來，就是嬴昭越俎代庖，不把陸邑放在眼裡。
陸邑也沒想到自己就是送個東西，還有這麼一劫。
此刻面對眾人偷摸的打量，頓時呵斥一聲。
繼而又衝程延旭道：「這位老哥，你看這天色不早了，等貨都清點好了，只怕天都黑了。」
「不知能否收留我們一夜？」
「我們也知道規矩，不會亂跑的，有地方湊活一夜就行。」
「而且，往後我們肯定也會常來送東西，你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說著，還往程延旭的手心裡塞了一小塊銀角子。
「咱們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這一句話，陸邑說的很是低聲。
但曲鶴錦看似在認真清點、入庫，可餘光一直留意著陸邑，此刻將他的做派都看在眼裡。
他此前只覺得大侄女不簡單，應是有名師教導——
既學文又習武，處事不驚又練達通透。
現在，他卻不得不去想，他這大侄女的背後，到底站著的是誰？
而曲嵐竹已經帶著跟在她背後的嬴昭回了小院。
此刻曲芸曦等人正在家裡忙活著晚飯，曲嵐竹直接開口叫她們多做一個人的——
曲芸曦等人如今還不太會做，倒是兩個姨娘以前在自己的小院裡有些許經驗，如今又有曲嵐竹的口頭傳授，飯菜的口味一日比一日精進。
但今日忽然要「宴客」，且一看就有些不同尋常的客，她們還是有些慌的。
不過也不敢打擾堂屋的曲嵐竹和嬴昭。
「你今日不忙嗎？身體徹底恢復了嗎？」曲嵐竹給嬴昭斟茶，雖不是什麼好茶水，可嬴昭沒一點嫌棄，只覺得格外的甜。
他點頭，道：「沒事了。」
「前幾日有些忙，沒能給你傳消息。」他的眼底帶上歉意。
曲嵐竹倒是愣了一下，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搞事業的時候，誰還不是忙的像是個陀螺，畢竟都是剛起步的時候。】
【哦，也不算，他這個應該算是『東山再起』？】
【不知道他手底下的人還有多少是值得信任的。】
嬴昭正不知道從何開口，此刻聽到這句，便道：「前幾日得了消息，前工部左侍郎崔折寒崔大人一家，這兩日就要到崖州了。」
「他也是被推出來頂罪的。」
「人也是真的有本事。」
此前嬴昭給的那份名單上，也不是所有人都來崖州的，更不是所有人都是他的人。
曲嵐竹想了想，便回想起這位大人的信息。
「我現在還不知道有誰變節了，所以也不能輕易露面。老三的罪證就收集的慢了些。」
要想海晏河清，就又得多推辭一段時日了。
曲嵐竹心底又捋了捋原著，想到：【我記得嬴昭死後，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好像是最先變節的。】
【不對，也不能說是變節，這倆好像是誰當皇帝就跟誰？】
【最後北狄入侵，兵部尚書好像還死的怪慘的。】
【也不能確定現在他就投靠了嬴衡，我還是不要亂講了，不然說不清消息來源不說，嬴昭要是真信了，給人定了未罪可怎麼辦？】
雖說嬴昭調查證據要費些時間，但肯定會調查清楚，不會冤枉了人。
嬴昭表面閒聊，但已經從曲嵐竹這裡得到了不少消息。
而他們小隊說是在長山村暫歇一晚，可這一歇下，他們就沒能走的了。
她是越干越起勁，每天都有層出不窮的新主意，可程延旭等人可就苦不堪言了。
感覺自己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返，每天不是在拉犁刨坑，就是在拉犁刨坑的路上。
直到三十一這一日，程延旭等人早早起來，面上雖還一如既往的死氣沉沉，可眼底卻滿含著期待。
他們的兄弟要回來了，他們能夠藉由人多，拿下曲嵐竹嗎？
就算，就算事不可為，那他們也能與兄弟們換班了——
總之是可以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倒是曲嵐竹將每一日的時間都安排的滿滿當當，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今日是採石隊歸來的日子。
「哦，都不提醒我，是想我被打個措手不及？」曲嵐竹語氣悠悠，程延旭等人頓時渾身一個哆嗦。
健壯的漢子擰著麵皮，擠出一個討好地笑容：「哪、哪能啊。」
「這不是，忙，忙的忘記了嘛。」
曲嵐竹道：「這次一道回來的，一共是兩個小隊四十人，一個都不用留在山上看著？」
程延旭連忙解釋：「有人看著，是咱們找的人。」
官差在石山上只是比勞役們過的好，可荒郊僻嶺的又能有多好？
誰不抓緊這機會下山放風？
曲嵐竹點頭，遞給程延旭一個放著小黑丸子的碗，這叫程延旭的手一陣哆嗦，卻也不敢不接著。
「那給他們餵藥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每個人都要吃一顆，但凡有一個人沒吃上……」
「其實跟著我幹活，也沒虧待你們不是嗎？這些日子給你們的伙食不好嗎？」
雖說事情都是他們做，可曲嵐竹給的銀錢也不少。
這幾天時間都吃兩回肉了——
這待遇，讓長山村多少住戶眼紅。
只是一來幹活、吃肉的都是官差，住戶們心裡怕，二來自然是時間尚短，他們還不清楚這裡面的事兒，誰也不敢瞎伸手。
這話在程延旭聽來，意思就是「我都給了你們這麼好的待遇，你若是還要背叛我，那就別怪我手段殘忍、心狠手辣……」
一瞬間，程延旭腦海里滿是最殘酷的刑罰——
作為官差，琢磨人的手段他可沒少見過。
拿魚鉤釣一塊餌，去拿去釣活人的場面，他都是司空見慣的。
可那個被釣，從來就不是他啊！
有曲嵐竹這句話，程延旭黑著臉和兄弟們湊到一起，等另外倆小隊回來時，滿懷熱切的就迎了上去，還準備了滿桌的酒菜。
這可讓這倆小隊的人滿心疑竇，畢竟他們雖是「同僚」，可也是三個小隊，都各有各的立場。
曲嵐竹不管這裡鬧成什麼樣，前幾天說的孵小雞已經提上了日程。
小雞一孵就是二十多天，曲芸曦等人怕失敗，只敢用十來個試手。
曲嵐竹卻有把握——
最主要的是，她覺得幾百個蛋的損失她完全兜得住。
所以，她要一開始就收了全村的雞蛋來起步。
當然，能用來孵蛋的，既要受精也要新鮮，所以也就一百多個蛋。
「我連孵蛋室的圖紙都畫好了，結果蛋收不上來。」曲嵐竹頗有些無語。
當然，要往周邊村子收，還是可以的，只不過要幾天時間罷了。
「阿姐，這一百多個已經不少了。」幾個妹妹們連忙道。
包括兩個姨娘，她們一人分配了一個草窩，都配上了破衣裳製作的被子。
根據曲嵐竹說的「溫度」「濕度」「翻蛋」等要求，盡心竭力地照顧著——
其實也沒那麼難，只不過是第一次做，幾個人的心就一直提著，恨不得抱在自己懷裡去孵。
她們都將蛋放在自己的床腳，曲嵐竹也只能早晚用空間裡的溫度計查看一下情況，然後讓她們感受、總結經驗。
曲嵐竹倒是本想將蛋換成她空間裡的雞蛋，那質量可就不可同日而語。
但後來怕給曲芸曦等人積累錯誤的經驗，便止住了想法。
【但是以後我肯定要把空間裡的蛋拿出來一些的，就當改善品種，這裡的雞看著就乾瘦的很。】
一邊想，曲嵐竹一邊將一碗湯喝盡。
這是她拿上山當藉口，實則從空間裡的抓出來的「野雞」熬的，正宗的散養溜達雞，肉質緊實Q彈，一口咬下簡直能在舌尖跳舞。
柴火灶小火慢燉出的湯汁金黃濃郁，香氣飄出了半個村子。
今日順風，在下風口的曲家人也聞到了這味道，一時低垂著頭的人，一個個面色都扭曲著。
「母親，這日子越發艱難，咱們在山上勞苦便也罷了，這一家子女眷留在家中沒人幫襯，靠這幾個半大的男娃也兜不住事兒啊。」
「母親，我們打探過，說是村中有一獵戶家，一家三個男丁卻都不用採石，可見是積蓄不菲，有能力的。」
「還有一家釀酒的，也是兩兄弟。」
「若是讓侄女們與之結親，既能讓侄女們吃上飯，也能有男丁幫襯著家裡。」
至於這男丁的到底是那兩家的兄弟，還是他們這些拿著侄女賣身錢贖回自己的叔叔，又何必點破呢？
曲嵐竹若是在，便要啐他們一句，開山採石的苦吃不了，那耕地種田的苦就又能吃的了？
這五六月里，地里的活還算輕鬆，多是追肥、除草這些。
若是再往後一個多月，便要搶收了。
那是一日有八九個時辰都在地里，彎著腰收拾，到了回家的時候，渾身疼的簡直恨不得在地上爬。
曲嵐竹在家中畫著圖紙，準備重建一個自己滿意的屋子，程延旭就快步跑了過來。
嘴裡喊著成了成了，曲嵐竹乍聽還以為他是哪個老道，等她跟著去了官差們的院子，就看到一地如喪考妣的老爺們。
看見程延旭的時候，一個個都想撲上來咬他似的。
等目光落到曲嵐竹的身上，又變的驚愕、不可置信與厭惡痛恨——
沒想到掌握他們命脈的，竟然是一個小娘皮。
可就算只是他們以往最看不起的小娘皮，他們又能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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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田一層層的開，紅薯苗一壟壟的插，整個長山村自曲嵐竹來後，日新月異的發生變化。
官差六十人雖盡歸手下，可每月能在村裡的也只有二十餘人。
曲嵐竹也只能從村中招人，不管是青壯老幼，她招工的時候說好了要求，只要能夠勝任的，便都可以來試試。
一旦招收，那別說工錢如何，吃喝上便是不虧的。
一日直接包三餐，上午是稀飯，午食是乾飯，晚上則或是乾飯、或是麵條。
雖然都是糙米、雜糧面，可也比他們自家的伙食好太多，還量大管飽。
眼見著米缸越發見底，程延旭便來找曲嵐竹。
哪怕不是花他的錢，每次出去採購，他還能餘下幾十個銅子，可他還是想開口，叫曲嵐竹不必給那些村戶吃上那麼好的。
「怎麼，怕他們吃飽喝足了，跟你們打起來的時候，不占優勢？」
「還是怕他們有了力氣，每日幹活也捨得下力氣，襯的你們偷奸耍滑？」
程延旭：「……」
程延旭漲紅了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在曲嵐竹面前也沒什麼臉面——
畢竟他們現在這關係微妙著，有什麼真心情誼可言？
可是也不每次都扎他的心吧？
其實程延旭心底卻是明白，這是自己招惹了曲嵐竹。
可他這不就是想給曲嵐竹省錢嗎？
就算這姑娘從侯府出來時，帶了不少銀錢，可這麼個花法，真的能堅持到她所說的大豐收的時候嗎？
這時，一個小弟飛快跑進來，也不管程延旭的臉色，對著曲嵐竹就道：「大姑娘，外面有人尋你。」
「還，還帶著好幾車的東西。」
雖然都蓋著油布，可他聽著雞鴨和豬叫聲了，那可都是肉。
相較小弟的激動，程延旭就多想了些，這曲姑娘背後到底是什麼人？
曲嵐竹是跟嬴昭說過要生活物資，卻也沒想到他的人會今日送來——
【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嬴昭，應該不會吧，他肯定很忙。】
【就是送點東西，他堂堂一個太子，哪有時間幹這事兒？】
她這麼想著，卻不想都落到了村門外的嬴昭耳中。
原來她也想見他。
這個消息讓此前披星戴月的嬴昭，只覺得渾身疲乏盡去。
曲嵐竹等人開了門，第一眼掃過去，果然沒有嬴昭的身影。
領頭的也不是韓昇，是一個叫陸邑的，也是曲嵐竹見過的護衛。
——此前曲嵐竹見過的護衛，如今也沒剩幾個了。有英勇就義的，也有被清理的。
曲嵐竹都沒多問。
而此刻，只是跟陸邑打了個招呼，就準備離開。
卻不想餘光瞥見一道正在搬貨的身影，雖然帶著斗笠、穿著粗陋，可曲嵐竹就覺得尤為熟悉。
哪怕嬴昭的護衛們都各個身高腿長，可嬴昭還是其中最高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篩選的時候，特意要求了不能比主子還高。】
【這要是有個神箭手，是不是能專門盯著個高的射，護衛們都得跳起來擋？】
嬴昭又聽曲嵐竹調侃自己的身高，這時都不知道她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了。
一時分神，手裡的東西都險些掉了。
曲嵐竹不知道他聽得到自己的胡言亂語，還以為他是發覺自己的眼神——
武林高手有這樣的敏銳是再正常不過了。
「陸鏢頭，你看你這小兄弟幹活也不咋麻利，不如借他幫我個忙？」
曲嵐竹伸手點了點嬴昭，哪怕陸邑嘴皮子尤為利索，此刻也卡了殼。
這要幫忙，咋還挑一個「不咋麻利」的？
而且，他怎麼好評價主子幹活到底麻不麻利啊？
他看向曲嵐竹的眼中都是哀求，這話一聽就知道曲嵐竹認出了主子。
但是你二位怎麼玩都好，可是別拿他做筏子啊。
嬴昭走上前來，沉默地跟在曲嵐竹的身邊，算是幫陸邑解決了一個難題。
但在不明身份的人看來，就是嬴昭越俎代庖，不把陸邑放在眼裡。
陸邑也沒想到自己就是送個東西，還有這麼一劫。
此刻面對眾人偷摸的打量，頓時呵斥一聲。
繼而又衝程延旭道：「這位老哥，你看這天色不早了，等貨都清點好了，只怕天都黑了。」
「不知能否收留我們一夜？」
「我們也知道規矩，不會亂跑的，有地方湊活一夜就行。」
「而且，往後我們肯定也會常來送東西，你看能不能行個方便？」
說著，還往程延旭的手心裡塞了一小塊銀角子。
「咱們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這一句話，陸邑說的很是低聲。
但曲鶴錦看似在認真清點、入庫，可餘光一直留意著陸邑，此刻將他的做派都看在眼裡。
他此前只覺得大侄女不簡單，應是有名師教導——
既學文又習武，處事不驚又練達通透。
現在，他卻不得不去想，他這大侄女的背後，到底站著的是誰？
而曲嵐竹已經帶著跟在她背後的嬴昭回了小院。
此刻曲芸曦等人正在家裡忙活著晚飯，曲嵐竹直接開口叫她們多做一個人的——
曲芸曦等人如今還不太會做，倒是兩個姨娘以前在自己的小院裡有些許經驗，如今又有曲嵐竹的口頭傳授，飯菜的口味一日比一日精進。
但今日忽然要「宴客」，且一看就有些不同尋常的客，她們還是有些慌的。
不過也不敢打擾堂屋的曲嵐竹和嬴昭。
「你今日不忙嗎？身體徹底恢復了嗎？」曲嵐竹給嬴昭斟茶，雖不是什麼好茶水，可嬴昭沒一點嫌棄，只覺得格外的甜。
他點頭，道：「沒事了。」
「前幾日有些忙，沒能給你傳消息。」他的眼底帶上歉意。
曲嵐竹倒是愣了一下，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搞事業的時候，誰還不是忙的像是個陀螺，畢竟都是剛起步的時候。】
【哦，也不算，他這個應該算是『東山再起』？】
【不知道他手底下的人還有多少是值得信任的。】
嬴昭正不知道從何開口，此刻聽到這句，便道：「前幾日得了消息，前工部左侍郎崔折寒崔大人一家，這兩日就要到崖州了。」
「他也是被推出來頂罪的。」
「人也是真的有本事。」
此前嬴昭給的那份名單上，也不是所有人都來崖州的，更不是所有人都是他的人。
曲嵐竹想了想，便回想起這位大人的信息。
「我現在還不知道有誰變節了，所以也不能輕易露面。老三的罪證就收集的慢了些。」
要想海晏河清，就又得多推辭一段時日了。
曲嵐竹心底又捋了捋原著，想到：【我記得嬴昭死後，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好像是最先變節的。】
【不對，也不能說是變節，這倆好像是誰當皇帝就跟誰？】
【最後北狄入侵，兵部尚書好像還死的怪慘的。】
【也不能確定現在他就投靠了嬴衡，我還是不要亂講了，不然說不清消息來源不說，嬴昭要是真信了，給人定了未罪可怎麼辦？】
雖說嬴昭調查證據要費些時間，但肯定會調查清楚，不會冤枉了人。
嬴昭表面閒聊，但已經從曲嵐竹這裡得到了不少消息。
而他們小隊說是在長山村暫歇一晚，可這一歇下，他們就沒能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