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摸摸不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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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放,規定一日要走五十里路,在沿途的驛站倒換公文。

  靖安侯府一眾家眷要被流放到崖州,全程兩千餘里。

  僅第一天,還沒到第一個驛站,這群養尊處優的勛貴老爺、夫人小姐,已經兩股戰戰、三步一跌。

  老夫人說盡好話、使了銀子才換了兩刻鐘的休息時間。

  其他人都三兩結群的去解手,只有曲嵐竹特立獨行,等所有人去過才要一個人去。

  「之前累過頭了,我也不能跟著去白跑一趟不是?」

  差役罵罵咧咧,旁人也勸,曲嵐竹還是一意孤行。

  要的就是一個人去,不然怎麼跑路?

  曲嵐竹毫不介意有差役存著旁的心思要跟上,反正她只要跑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就能躲到空間裡去。

  最終是一個較為正直、心軟的差役陪著去的,他只想謀點銀錢回去過活,倒沒齷齪心思。

  可眼見著曲嵐竹越跑越深,頓時心頭狂跳。

  難道他一時的心軟,換來的是革職查辦、甚至牢獄之災?

  身後的人如她預料的呼喊著追了過來,曲嵐竹卻不見慌亂,往自己選好的大樹後跑過去。

  哪知道這棵樹也是旁人選好的,她腳下踢到什麼軟物,一下就撲了上去。

  【這黑布隆冬的,誰這麼沒公德心啊。】

  曲嵐竹心裡罵罵咧咧,隨即才心驚肉跳起來。

  這可不是後世,豺狼虎豹還得到動物園裡花錢才能看到!

  好在這時她看清了地上的身影,是人,還是有一面之緣的熟人。

  【嬴昭!這……】

  曲嵐竹看著滿身是傷、緊皺眉頭,不知是醒是昏的嬴昭,撐在對方胸肌上的手下意識抓了抓。

  身後,差役已經緊追而至,口中大喝:「你跑什麼,是不想活了嗎?」

  揚起的刀就要抽在曲嵐竹的身上——

  只要身上沒有明顯傷口,哪怕後頭路上被重傷拖死,上頭也不會過於苛責他們差役。

  畢竟,流放哪有不死人的?

  曲嵐竹下意識地在人徹底走近前,將嬴昭送入了自己的空間,還逮出一隻肥兔子來做遮掩。

  【嗷,我這是在做什麼?是被美色迷昏頭了吧?】

  哪怕懊惱,曲嵐竹也穩住了心神,將兔子舉起來去迎接差役的刀,驚喜地道:「官爺,我逮著只兔子,給您加餐。」

  差役:「……」

  這件事情處處透著古怪,可似乎又能說的通?

  只是,養在深閨的官家小姐,眼神竟然這麼利的嗎?

  敦實肥美的兔子落到懷裡,差役雖還有些疑慮,卻也只是粗暴地趕著曲嵐竹回去,叫其他人趕緊啟程。

  「可是,說好的歇兩刻鐘……」曲芸淇忍不住嘟囔。

  被自家娘親猛然一拉胳膊,才不甘不願的住嘴,卻還是狠狠剜了一眼曲嵐竹。

  畢竟她剛才鬧出的亂子,他們在這也聽到一星半點,還被緊張的差役們呼喝一番。

  好在過了這處山頭,驛站也就遙遙在望。

  門口的兩盞昏燈,在他們的眼中卻格外的明亮。

  哪怕被驅趕著關進院裡的牢房中,終於能夠休息還是讓其他人欣喜、放鬆,只有曲嵐竹滿心懊悔與糾結。

  【我怎麼就腦子一熱把人搞進去了啊。以前也沒放進去除外之外的人類,空間會不會……】

  【他一睜眼不也得覺得自己穿越……啊不對,他應該不懂穿越吧?】

  【他那些傷嚴不嚴重啊,就這麼放回去能活下去嗎?】

  曲嵐竹心中起伏不定,手上動作倒是不停,在牢房最角落的地方拿破竹蓆和枯草搭了一人位的小窩棚。

  人鑽進去還得蜷著,屬實憋屈的很。

  好在曲嵐竹還能進空間。

  而嬴昭也是真的還沒醒,讓曲嵐竹大鬆一口氣。

  「就是我這床單什麼的,也不能要了啊。」

  「都是太子了,怎麼還落到這種境地,明明不到一天之前還那麼光鮮亮麗。」


  曲嵐竹嘀嘀咕咕,洗臉巾輕輕沾乾淨嬴昭臉上的血漬和髒污。

  然後又忍不住沉迷美色。

  好在好大兒茶多酚往她腿上一推,輕輕嗷唔了一聲。

  以前麻麻進來都是陪它玩的,怎麼今天陪這個沒見過的臭傢伙?

  曲嵐竹忙抓住狗子的嘴筒子:「噓,寶,別把人吵醒了……」

  【我剛可沉迷人家美色,這要是醒了,不正給我抓個『人贓並獲』……】

  曲嵐竹話還沒說完,就見嬴昭要睜眼,頓時慌張地捂住他的眼睛。

  嬴昭本是半夢半醒——要不然怎麼又聽到那道聲音?

  結果傷口被壓到傳來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

  只是剛要反抗,就聽到一道聲音道:「別亂動,傷口崩了我就不管你了。」

  【啊啊啊,果然沉迷美色要壞事,都沒抓緊把他眼睛蒙起來。讓他看到把人嚇壞了怎麼辦?】

  她這可一屋子超出古代人認知的東西!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震的嬴昭一時都不知該注意哪道聲音的內容。

  不過也是知道了自己落到了什麼人手裡——

  這麼大聲嚷嚷他「美色」的人,他生平沒遇上第二個!

  曲嵐竹扯過自己的眼罩壓在嬴昭的眼睛上,又摁住他的雙手,像極了強迫美人的惡霸。

  聲音卻帶著莫名的緊張與暗啞:「你乖乖聽話我就救你,不然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我不管你這一身傷是怎麼來的,又有什麼恩怨仇家,你也不要過問我的身份。」

  「我更不需要你的報答,聽懂了嗎?」

  【路邊撿人動不動就要家破人亡,現在我雖然沒有家看可以破了,但我也一點不想『人亡』啊。】

  【什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是一點也不想體驗的。】

  耳畔的聲音有多冷硬,莫名聽到的那道嗓音就有多慌張。

  讓嬴昭一時都不想計較被她冒犯的事情。

  「好,我答應你。」嬴昭輕聲道。

  「嗯,你別想耍什麼心眼兒,我可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我一個看破文的,黃起來別說是你,我自己都怕,審核都只能拉架。】

  嬴昭開始聽不懂曲嵐竹的心聲在說些什麼了。

  事實上,看到嬴昭胸肌、腹肌、人魚線的曲嵐竹,自己心底都是一團團亂碼——

  本性和道德正在瘋狂打架!

  還要上手給人清理傷口,這怎麼能忍住不揩油啊?

  可是人家是傷患啊!

  「……姑娘可以、重一些。」

  嬴昭忽然開口,驚的曲嵐竹指尖一顫,嬴昭的肌肉又猛地緊繃,展現出更誘人的線條。

  這樣的氛圍,嬴昭剛才那句話回味起來,更顯曖昧了。

  他明明只是想說他沒那麼怕疼,不必這么小心翼翼,過輕的碰觸反倒顯得旖旎。

  「你別說話,我自有決斷。」曲嵐竹話說的鏗鏘。

  實則心裡一陣吱哇亂叫。

  【他說的那叫什麼話,聽著就讓人瞎想啊!】

  【唔,怎麼能這麼考驗人民群眾的道德品質呢?】

  【幸好,除了胳膊腿兒,也就是胸肌腹肌了,要是再隱私一點的地方,我要怎麼辦?】

  一提到這,別說曲嵐竹紅溫了,便是嬴昭也再躺不住。

  「姑娘,其實我可以自己來,你可以先避開。」

  這樣也就看不到她的模樣了。

  曲嵐竹一把將人摁住:「我們剛說好的,你是不是想被打暈?」

  【我避什麼避,重要的是我嗎?是我這一屋子的家居用品啊。】

  嬴昭的身子一僵,他不知道劃時代、超認知的家具是些什麼。

  他能想到的、符合「不想讓人知曉的家居布置」,就是某些風月場所或根據私人愛好做的布置。

  這一刻的嬴昭格外配合,曲嵐竹雖覺得有點過於乖巧,卻還是抓緊將他的傷口都包紮好。


  再叮囑一遍絕不准偷看,會有眼睛盯著他,才匆匆出了空間。

  曲嵐竹捧著紅溫的臉,心底滿是嬴昭堅實有力的軀體的畫面,也幸好此刻隔著空間,嬴昭一無所知。

  否則也不知道是該氣該惱,還是該……

  牢房外忽而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曲嵐竹用手搗了搗遮攔的乾草,接著月光看清那些人的裝扮——

  執刀、蒙臉、黑衣。

  一副標準的殺手裝扮。

  不是,這靖安侯府都流放了,還不放過他們嗎?

  ~

  ~

  短短一天的路,曲家幾十人心中怨聲載道,卻又礙於差役的長鞭與刀,不敢明言。

  這時候特立獨行的曲嵐竹就格外的扎眼。

  不過雖許多曲家人對她恨的直咬牙,真到驛站的牢房時,一個個還是累的癱在地上不想動彈。

  就連吃干餅,都吃一口就停好一會兒。

  要不是這樣,哪怕在空間裡也能注意到外界情況,曲嵐竹也不敢只搭個窩棚,就進空間給嬴昭包紮。

  【聽他說話氣都不虛,哪知道受的傷還怪重的。這也是幸好我有靈液,不然我哪能把人救回來?】

  【啊,不能再想了,還是把收到空間裡的那些東西清點清點吧。】

  曲嵐竹本來只想轉移注意力,讓自己的臉頰降降溫,然後果真見到空間有所變化。

  【當初我得到空間,也是從三十畝良田開始。】

  現在把嬴昭弄進去,也同樣增長了三十畝良田——

  所以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但也不敢再找其他人試了,畢竟懷璧其罪呢。】

  【還是繼續種植、養殖吧,雖然增長的多是山林草地,大小也是差距巨大,但至少不會有被出賣的危險。】

  【嗯,以後絕對、絕對不能再心軟……好吧,是色令智昏。】

  曲嵐竹一邊心中反思,一邊將從侯府搬來的東西規整。

  嬴昭給她帶來的三十畝良田,現在也沒機會種,就用來堆放庫房裡的箱子、博物架等。

  此前這些東西胡亂堆在她的陽光房、書房、衣帽間等地方,可是亂的不行。

  林子裡倒是空著,可那也是她的養殖場,東西放過去,不得被雞鴨鵝兔豬羊等弄的亂糟糟?

  而吃喝相關的,除了放到時間靜止的庫房,就是放到她廚房的冰箱、冰櫃裡。

  一開冰箱,她就忍不住向裡頭的水果下手——

  吃獨食什麼的,她可不心虛,畢竟她跟這一大家子沒一丁點感情。

  處理完這些,她就想試試看空間還有沒有其他變化,畢竟是裝進去一個大活人了!

  最重要的是,靈液增長能加快、加量嗎?

  但,牢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要不是她有靈液改善身體素質,現在也沒累的睜不開眼,肯定就會忽略過去。

  難道是差役們想做什麼?

  這腳步聲聽著就透露著躡手躡腳、不懷好意。

  曲嵐竹將搭起來的乾草戳開一點,借著月光,看清外面人裝扮的那一刻,臉色一變。

  持刀蒙面黑衣人,這麼標準的殺手裝扮。

  這是全家流放了,也還不放過他們?

  原著里有這一段劇情嗎?

  曲嵐竹細想,但原著是從天下大亂開始寫的,曲家流放這一點是背景板啊!

  連嬴昭都活在其餘相關角色的回憶里,她真想不到更多了。

  黑衣人的臉擠在欄杆里,借著月光細看每個人的面容,卻一直沒有動手。

  【這是……在找誰?】

  【那,就不是為了曲家人來的?不然不至於『挑著殺』吧。】

  【難不成,是為了嬴昭來的?】

  看這場面,曲嵐竹能想到的也就他了。

  【不知道這些人找不到,是不是就走了?反正肯定是找不到空間裡去的。】

  曲嵐竹剛升起的得意,驟然在殺手們的低聲交談中崩碎。


  「都沒有。」

  「但是這裡有塊草垛,裡面有人。」

  「難道真的是被他們藏起來了?」

  「可是這裡到底是驛站,也不能呆太久。」

  「要不然,寧殺錯、莫放過?」

  曲嵐竹沒想到自己替嬴昭頂了鍋,但想到那張臉又不捨得罵,只能罵這些殺手了。

  當然,眼下還是要確保自己的安全。

  只好將這窩棚推倒了,還不能表現的太過刻意。

  只當是翻身的時候不小心踢到,破竹蓆和乾草蓋了曲嵐竹一身,卻也將她的臉露出來。

  【這下該走了吧?】

  曲嵐竹撓了撓臉,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原本提起刀,準備將醒來的人殺了滅口,這時倒又鬆懈了下來。

  幾人互相看看,最終又悄無聲息遠去。

  曲嵐竹這才放下心來,結果還沒睡上倆小時,一聲聲壓不住的痛哼吵醒了她。

  緊接著是一聲驚惶的喊叫聲。

  「這,這見紅了啊,你、這怎麼辦,得找大夫啊。」

  靖安侯大兒子曲鶴鈞的四個妾室報團取暖,湊在一起歇息。

  此刻卻發現最小的、懷了孕的妾室藍珍珠身下一片血污。

  胡姨娘雖然喊著找大夫,可也知道以他們如今的身份,哪找的來大夫?

  而且,都到了這個地步,只怕也是根本沒得救了。

  曲嵐竹看她們著急忙慌了一會兒,才知道這個看著與原身差不多年歲的女孩,竟然早有了五個月左右的身孕。

  只是因為衣裳的寬鬆,根本看不出什麼。

  此刻,她有了流產的跡象,且無力回天。

  這裡的嘈雜將打瞌睡的一眾差役吵醒,頓時將牢房的欄杆敲的咚咚響,呵斥她們安靜一點。

  「官爺、官爺勞您給請個大夫吧。」胡姨娘雖是這麼喊,可她卻是拿不出一點銀子的。

  沒被抄家流放連累的出嫁女,送來的那點子銀錢,基本都在老夫人的手中。

  差役嗤笑一聲:「大夫?這時間我上哪兒去給你尋大夫?」

  知道他們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期盼的目光便落到了老太太的身上,希望她能拿主意、拿銀子。

  只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卻已經到了不得不將這剛成型的胎兒生出來的地步。

  藍珍珠的身體不錯,但到底遭了大罪,此刻白著一張小臉,冷汗涔涔。

  而那不過剛剛成型、臟腑器官卻都沒長好的胎兒,眼見著是氣息越來越弱了。

  一見如此,見那真的是她大兒曲鶴鈞心心念念的兒子,老夫人頓時氣的大罵。

  「你,你這個遭瘟的東西,竟連個孩兒都護不住。」

  「我可憐的兒啊,千盼萬念的、繼承香火的兒子,就這麼沒了啊。」

  此時別說花錢給藍珍珠找大夫,這個保不住她大孫子的姨娘,她都不想要了。

  白白多一張嘴吃糧。

  曲嵐竹看藍珍珠一條命保了下來,悄然鬆一口氣,正想給她倒點摻和了靈液的水喝,好恢復一些。

  就看到了老夫人這封建的、明明也是女人卻還折磨女人的嘴臉,火氣噌的一下直衝天靈蓋。

  「你可閉嘴吧,流產這事兒是她願意的嗎?吃苦受累的不還是她?」

  這一句話,卻是炸了馬蜂窩了。

  這一刻,要與老夫人統一戰線的、本看不慣曲嵐竹的人,但凡有不痛快的,都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你,你竟然敢這麼跟我說話,你這不孝的孽障。」

  旁邊人七嘴八舌的湊過來,看似在勸,實際上都在拱火、拿曲嵐竹撒氣。

  可曲嵐竹是好欺負的嗎?

  什麼人呢,就敢欺負到她頭上來了?

  【本人素質不強,遇翔則翔!】

  曲嵐竹深吸一口氣,一張小嘴就跟機關槍拉開了保險栓似的。

  「是是是,誰又有你好大兒孝順呢。」

  「人蠢心還大,給人頂鍋踩雷,結果孝的你流放,真的是孝死你了。」


  「你還怪人家姑娘保不住孩子,沒流放這事兒她能吃這苦?」

  「哪有好地不產糧,只聽過癟種發了壞芽的。」

  曲嵐竹一人舌戰群婦,撿著老太太的痛腳用力踹,不但踹的老太太哎喲喲的直叫喚,險些翻白眼。

  至於其他人罵她不孝不悌?毫無殺傷力好嘛。

  畢竟這些人不但不是她的親眷,甚至跟她都不是一個次元的人呢。

  曲嵐竹給藍珍珠遞了水,但看她怔忪的模樣,不知將老太太的話聽進去了多少。

  「你還年輕,這事兒真不怪你。」

  「都是老登年紀大了,身體虧了。」

  「以後你找個年輕體健的,保管想生幾個就幾個,好好保重身體。」

  這幾句話聲音不大,卻還是將聽著的幾人震的不輕。

  哪有女子這般說話的?

  說的還是她的親爹。

  藍珍珠甚至驚的要喝幾口水來壓驚,可看著維護自己的曲嵐竹,此刻只覺得手中的水雖涼,卻又一路暖進了心裡。

  即使天色將亮前鬧了這麼一場,差役還是早早催促他們趕路。

  「這麼憊懶,今日怎麼到下一個驛站?」

  「趕不到地方,你們還想著能有飯吃?」

  曲嵐竹打上了驛站那輛騾車的主意,這古代崎嶇不平的路,她是真的走不了一點了。

  然而當她掏出買車的錢來,卻是又捅了馬蜂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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