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敲竹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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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

  小鹿感激地說道。

  多年的職業生涯已經練就了她處驚不亂的性格,但這一刻,周楚承的言行,卻讓她心裡倍感溫暖。

  周楚承微微地點了點頭,卻只是將懷裡的念恩抱得緊了緊。

  「小叔叔,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念恩掙脫周楚承的懷抱,將腦袋從他胸口抬起來。

  她眨巴著那雙大大的眼睛盯著戴著氧氣罩的朱晨陽。

  「他死了嗎?」

  對生死概念還處於模糊階段的念恩,此刻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周楚承大驚,心裡暗暗地直叫不好,他那個大哥教育孩子的理念實在是太前衛了,只要念恩敢問,那個爹就敢答,以至於念恩才兩歲,腦袋裡已經容積了太多烏七八糟的東西。

  「別亂說,他只是睡著了。」

  周楚承低聲說道,伸手做出要捂住念恩嘴巴的樣子。

  她人小機靈,一把推開周楚承,徹底從他懷裡掙脫。

  「小鹿姐姐。」

  念恩奶聲奶氣地叫道。

  小鹿這會兒腦袋有點懵,她知道朱景玄要算計自己,也知道自己要防範,但現在,當朱晨陽真的倒在她面前時,她心裡竟然一點都不平靜。

  「嗯。」

  小鹿應了一聲。

  她抬起頭來,就見念恩正眨巴著那雙大大的眼睛望著自己,她伸手在念恩毛茸茸的小腦袋上摸了一把。

  「他怎麼呢?」

  念恩如同小大人一般問道。

  周楚承伸手去拉念恩,「乖,到叔叔這裡來。」

  救護車上空間逼仄,朱晨陽的情況有特殊,周楚承知道,小鹿心裡很亂,他不忍心讓念恩打擾小鹿。

  「別煩我,我跟小鹿姐姐說話呢。」

  念恩回頭,一臉兇巴巴地瞪著周楚承。

  接著,她撲到小鹿姐姐的懷裡,「你別怕,我陪著你。」

  她小小的一團,就膩歪在小鹿的懷裡。

  小鹿伸手抱住念恩,將腦袋埋在小傢伙的後背上蹭了蹭,「謝謝你,念恩。」

  以前,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是她一個人解決,面對。

  但現在,她身邊有周楚承,還有念恩。

  雖然,他們什麼都沒有做,可是陪伴的力量,卻在她心裡千斤重。

  到了醫院,朱晨陽已經被推到了急診室做檢查。

  「你把電話給我,我給他打電話。」

  周楚承伸手,沖小鹿說道。

  她給朱景玄發了消息,也打了電話,但是對方不回信息不接電話,明顯就是故意的。

  「算了吧。」

  小鹿冷聲說道。

  她不喜歡求人,如果對方真心要給她挖坑,她只能跳進去,再想辦法爬起來。

  「幹嘛要算了?我不能讓他就這麼算了。」

  周楚承再次伸手,小鹿沒動,他便從小鹿手裡拿過手機,然後調出朱景玄的電話。

  這個電話撥打過去,依舊如初。

  周楚承的怒火,頓時在胸口亂竄。

  連續撥打了三遍,對方根本就不理。

  很快,急診室的房門打開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

  「哪位是朱晨陽的家屬?」

  小鹿站了出來,「我就是。」

  「病人的情況現在很危急,需要立即辦理住院手續,對了,骨髓移植的事情,你們聯繫得怎麼樣呢?他現在這個情況,不能再拖了,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什麼骨髓移植?」小鹿蹙眉,問道。

  「他得了白血病,你們難道不清楚嗎?這個病很兇險,需要立即骨髓移植,你是他的親屬吧?有沒有做過骨髓配對?」

  這一刻,小鹿是徹底明白了。

  這就是朱景玄給她挖的坑吧。

  醫生又催促道:「抓緊時間,你們能等,他不能等。」


  小鹿沒有吭聲,兩隻手攥成了緊緊的拳頭。

  「小鹿,這件事跟你無關,你不要管。」

  周楚承清楚小鹿的脾氣,他趕忙提醒。

  很快,朱晨陽從裡面推出來,他還處於昏迷的狀態。

  入院手續辦好了。

  念恩早就睡著了,這會兒蜷縮在沙發上,睡得更香。

  小鹿站在窗前,一臉的平靜。

  快二十年不見,沒想到一見面,那個人不是來彌補父愛,而是要索取她的骨髓,甚至,是以這樣不光彩的一種方式。

  如果按照她之前的作風,她絕對會選擇置之不理。

  不被綁架,才不被傷害。

  可,朱晨陽不是別人,是她的親弟弟,他們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

  「小鹿,你先回去吧,這裡我守著。」

  周楚承擔憂地說道。

  他希望小鹿能夠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摘出來,可似乎並不是那麼簡單。

  小鹿長舒了一口氣,「他是我弟弟,你回去吧,念恩困了,把她送回家吧。」

  周楚承的目光朝沙發上熟睡的念恩掃了一眼,「他是你弟弟,可是,你跟他並沒有多少交集。他的病是他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他的父母的事情,尋找骨髓,不是那麼難的事情,他們如果愛這個兒子,應該是積極地為他尋找骨髓,而不是將他丟在這裡,以這樣下作的方式威脅自己的女兒。」

  「我不是他的女兒。」

  小鹿糾正道。

  她只覺得心裡像是壓著千斤重。

  被人算計後,她不是心裡並沒有憤怒,只是無盡的悲哀。

  「既然你不是他女兒,更沒有義務去冒這個險,他們不配。」

  周楚承的話說得有點重。

  「可他是我的弟弟,三少,有些事,你可能不太明白。我媽跟他的恩怨,我跟他的情分,這些都與他無關。我媽的不幸,我的不幸,都不是他造成的。我承認,第一次知道他存在時,我對他有怨氣,可是,當我看到他活得那麼不容易,這麼年輕卻被病魔折磨時,我很心疼。」

  其實,那一刻,周楚承已經知道,小鹿做了決定。

  他深呼吸一口氣,「好,我尊重你的決定,但必須朱景玄表態。」

  「哥,幫我找個人。」

  周楚承掏出手機,一個電話就撥打給了周津安。

  「有話快說,我跟你嫂子在看電影。」

  電話那頭,周津安的聲音壓得很低。

  「朱景玄,我需要立刻找到他。」

  「什麼人?」

  「小鹿的生父。」

  周楚承說完,電話那端沒有說話,很快就掛斷了。

  在榕城找個人,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尤其是周津安。

  所以,不到二十分鐘,朱景玄的電話就給周楚承撥打了過來。

  「三少,聽說您找我,不好意思啊,今天有點事兒,一直在忙,所以沒有接到您的來電。」

  朱景玄腆著臉,在電話那頭找著一堆拙劣的藉口。

  周楚承可沒有耐心聽他編故事。

  「半個小時之內,如果趕不到醫院,我讓你的公司在榕城消失。」

  只這一句話,殺傷力十足。

  朱景玄聲音顫抖著,應聲道:「好,我馬上到。」

  窗前,小鹿跟周楚承都那麼長身而立,誰也沒有說話。

  病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凌亂,倉促。

  很快,房門從外推開,朱景玄跟余玲玲一臉慌張地出現在病房裡。

  「陽陽,陽陽,你這是怎麼呢?」

  余玲玲哭喊著,朝病床上的朱晨陽撲了過去。

  朱景玄目光盯著床上的朱晨陽,腳步卻朝周楚承走了過來。

  「三少,真是對不住啊,今天真的有事兒,我……」

  不等他把話說完,周楚承伸手,示意他住嘴。

  「人,我們送到醫院了,現在,我們該走了。」


  他說著,彎腰一把將熟睡中的念恩抱起,又一把拉住小鹿的胳膊就朝外走。

  「三少,您別走。」

  朱景玄趕緊去攔。

  周楚承一個殺氣騰騰的眼神丟了過去,「鬆手,否則——」

  朱景玄嚇得立刻鬆了手。

  他求助似的看著小鹿,「小鹿,爸爸我……」

  「朱景玄,你可真不是個東西啊,二十年前拋棄小鹿,二十年後回來,還要給自己的親閨女挖坑,你這樣的人不配當父親。」

  周楚承說完,拉著小鹿就朝外走。

  病房裡,余玲玲的哭聲一直不止。

  周楚承和小鹿站在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余玲玲沖了出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小鹿面前,「小鹿,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恨,要怪都怪我,陽陽是我的命根子,我只要他活著就行。你爸爸不肯求你,我來求。你有氣全部撒我身上都行,只要你肯救陽陽。」

  她抓著小鹿的衣袖,說著煽情的話。

  周楚承的眉頭蹙了蹙,電梯到了這一層,他一把推開余玲玲。

  「現在知道錯了,早幹嘛去了?」

  電梯到達一樓的時候,周楚承跟小鹿出來,卻意外在醫院門口撞見了周津安和喬恩。

  喬恩快步上前,從周楚承接過念恩。

  「周總,少夫人。」

  小鹿紅著眼打了招呼。

  周津安走過去,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這麼大的事兒怎麼不肯告訴我們?」

  小鹿耷拉下腦袋,沒有說話。

  喬恩走了過去,伸手挽住小鹿的胳膊,「走吧,我們先回家。」

  車子朝楚苑駛去,車廂里的氣氛很是凝重。

  到了家,蓉姐已經從裡面迎了出來。

  「今天怎麼這麼巧,大家一起回來的呀?剛好我熬了湯。」

  蓉姐兩隻手在圍裙上擦拭著。

  喬恩說道:「蓉姐,你剛出院,多休息,家裡的事兒你就別做了。」

  「我習慣了,不累,你們快進屋吧。」

  她將目光投向小鹿,小鹿微微地躲閃來了。

  她朝周楚承靠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說道:「今天的事,不要告訴我媽。」

  「嗯。」

  周楚承應了聲。

  果然,一行人進去之後,蓉姐找了藉口將小鹿叫到了一邊。

  「今天你去哪兒呢?」

  「有工作。」小鹿敷衍道。

  吃飯的時候,念恩醒了。

  「我們不是在醫院嗎?什麼時候回的家?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

  她無意間的一句話,嚇得小鹿後脊一涼。

  「小念恩今天怎麼去醫院了?」

  蓉姐剛好從廚房端湯過來,一臉詫異地問道。

  念恩剛要回答,周楚承著急,將一個剝好的小橘子塞進了念恩的嘴裡。

  「這個橘子好甜呀,念恩,你一定喜歡吃。」

  念恩嘴巴小,被那個橘子堵住了嘴,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兩條小短腿不停地撲騰著,張開雙臂找喬恩求助。

  周楚承沖喬恩眨了眨眼,一把將念恩抱了起來。

  「哈哈,這次知道小叔叔的厲害了吧?」他開始逗著念恩玩,抱著念恩就朝後花園跑。

  蓉姐還站在桌邊,一臉疑惑地看向小鹿。

  「念恩太多動了,我們帶她去醫院做了個檢查,擔心是多動症。」

  蓉姐如釋重負,「孩子活潑好動是正常的,你們別太大驚小怪,再說了,念恩這個樣子多好呀。」

  後花園裡,念恩在周楚承的懷裡不停地折騰著。

  「念恩,今天咱們去醫院的事兒,一定要跟蓉奶奶保密,不然,小鹿姐姐就死定了。」

  又是死!

  念恩不懂這個死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跟那個叔叔一樣嗎?」她嘴裡的橘子早就吃進了肚子。


  「嗯。」周楚承點了頭。

  念恩還沒有生死的觀念,但是一個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那一點都不好玩。

  「那你明天要帶我去遊樂城,不然,我就告訴蓉奶奶。」

  在敲竹槓這件事上,念恩自小就有天賦。

  周楚承只好跟她拉鉤,「好,明天咱們去。」

  臨睡前,蓉姐又叮囑道:「別把我的話當耳邊風,那邊的人,你最好都不要聯繫,他不是好人,會害你的。」

  蓉姐對朱景玄有恨,小鹿心裡明白。

  上一輩人的恩恩怨怨,她沒心思去關心。

  「知道。」

  她不耐煩地應了一聲,關閉了床頭燈,可是,閉上眼,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卻是朱晨陽的身影。

  他清澈的眼神,親昵的笑容,瘦弱的身軀。

  如果說朱景玄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戲,那朱晨陽則是本色出演。

  她不是個同理心爆棚的人,可是,一個人能在能力範圍內去幫到另外一個人,這難道不也是一種責任和快樂嗎?

  如果朱晨陽不是她的親弟弟,如果她的骨髓能夠救治那個人的生命,她一定會挺身而出。

  就在這個黑夜,小鹿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念恩早早地醒來,硬是將睡夢中的周楚承叫醒了。

  「你昨天答應我去遊樂城的,你要是不帶我去,我現在就跟蓉奶奶告狀。」

  她叉著腰,兇巴巴地威脅周楚承。

  他迷濛著眼,腦袋裡一頓懵。

  周楚承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將他掐得死死的女人,不是他媽,不是他女朋友,而是他的小侄女。

  「好,一會兒就去。」

  他不高興地說道。

  「你還要帶我去吃灌湯包。」

  念恩繼續提要去,作為吃貨,她自然是要把能想到的美食都去品嘗一遍。

  當然,這是她跟周楚承之間的秘密,除了玩,自然少不了吃喝。

  「行,你先出去,我換衣服。」

  周楚承拿她沒轍,只好照做。

  周楚承帶著念恩出去的時候,小鹿也出了門。

  「你去哪兒?」

  蓉姐跟了出來。

  「小鹿姐姐跟我們去遊樂城。」

  念恩扯著嗓子叫道。

  「嗯。」

  小鹿應了一聲。

  她不太擅長撒謊,抓著包的帶子的手緊張極了。

  然而,出了楚苑,她卻在半路上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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