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難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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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溫緒換上紅菱的衣裙,從後門離開。

  她不信凌聞寒。

  保不齊父親或許根本就沒事,只是製造出來拿捏她的假象?

  又或……父親已經病重,無法救回。

  謝溫緒習慣將事情往最壞的地方去想,不管如何都要去親自過去一趟。

  就算父親真的救不回來,她也要見父親最後一面。

  謝溫緒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算最後被隔離在馬口巷也好,感染天花也罷,到底……

  他們一家人是在一起的。

  在昨日,凌聞寒抱她上馬車時,她鬼使神差地偷了他的令牌。

  有了凌聞寒的令牌,謝溫緒也有了進馬口巷的資格。

  守衛沒盤問幾句,她戴上口罩,進去得很順利。

  她先去見了母親跟嫂子。

  母親幾人目前還好,按太醫的意思是若隔離半月仍無症狀便是確定沒有感染天花,可以先挪出馬口巷。

  但父親已出現皮疹,且持續發熱長了水泡,患上天花已是板上釘釘。

  謝溫緒跟母親隔著窗戶兩兩相望,謝母哭成淚人,又氣又傷心:「你這孩子作甚要來這是非之地,你身子又不好,萬一感染天花怎麼辦。」

  「我不靠近你們……母親、只要看著你們好好的我才安心,否則在外面也是如坐針氈。」

  謝溫緒也紅了眼眶,但儘量讓自己表現無異。

  「小妹是什麼性子母親也知道,讓她來看看也好,不然按她這身子狀況,肯定會急病的。」

  安心安慰謝母,但也同樣是擔心,「那小妹你怎麼樣了?沒有發燒吧?父親那邊我問過,目前沒什麼大礙,精神狀態還好,

  現在還是能吃喝,但為保安全起見,父親那邊你就先別去了。」

  謝溫緒應著,可來都來了,她怎能不去見父親。

  只有見著家人一個個都好好的,她才心安。

  溫緒是安心養大的,安心這麼勸著,但也知道勸不動。

  隨後,謝溫緒果真去見了謝父。

  謝父臉上已出現密密麻麻的疹子,他心氣散了,謝溫緒過去時,正見到父親坐在床邊,呆呆愣愣的、狼狽、佝僂。

  謝溫尋心酸極了。

  她的父親半生戎馬、保衛疆土、是威風又霸氣的將軍,在蒼朝是響噹噹的人物,如今被囚禁在此,還要被病痛折磨。

  「溫緒?」謝父臉色大變,「你來這做什麼,快走快走,為父感染了天花,萬一傳染給你怎麼辦。」

  他連忙捂住口鼻,又將窗戶關上,雖沒有謝母那般氣急敗壞,但也是萬分著急

  「父親,攝政王說會盡力醫治好您,您一定要撐住,就算是為了我們。」

  「你快走,這些都是虛的,你不要再來了。」

  謝父的聲音透過牆壁沉悶傳來。

  謝溫緒雖難過,但聽著父親中氣十足的聲音也稍稍放下心來。

  但她既進來,哪這麼容易就走,守衛明確告訴過她若進來定是要在這邊隔離十多日才能出去。

  謝溫緒跟著守衛朝另一間廂房走去。

  一道頗有壓迫感的視線驟然傳來,謝溫緒才瞧見站在院子另一頭的男人。

  男人身著一襲烏青色五爪金龍的黑袍,眉眼陰沉、神色陰鷙。

  那雙眼,似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一個血洞來。

  謝溫緒頭已經低得很低了,加快腳步跟著守衛走。

  所幸男人沒喊住她,也沒向她要個解釋。

  令牌被偷,這是大事,凌聞寒定會生氣,可她當時已顧不得這麼多了。

  謝溫緒在廂房被隔離了。

  太醫每日過來給他把脈,在謝溫緒被關的第十三天時,她的母親跟嫂子被轉移去了另一個地方囚禁。

  然也不知是不是廚房得了凌聞寒的吩咐,每日給她上的菜都是她最不喜歡的食物。

  她喜歡偏辣口的菜、討厭吃胡蘿蔔跟牛肉,但幾乎頓頓都有胡蘿蔔跟牛肉。

  謝溫緒懷疑凌聞寒有意折騰她,但左右一想又覺不太可能。


  人家是攝政王,哪有沒那麼閒。

  謝溫緒被關了整整二十天,比謝母他們還要多五日。

  臨了她被帶出馬口巷時,潘二忽然上前,將她請入不遠處的馬車。

  謝溫緒心虛:「我能不能不去?我已經好久沒回霍府了,得趕緊回去……」

  「您放心,王爺對外宣您的隔離囚禁時間是一個月,現在時間還不到,霍府的人也只會以為您還在囚禁。」

  多無懈可擊的理由,謝溫緒都不知說什麼了,只能硬著頭皮過去。

  十人坐的馬車,格外寬敞。

  謝溫緒上馬車時,男人正坐在主位上,背脊挺直、神色陰鬱,格外像是暴風雨前夕。

  凌聞寒不會打她吧?

  謝溫緒心裡七上八下,坐在男人旁邊、渾身緊繃。

  馬車行駛,男人一絲不苟,面色冷漠。

  謝溫緒有意哄他,主動給他倒了杯茶水遞過去:「王爺,喝點茶水。」

  男人黑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謝溫緒硬著頭皮開口:「對不起王爺,我實在是太擔心家人了,道理我都懂,可不親眼見他們平安,我寢食難安。」

  「你不是寢食難安,你是不信本王。不信本王會將你家人真實情況告訴你。」

  他一針見血,「你是不是覺得,本王為了穩住民心,為了防止瘟疫蔓延,會斬殺你的家人的對不對。」

  謝溫緒:「……」

  居然都猜對了。

  這個男人也太可怕了。

  「謝溫緒,你信不過本王,難道還信不過傅祖亦?」凌聞寒冷冷地看著她,「偷盜攝政王令牌,你這是在找死。

  若真計較起來,論罪當誅。你人都死了,你還怎麼救你家人,你拿著令牌去,左不過也是在裡頭被隔離罷了,你能做什麼嗎?」

  謝溫緒被訓得跟個鵪鶉似的,頭低低的:「……可您也不會真按律法去處置我,頂多被你罵一頓。」

  男人臉一沉,被氣笑了。

  的確。

  即便溫緒這麼做了,他也絕不可能真按律法處置溫緒。

  動手是不可能動手的,就如她所言,到頭來除了將她罵一頓什麼都做不了。

  這死丫頭是將他吃得死死的啊。

  「好、你真是好樣的。」

  凌聞寒說不出什麼狠話,他原也不是會罵人的人,平日處理也都是讓人拖下去剁了。

  可這個是謝溫緒,他怎麼殺。

  男人生了好大的氣,直到回攝政王府凌聞寒也再沒跟她說一句話。

  潘二私底下偷偷問:「謝二娘子您同王爺說了什麼?此事王爺之前不是都氣消了嗎?怎的還被氣成這樣。」

  謝溫緒尷尬笑笑。

  潘二是個人精,也沒再繼續問了。

  「等等。」謝溫緒喊住潘二,窘迫問,「那我住哪兒?」

  平日她都是在凌聞寒主臥,可凌聞寒現在氣成這樣,她也不好再去主臥了吧。

  潘二後瞭然。

  謝二娘子現在的身份的確是尷尬,妻不妻妾不妾的,在這王府也沒有屬於她的房間。

  就算是妾,也能分到自己的房子啊。

  潘二想了想,說:「您就住原來的位置就行了,有什麼問題王爺會去睡書房的。」

  謝溫緒愣住。

  主人家將主臥讓給別人,自己去睡書房?

  好古怪的安排。

  謝溫緒也沒糾結,既然潘二這麼說,她也就回主臥去了。

  她是中午到的攝政王府,而直到下午攝政王都沒過來,可見是氣壞了。

  謝溫緒就沒見過這麼會慪氣的男人,但也怪她。

  做錯了事又有求於人,謝溫緒很有自知之明地主動過去哄他。

  為此,她還讓紅菱悄悄去問了凌聞寒喜歡的吃食,打算親手做一些去。

  這些年她侍奉婆母,原本十指不染陽春水的大小姐,眼下也做得一手好菜。


  想起這一手好菜的由來,謝溫緒搖頭笑。

  真是造孽。

  紅菱去了很快回來。

  「他要吃咸酥餅?」謝溫緒怔住,「可那個是點心,他也不愛吃甜的啊。」

  現在是快要到用晚膳的時辰,她此時做凌聞寒不喜歡的吃食送過去,這不是挑釁嗎。

  他估計更生氣了。

  謝溫緒乾脆去廚房看有什麼菜,直接做現成的。

  可在謝溫緒傍上襻搏時,忽瞧見自己小臂上不知何時長了許多紅點。

  但她今日穿衣時還沒有這些的。

  謝溫緒心猛地一沉,瞬間僵在原地。

  該不會是……

  紅菱從外抱了柴火進來:「姑娘,奴婢幫您生活吧。」

  「不、你別過來……」

  謝溫緒激動地往後退,甚至撞到了桌子都感覺不到痛。

  「我、我感染天花了……」

  紅菱臉色一白:「怎、怎麼會?這不都是過了隔離期沒事了吧?」

  謝溫緒腦袋陣陣發昏,捂住口鼻將紅菱趕出去。

  她下意識開始盤算回來路上自己跟幾個人相處,會不會造成多人感染天花。

  她心亂如麻、恐懼緊張。

  那她豈非成了罪人、惡人。

  謝溫緒渾身發冷、心如死灰。

  如果她真的感染天花病毒會不會死?

  那她的家人怎麼辦?

  她要是死了,凌聞寒還會幫她為謝家平反嗎?

  叩叩——

  門外驟然傳來敲門聲。

  謝溫緒下意識捂住口鼻、連連後退:「紅菱你快走,我不想害你……」

  「是本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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