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母親,那不是司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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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遙接過藥碗,強穩住發抖的手,把綠意的頭托起來,一點一點往她嘴裡灌。

  大半的藥汁順著嘴角流了出來,只有一小口咽了下去。

  司遙的眼眶紅得厲害,拿袖子去擦綠意下巴上的藥漬。

  「你放心,她這一刀砍得雖深,但沒傷到心脈。」

  顧輕舟在她對面坐下來,聲音放得很輕。

  「到了通州,我有相熟的大夫,能保住她的命。」

  司遙把綠意小心放平,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

  看著奄奄一息的綠意,沉默了很久。

  「顧輕舟。」她輕輕出聲。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我會從鎮國公府出來?又怎麼知道沈家的人會在十里亭伏擊?」

  顧輕舟沒有急著回答。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擱在司遙面前。

  令牌是黑鐵鑄的,正面刻著一個篆體的「司」字。

  司遙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拿起那塊令牌,翻過來,看到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忠勇營,丙字隊。

  這是她父親的舊部。

  「你是……」

  「司相在世時,曾暗中組建過一支親信。」

  顧輕舟看著她,語氣平靜。

  「我父親是司相的門生,當年司家出事後,這支人被打散了。」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暗中聯絡舊部,就等著有朝一日能替司家翻案。」

  司遙攥緊了令牌,指節泛白。

  「你盯上鎮國公府很久了。」

  「不是盯鎮國公府。」顧輕舟搖了搖頭,「是盯你。」

  「我知道你還活著,知道你在宋棠之手底下撐了五年。」

  「我也知道你遲早會走。」

  司遙盯著他的臉,半晌沒有說話。

  「那你為什麼不早來?」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裡帶著的質問。

  顧輕舟沉默了一瞬。

  「因為我沒有把握能從宋棠之手裡把你帶出來。」

  「他布在你身邊的暗衛,換了三批。正院的防衛,比皇宮還嚴。」

  「硬來只會害了你。」

  馬車又顛了一下,綠意悶哼了一聲,司遙趕緊去扶她。

  顧輕舟繼續說道:「我在鎮國公府里有眼線。昨夜杜夫人讓人備馬車的時候,消息就傳到了我這裡。」

  「我在十里亭外布了人,原是接應你的。」

  「沒想到沈家的人比我先到了一步。」

  司遙將綠意的手塞回被子裡,坐正身子。

  「你剛才說,杜夫人放火燒了正院?屍體哪來的?」

  顧輕舟看了她一眼,「是杜夫人讓人從義莊弄來的。」

  「身形雖然相近,但骨骼做不了假。」

  「以宋棠之的心性,他會查。」

  司遙垂下眼。

  她知道他會查。

  她太了解那個人了。

  「我們必須要快了。」顧輕舟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在他追出來之前,把你送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司遙沒有再問。

  她靠在車壁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刻著「司」字的令牌。

  窗外天色灰濛濛的,看不見日頭。

  鎮國公府。

  正院的廢墟里,宋棠之抱著那具焦屍,在原地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沒有人敢靠近他。

  林風端了三次水過來,三次都被他砸了出去。

  他的手臂僵硬地箍著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衣袍上沾滿了灰燼和乾涸的血跡。

  入夜以後下了一場小雪。

  雪落在他的肩頭和發頂,很快融化,混著灰燼淌下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林風不敢再等了,硬著頭皮走上前。

  「爺,天亮了。該……該讓人收殮了。」

  宋棠之沒有動。

  他低著頭,看著懷裡那具焦黑的屍體。

  雪化了,順著他的發梢滴在屍體的臉上,衝出一道淺淡的水痕。

  林風硬著頭皮又走近了兩步。

  「爺,已經停了一天一夜了,再不入殮,屍首就……」

  「滾。」宋棠之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林風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也不敢走。

  宋棠之抬起手,擦了擦屍體臉上的水。

  指腹觸碰到焦黑皮膚的那一刻,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的手停在屍體的顴骨處,指尖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然後又按了一下。

  他的瞳孔一寸一寸收緊。

  他的手指往下,摸到鎖骨。

  隨後眼底那層死灰忽然燃起了一團駭人的火。

  「這不是她。」

  她的鎖骨比一般人突出。

  林風愣住了,「爺?」

  宋棠之猛地把屍體放下,站了起來。

  他蹲了一天一夜的腿早就失去了知覺,踉蹌了一下,一手撐住旁邊燒塌的柱子穩住身形。

  他低頭盯著地上的焦屍,猛地扭過頭,目光兇狠地掃向林風。

  「綠意呢?」

  林風一愣,「什麼?」

  「暖閣那個丫頭,綠意!人在哪裡!」

  林風腦子轟的一下,轉身就往外跑。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林風帶著兩個管事婆子跑了回來。

  兩個婆子跪在廢墟前,抖得上牙打下牙。

  「回世子爺,綠意……綠意昨天一早就不見了。」

  「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

  「奴婢找遍了府里上下,都沒有她的人影。有人說昨天看見她往花園那邊跑了,後來就再沒見過。」

  宋棠之的胸膛起伏得愈發劇烈。

  綠意不見了。

  司遙身邊的人,和她一起不見了。

  他把兩個婆子推開,徑直穿過遊廊,大步往佛堂方向走去。

  佛堂的門虛掩著。

  檀香的味道從門縫裡飄出來。

  杜夫人跪在蒲團上,手裡捻著佛珠,閉目誦經。

  周嬤嬤守在旁邊,正往香爐里添香。

  「砰。」

  佛堂的門被用力推開,杜夫人手裡的佛珠停了。

  宋棠之站在門口,一身衣袍沾滿灰燼和血跡,臉上的表情陰沉到了極點。

  「母親,那不是司遙。」

  佛堂里安靜了一瞬。

  周嬤嬤端著香爐的手抖了一下,香灰灑了一蒲團。

  杜夫人睜開眼,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你跪了一天一夜,抱著一具燒焦的屍體不撒手,倒還有心思驗骨?」

  「母親。」宋棠之的聲音沉得嚇人。

  「司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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