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以為我會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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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意的眼淚唰地下來了,就要衝上前,被司遙一把拉住了胳膊。

  她看著沈落雁的臉,半晌開口。

  「一切聽憑世子妃吩咐。」

  七個字,說得輕飄飄的。

  沒有怒,沒有委屈,連敷衍都算不上。

  就是不在乎。

  沈落雁打量著司遙的臉,想從那張臉上找到哪怕一丁點的屈辱和不甘,可什麼都沒有。

  那雙眼睛平靜得過分,像一潭攪不渾的死水。

  沈落雁收回目光,「那就好。」

  她轉身往院門口走,路過藥罐子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這藥味太沖了,拿遠些,別熏著了正院的花。」

  她的大丫鬟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端藥罐子。

  「別碰。」

  司遙的聲音不重,但那個丫鬟的手停住了。

  司遙走過去,彎腰把藥罐子端起來,放到了牆根的角落裡。

  「放這兒,熏不著。」

  沈落雁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帶著人走了。

  腳步聲和笑聲漸漸遠了。

  綠意蹲在地上抹眼淚,「姑娘,她憑什麼……大婚之夜讓您去跪著守夜,她算什麼東西!」

  司遙蹲下身,把藥罐子的蓋子揭開看了一眼,藥正好熬得差不多了。

  「綠意,去端個碗來。」

  「姑娘!您就不生氣嗎!」

  司遙沒有回答,用竹棍攪了攪藥罐子。

  生氣?

  她在這座府里跪了五年,在太和殿的金磚上跪過,在杜夫人面前跪過,在宋棠之的書房門口跪過。

  多跪一次正院的台階,不疼。

  何況,五日之後,她就走了。

  沈落雁要她跪就跪,反正跪完了站起來,這座府里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了。

  她倒了一碗藥,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五天而已,很快的。

  這邊沈落雁帶著人剛走到院門口,便撞上了急促回來的宋棠之。

  沈落雁臉上的得意還未來得及收乾淨,硬生生轉成了端莊的笑,上前盈盈福了福身。

  「棠之哥哥,您回來啦,今日下朝倒早。」

  宋棠之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她,直接落在那名拿著捲尺的繡娘身上。

  繡娘嚇得手一抖,尺子掉在了地上。

  「誰准你帶人進這院子的。」

  宋棠之看向沈落雁的眼神極度陰冷,沒有半點平日裡在人前的溫和體面。

  沈落雁身側的手緊了緊,強撐著顏面站直身子。

  「棠之哥哥這是何意?」

  「大婚在即,伯母說後宅之事早晚要交由我打理,我提前來看看院子格局,丈量尺寸。」

  她頓了頓,拔高了音調。

  「難道我這未來主母,還進不得一個罪奴的院子了?」

  宋棠之往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壓得沈落雁呼吸一滯。

  「鎮國公府的規矩,還沒輪到一個未過門的外人來教。」

  沈落雁的瞳孔驟然緊縮。

  「棠之哥哥……」

  宋棠之根本不給她辯駁的機會。

  「沈落雁,你若安分守己等六日後的花轎,正院主母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

  「你若大婚前再敢踏進後院半步。」

  「這婚事,也就作廢了。」

  沈落雁倒退了半步,身子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她堂堂沈家嫡女,當著一群奴才的面,被未婚夫拿退婚來威脅。

  為了一個千人踩萬人唾的罪奴。

  她的臉面被人扯下來扔在地上踩。


  眼眶裡蓄滿了屈辱的淚水,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淚意逼回去。

  「是落雁越矩了。」

  她屈膝行禮,「落雁這就回府。」

  沈落雁轉過身,挺直脊背往外走。

  走出院門的那一刻,她咬牙切齒,眼底全是含恨的怨毒。

  林風趕緊把院子裡的下人全都打發了出去。

  院子瞬間空了。

  宋棠之轉過身,看向廊下端著空藥碗的司遙。

  她從頭到尾站在那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輕易就挑斷了他心裡繃緊的弦。

  他方才走到院門外,恰好聽見那句「一切聽憑世子妃吩咐」。

  她連一句反駁都沒有,就這麼輕飄飄地應了。

  應了要去給別人跪台階。

  宋棠之眼底怒意翻湧,大步踏上台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綠意急得大喊,「世子爺您幹什麼!姑娘膝蓋還有傷……」

  林風一把捂住綠意的嘴,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出了院子,順手把院門關嚴實了。

  暖閣的門被一腳踹開。

  宋棠之猛地把司遙拽進屋裡,把她按在門板上,雙手撐在她身側,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她讓你大婚之夜去正院跪著守夜,你就答應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司遙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宋棠之眼角微紅,透著壓抑的怒火,「你可以拒絕。」

  「拒絕?」

  司遙淡漠地開開口,「世子爺的未婚妻,奴婢怎麼敢頂撞?」

  「沈姑娘說得沒錯,再過五日,她就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妃。」

  「她讓奴婢做什麼,奴婢就得做什麼。」

  「難不成世子爺真要為我一個暖床的罪奴退婚?」

  宋棠之的呼吸猛地一滯,眼底的怒火一點一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司遙,你怎知……」

  「世子爺。」她打斷他,聲音很輕。

  「您方才在院子裡護著奴婢,奴婢很感激。」

  「可您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五日之後,沈姑娘嫁進來,她就是這座府里的女主人。」

  「到那時候,世子爺總不能天天護著奴婢,跟自己的正妻作對吧?」

  宋棠之的手指在門板上一根根收緊,「你就這麼想走?」

  司遙垂下眼,沒有回答。

  「司遙,你看著我。」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你是不是巴不得立刻離開這座府?」

  司遙對上他的目光,眼底沒有波瀾。

  「是。」

  一個字,說得乾脆利落。

  「奴婢在這座府里待了五年,該還的債都還了。」

  「五日之後,奴婢離府,世子爺娶沈家姑娘,各不相欠。」

  「世子爺有世子妃陪著,日子過得和和美美,不是挺好?」

  她從他手裡掙脫出來。

  宋棠之的手僵在半空中,盯著她的側臉,眼尾通紅。

  「你就這麼看我?」

  「不然呢?」

  她的聲音淡淡的,像在說別人的事。

  「奴婢一個罪奴,哪有資格攔著世子爺的前程?」

  「奴婢只求五日之後,世子爺放奴婢一條生路,讓奴婢走得乾乾淨淨的。」

  宋棠之的手攥成了拳,「你走了,去哪兒?」

  司遙沉默了一瞬。

  「天大地大,總有奴婢容身之處。」

  「世子爺不必操心。」

  宋棠之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嚇人。

  「你以為我會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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