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親口定的,我就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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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暖閣的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周嬤嬤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司姑娘。」周嬤嬤掃了一眼屋裡的陳設,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夫人來了,在院子裡候著呢。」

  司遙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門口。

  院子裡,杜夫人穿著一件藏青色暗紋褙子,發間只簪了一支素銀簪,面容端肅。

  她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暖閣門楣上掛著的那串舊風鈴上,眉頭蹙著。

  司遙走出來,垂首行禮,「奴婢見過夫人。」

  杜夫人沉默了幾息,才淡淡開口,「昨日太后壽宴上的事,本夫人都聽說了。」

  司遙跪在地上,沒有抬頭。

  杜夫人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她面前。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棠之替你出頭,把皇后的臉面踩在腳底下。」

  「司遙,你好大的本事。」

  司遙的脊背微微繃緊,依舊沒有抬頭。

  「夫人,昨日之事,奴婢並未……」

  「你沒有?」杜夫人打斷她,語氣驟然冷了下來,「畫是你修的,禍是因你而起,棠之是為了你才站出來的。你說你沒有?」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杜夫人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看著這個她兒子護這的人,眼底滿是恨意。

  「沈家的嫁妝已經進了府,婚期還有六日。」

  「沈家與鎮國公府的聯姻,是兩家三代人的交情,是你父親和你兄長欠下的血債之後,宋家唯一的退路。」

  她頓了頓,一字一字說得極慢。

  「司遙,我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迷了棠之的心智,也不管你在宮裡到底做了什麼。」

  「六日之後,沈落雁嫁進來,她就是鎮國公府的正室夫人。」

  「你若敢在大婚前後生出半點事端,若敢勾著棠之做出任何有損沈家顏面的事……」

  杜夫人彎下腰,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程度。

  「我會親手把你發賣出去,賣到城南巷尾最下等的暗娼館裡,棠之也護不住你」

  「司誠的女兒淪落到那種地方,想來你那個死在流放路上的母親,在地底下也能聽見你的哭聲。」

  這句話落下去,司遙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一下。

  良久,司遙才應聲。

  「夫人,奴婢知道了。」

  「奴婢絕不糾纏世子爺半步。」

  杜夫人輕嗤一聲,「司遙,我憑什麼信你?」

  司遙跪在地上,「夫人若不信,奴婢可以發誓。」

  她抬起頭,對上杜夫人的目光。

  「奴婢以司家滿門在天之靈起誓,絕不糾纏世子爺半步。」

  「若有違此誓,奴婢不得好死。」

  這句話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杜夫人的眉頭微微一擰。

  她盯著司遙的眼睛看了許久。

  她的眼睛,沒在說謊。

  杜夫人收回目光,轉身往院門口走,「最好如此。」

  院門合上許久,司遙才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綠意從屋裡衝出來,「姑娘……」

  司遙擺了擺手,「我沒事。」

  她直起身,走回暖閣,在桌前坐下來。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暮色沉沉地壓過來。

  入了夜,宋棠之回了府。

  他沒有去暖閣,直接進了書房。

  林風跟在後面,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

  「夫人去了暖閣,在院子裡待了一盞茶的工夫。」

  「說了什麼?」

  林風頓了一下,「屬下沒敢靠太近,只聽見夫人提了沈家的婚事。」

  宋棠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還有呢?」

  「夫人走的時候,司姑娘跪在地上,臉色很白。」


  宋棠之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眉心擰著,「她跪了多久?」

  「從夫人進院子到離開,一直跪著。」

  宋棠之的喉結滾了一下,站起身就往門口走。

  「爺,您這是……」

  「去暖閣。」

  林風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暖閣的燈還亮著。

  宋棠之推開門,看見司遙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縫什麼東西。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看見是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垂下眼,繼續縫手裡的活兒。

  「世子爺。」

  宋棠之站在門口,看著她低垂的頭頂。

  「我母親今天來過?」

  「是。」

  「她說了什麼?」

  司遙的手指頓了一下,針尖扎進布料里。

  「夫人提醒奴婢,六日之後,沈家姑娘就是鎮國公府的正室夫人。」

  「奴婢不該逾矩。」

  她說得很平靜,像在複述別人的事。

  宋棠之盯著她,眉頭越擰越緊。

  「還有呢?」

  司遙沒有抬頭,「沒有了。」

  「司遙。」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桌前。

  「你跪了多久?」

  司遙的手指又是一頓。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世子爺怎麼知道?」

  宋棠之沒有回答。

  他彎下腰,手指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膝蓋還疼不疼?」

  司遙看著他,眼底沒有波瀾。

  「不疼。」

  「奴婢皮糙肉厚,跪慣了。」

  宋棠之的手指一緊。

  她的下巴被他捏得發白,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司遙,你……」

  「世子爺。」

  她打斷他,聲音很輕。

  「還有六天,一月之期就滿了。」

  「到時候奴婢離府,世子爺娶沈家姑娘,各不相欠。」

  「這幾日,世子爺就別來暖閣了。」

  「省得夫人多想,也省得沈家姑娘心裡不痛快。」

  她說完這句話,偏過頭,從他手裡掙脫出來。

  宋棠之的手僵在半空中,「你趕我走?」

  「不敢。」

  「只是提醒世子爺,別忘了規矩。」

  「規矩?」他忽然笑了。

  「你跟我講規矩?」

  他往前逼了一步,膝蓋抵在她椅子邊沿上,手臂撐在桌面上,把她圈在椅子和桌沿之間。

  「什麼規矩?是我定的規矩,還是我母親教你的規矩?」

  司遙往後仰了仰,後背貼在椅背上,退無可退。

  「世子爺……」

  「你叫我什麼?」

  他的聲音沉了半分,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回來。

  司遙被迫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盛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是不是巴不得這六天趕緊過完?」

  他問得很輕,指腹卻用力地摩挲著她的下巴。

  司遙沒有否認。

  「一月為期,世子爺親口定的。」

  宋棠之盯著她,拇指從她的下巴滑到嘴唇邊緣,在唇角上按了一下。

  「我親口定的,我就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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