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巳時在東臨閣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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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棠之解下腰間的佩劍擱在桌上,坐進椅子裡。

  「東市那邊,查出什麼了?」

  林風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去。

  「灰袍那人拿了殘頁之後沒有立刻離開,在掮客鋪子後面的巷子裡等了約莫一刻鐘,接頭的來了第二個人。」

  宋棠之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御前侍衛統領陳述的親隨。」

  林風點頭,「屬下查過了,陳述此人在御前當差九年,皇上的心腹。」

  「也就是說,宮裡對這批帳冊的內容,比我預想的還要在意。」

  宋棠之把紙條折了兩折塞進袖中。

  「沈家的動作是引子,宮裡頭的手才是真正的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視線越過花牆,落在暖閣緊閉的窗戶上。

  「爺,宮裡的事咱們不好插手。」林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焦慮。

  宋棠之沒有回答,手指叩著窗框,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你去查一件事。」

  「五年前司家抄家那夜,刑部扣押的物證裡面,有沒有一份司誠隨身攜帶的手札。」

  林風的表情變了變,「手札?」

  「司珏戰死的那一仗,他是先鋒營的,歸司誠直轄。」

  宋棠之的手指停在窗框上,聲音低沉而緩慢。

  「一個統帥如果真的通敵,他不會把先鋒營交給自己的親兒子。」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有人要在那一仗里動手腳。」

  「爺,您這是在說……」

  「去查。」宋棠之轉過身,眼神冷戾。

  「三天之內給我結果。」

  長春宮的偏房內沒有炭盆。

  司遙研了半個時辰的石青礦,右手的虎口磨得發紅,瓷碟里才積了薄薄一層粉。

  手指凍得有些僵,她停下來搓了搓掌心,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

  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隔了片刻,有人敲了兩下門。

  「司姑娘,午膳送來了。」

  門推開一條縫,一隻食盒從外面遞進來。

  送飯的小宮女沒有進屋,放下食盒轉身就走。

  司遙打開盒蓋,裡面是一碗白粥,一碟鹹菜,粥已經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皮。

  她沒有計較,端起碗慢慢喝完。

  吃過飯她又繼續研磨,將研磨好的粉加水反覆攪拌,直到顏料的濃稠度和捲軸上原有的礦彩層接近。

  右手執筆的姿勢彆扭,腕力不夠穩,她試了十幾筆,才找到一個勉強能控制的角度。

  隨著時辰推移,日頭漸漸落下。

  天快黑了。

  一整天,沒有人來召見她。

  管事宮女來過一趟,進門看了看畫卷的修復進度,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放下一盞油燈就走了。

  油燈的燈芯很短,火苗跳得厲害,光線忽明忽暗的,照得人眼睛發酸。

  司遙知道這是有意的。

  燈芯短,光線弱,她修畫的速度就會更慢。

  越慢,而她的處境就越危險。。

  司遙沒有強撐,將筆擱在筆架上,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她走到窗邊,推開那半扇小窗往外看。

  遠處的宮牆上方,隱約能看到一角飛檐,那是乾清宮的方向。

  她正看著,身後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這一回進來的不是宮女,而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暗紅色的宮裝,頭上戴著嬤嬤規制的包髻,面容端肅,嘴角兩道深深的法令紋。

  司遙回過頭,彎腰行禮,「陳嬤嬤?」

  婦人在門口站定,上下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左臂上多停了兩息。

  「你認得老身?」

  「猜的。」司遙走回案桌旁邊站著,與她隔了一張桌子的距離。

  「上午雲珠姑娘來傳過話,說嬤嬤讓她來的。」


  陳嬤嬤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進了屋,把門帶上了。

  「雲珠嘴碎,不該說的也往外說。」

  她走到案桌前,低頭看了看捲軸上已經修補了一小段的仙鶴翅膀。

  「手還是有的嘛,說什麼廢了。」

  「左手廢了,右手勉強能用,修得慢些。」

  「慢些好。」

  陳嬤嬤抬起頭,直直看著司遙的眼睛。

  「娘娘說了,不急,慢慢修。」

  司遙迎著她的目光,「娘娘到底想問我什麼?」

  陳嬤嬤的手疊在身前,拇指摩挲著另一隻手背上的皮膚。

  「娘娘問的事,不是老身能轉述的。」

  「但老身受娘娘的吩咐,先來看看你。」

  「看我什麼?」

  陳嬤嬤笑了一下,那笑容不達眼底。

  「看看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值不值得娘娘親自走一趟。」

  她說完這話,又朝捲軸上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門合上之前,她的聲音從門縫裡飄進來。

  「今晚的燈芯,老身讓人換根長的過來。」

  「可明兒個皇后娘娘見你的時候,你最好想清楚每一句話該怎麼說。」

  腳步聲遠去。

  司遙站在原地,右手按著桌沿。

  陳嬤嬤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白,明天皇后要來了。

  該來的,躲不掉。

  她重新坐下來,拿起筆蘸了礦彩,一筆一筆繼續補那隻仙鶴的翅膀。

  入了夜,果然有人送了一根新燈芯來,火苗比白天穩了許多,光線夠用了。

  司遙一直畫到亥時才停手。

  她放下筆,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指節,關節咔咔地響了兩聲。

  廂房裡沒有被褥,只有案桌旁的那把硬木椅子和一張窄凳。

  她把薄氅裹緊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閉上眼的時候,腦子裡浮起來的是花牆那邊書房的燈光。

  還有他那句,書房的燈亮著的時候就是他在。

  司遙擰緊眉頭,怎麼想起了他是?

  她甩了甩腦袋,把腦海中的男人甩了出去。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得不深,宮牆外巡夜的腳步聲經過一遍,她就醒一次。

  這一夜過得格外長。

  天光泛白的時候,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步調一致,壓得很輕。

  司遙睜開眼,整了整衣襟,從椅子上站起來。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管事宮女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端盤子的小宮女。

  「司姑娘,梳洗一下吧。」

  她把一盆冷水端到司遙面前,旁邊還放了一把木梳和一條的帕子。

  「皇后娘娘傳話了,巳時在東臨閣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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