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燈亮著時,就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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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抬起下巴,「老身說得出口,就做得到。」

  「老夫人似乎忘記了,這樁婚事是沈家求來的。」

  「沈家需要鎮國公府這塊牌子擋刀,不是鎮國公府需要沈家。」

  「老夫人若真想退,明日便可去聖上面前自請了去,只不過,不知英國公答不答應。」

  「你!」老夫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台階上安靜了很久。

  久到老夫人的拐杖在石階上敲了三下,才終於擠出一句話。

  「好……好……宋家出了個好世子……」

  她轉過身,拐杖點著地面,一步一步往外走。

  經過沈落雁身邊時,冷冷撂下一句。

  「走。」

  沈落雁的眼淚還掛在臉上。

  她看了宋棠之一眼,終究沒敢再說一個字,跟著老夫人走了。

  杜夫人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你今天把沈家得罪透了。」

  「得罪不了。」宋棠之語氣淡淡的,「沈家比誰都怕死。」

  杜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氣,邁下台階,走到宋棠之面前。

  「英國公府的事,我不跟你爭。」

  「但這個人,」她視線投向宋棠之懷裡的司遙,

  「不許留在東廂。」

  「你要救她的手,我今日不攔你。血參的事,就當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她的身份,是罪奴。」杜夫人一字一頓。

  「罪奴就該待在罪奴該待的地方。柴房也好,後院雜屋也好,哪兒都行。」

  「唯獨不能堂堂正正地住在我兒子的院子裡。」

  司遙抬起眼,迎上了杜夫人的視線。那眼裡,不再有往日的疼愛,只有冰冷的殺意。

  意識到這個,司遙心刺痛了一下。

  「三日之內,把人挪走。」

  「否則,我親自來搬。」

  杜夫人說完,便甩袖離去。

  風從檐角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了兩晃。

  宋棠之低下頭,看著司遙望著杜夫人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神情平靜得過了頭。

  「宋棠之。」司遙的聲音輕輕的,「放我下來吧。」

  宋棠之沒有動。

  「我說放我下來。」

  宋棠之垂著眼看了她幾息,手臂終於鬆了。

  司遙的腳落在石階上,踩穩了,往後退了半步,和他之間拉開了一個清晰的距離。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涼的。

  「你不用為了我跟你母親鬧。」

  司遙望著他的眼睛,「我住哪兒都一樣。」

  宋棠之的下頜繃緊,唇線壓成一道。

  他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捏住她的下巴。

  「司遙,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替我做決定了?」

  她抬眼看著他,目光沉靜,「我沒有替你做決定。」

  「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

  「沒有?」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嗓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那你的意思是,你住哪兒都一樣,是嗎?」

  「柴房也好,雜屋也好,你都無所謂?」

  司遙沒有吭聲。

  宋棠之鬆開了她的下巴,轉身朝府內走去。

  「林風。」

  「爺!」

  「把東廂旁邊的暖閣,收拾出來。」

  林風跟在後面小跑了兩步,「爺,暖閣緊挨著您的書房,夫人那邊要是知道了……」

  「我讓你收拾,你就收拾。」

  宋棠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聲音丟在身後的夜風裡。

  「炭火燒足,褥子鋪三層,窗戶多糊兩道紙,別透風。」

  「藥箱搬過去,把綠意也叫過去。」


  「再從庫房撥一套筆墨紙硯送過去。」

  林風愣了一下,「筆墨紙硯?」

  宋棠之停下腳步。

  他站在廊下,背對著林風,沉默了兩息。

  「她的手好了之後要畫畫。」

  這句話說得極輕,輕到林風差點沒聽清。

  但他聽清了。

  林風的嘴張了張,把涌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低頭應了聲是。

  暖閣在東廂和書房之間,原是府里存放古籍的小間。

  屋子不大,但勝在位置隱蔽,從外頭看只當是書房的附屬雜間,不惹眼。

  離宋棠之的書房,只隔了一道花牆。

  說白了,他坐在書房的窗前批公文,偏頭就能看見暖閣的門。

  林風帶著人連夜收拾,不到一個時辰,暖閣里便煥然一新。

  炭盆燒得旺,屋子裡暖烘烘的。

  窗台上放了一隻素淨的白瓷瓶,裡面插著兩枝臘梅,是林風讓小廝從後院折來的。

  被褥鋪好了三層,又加了一張狐皮褥子。

  矮几上放著一套上好的湖筆端硯,宣紙壓在鎮紙下面,整整齊齊。

  司遙被送到暖閣門口時,愣了一下。

  她站在門檻外面,看著屋子裡的陳設,目光最後落在矮几上那套筆墨上。

  宣紙是松煙的,她從前在相府用的就是這種。

  巧合嗎?她說不清。

  「進去。」宋棠之站在她身後,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

  司遙邁過門檻,走到窗邊坐下。

  左臂上的傷口經過重新包紮,疼痛已經鈍了許多,但整條胳膊還是抬不起來。

  她用右手撥了一下窗栓,窗縫裡灌進一縷冷風,混著院子裡的臘梅清香。

  宋棠之跟著進了屋,視線掃了一圈,在窗戶上停了一瞬。

  他走過去,伸手把窗栓重新扣上。

  「夜裡不許開窗。」

  「悶。」司遙說。

  「悶也不許。」

  宋棠之拉過一張圓凳坐下,從懷裡摸出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王府醫新配的外敷藥,早晚各一次,每次用棉布蘸了塗在傷口邊緣。不許碰水,不許使力,不許自己拆繃帶。」

  他一條一條往外數,語氣跟點兵似的。

  司遙看著桌上那隻小瓷瓶,輕聲道:「知道了。」

  宋棠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你現在倒是聽話了。」

  司遙沒接話。

  宋棠之也沒再說什麼,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暖閣外面我安排了兩個人輪班守著。」

  「白天你想在院子裡走走可以,不許出這道花牆。」

  「晚上亥時之後不許出門。」

  「有事叫人傳話,不許自己跑。」

  司遙坐在窗邊,聽著他一條一條的規矩。

  窗紙上映著他的影子,高大,沉穩,把整扇窗都擋住了。

  「還有。」宋棠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書房的燈亮著的時候,就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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