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血參拿去給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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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雁抬頭,看見來人,眼睛瞬間亮起。

  「伯母!」她踉蹌著衝出房門。

  「伯母救我!」

  「司遙在馬車上瘋了,她搶了我的簪子要殺我,還拿簪子去扎馬……」

  「馬瘋了,車翻了,我差點就死在懸崖底下了……」

  「棠之哥哥不分青紅皂白就把秋萍打死了……伯母,秋萍她什麼都沒做啊……伯母……你要為秋萍做主啊。」

  杜夫人低頭看著哭成淚人的沈落雁,又抬眼掃了一圈院子。

  秋萍的屍體被草蓆蓋著,露出一隻已經變了形的手。

  杜夫人的臉色沉了下去,「把人抬下去。」

  兩個婆子趕緊上前,將秋萍的屍體抬走。

  杜夫人彎腰扶起沈落雁,「落雁,別怕,有伯母在。」

  沈落雁哭得更凶了,「伯母,我真的沒有做錯什麼……是那個賤……是司遙,她想拉著我一起死……」

  杜夫人替她攏了攏散亂的鬢髮,「伯母知道,莫擔心。」

  說完她直起身,看向宋棠之。

  宋棠之行禮,「母親怎麼來了。」

  杜夫人走到宋棠之面前,目光從他滿身的傷口上掃過,眼眶泛了紅。

  「你是我的兒子,你摔下懸崖,差點沒了命,我能不來嗎?」

  她伸手想去碰他後背的傷,手指還沒落下就被宋棠之側身避開了。

  杜夫人的手頓在半空,收了回來。

  「你先讓大夫看看你的傷。」

  「不急。」

  宋棠之轉過身,看著被杜夫人護在身後的沈落雁,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根被他扔掉的金簪。

  他將簪子遞到杜夫人面前。

  「母親看看這個。」

  「馬臀上的傷口是被尖銳利器刺穿的,創口和這根簪尾完全吻合。」

  杜夫人看著手中的簪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宋棠之。

  「就算是落雁一時衝動犯了錯,你也不該打死她的丫鬟。」

  「落雁是沈家的嫡女,是你未來的妻子。」

  「沈家和宋家的婚約關係到兩家在朝中的根基,你為了一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就這麼折辱沈家的臉面,傳出去像什麼話!」

  宋棠之看著自己的母親,唇角彎了彎。

  「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他指了指自己後背那些深可見骨的傷。

  「這些是我替那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擋下來的。」

  「而那些傷,是您眼前這位賢良淑德的未來世子妃扎馬造成的。」

  杜夫人握著簪子的手緊了緊。

  「棠之!」

  「沈家和宋家的聯姻是大勢所趨,你為了一個罪奴,要把這些全都推翻嗎?」

  宋棠之沒有接話。

  他看著杜夫人護著沈落雁的模樣,胸腔里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林風滿頭大汗地跑進院子,「爺!血參取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台階,將匣子遞到宋棠之面前。

  「屬下快馬加鞭,從庫房裡……」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站在世子身邊的杜夫人。

  杜夫人的目光直直落在那個檀木匣子上。

  那個匣子她太熟悉了。

  匣蓋上刻著鎮國公府的族徽,邊角包著銀片,裡面用三層錦緞裹著的,是她丈夫當年從北疆戰場上帶回來的百年血參。

  他把血參交到她手裡時說的那句話,杜夫人至今記得。

  「這東西留著,日後若棠之有個萬一,能保他一條命。」

  杜夫人的手開始發抖,「林風。」

  「這棵血參,是拿去給誰用的?」

  林風的嘴巴張了張,下意識看向宋棠之。

  宋棠之面無表情地回了他一個眼神。


  林風硬著頭皮開口,「回夫人,是……是世子爺吩咐的,給司姑娘入藥續筋。」

  院子裡安靜得連風聲都沒有了。

  杜夫人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的血色一陣一陣地褪去。

  老國公留給親兒子保命的血參。

  要拿去救一個罪奴。

  一個通敵叛國的罪臣之女。

  「宋棠之。」杜夫人的聲音在顫。

  「你再說一遍,這棵血參是給誰的?」

  宋棠之看著她,沒有躲避,也沒有解釋。

  「給司遙。她的手不能廢。」

  杜夫人渾身的血猛地湧上頭頂。

  她一把奪過林風懷裡的檀木匣子,緊緊抱在胸前。

  「你瘋了。」她的眼眶通紅,嘴唇抖得厲害。

  「你爹拿命換回來的東西,你要拿去給一個害死你爹的仇人之女續什麼筋?」

  「宋棠之,你對得起你爹嗎?」

  宋棠之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杜夫人抱著檀木匣子轉身便走。

  她的步子又急又快,裙擺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夫人,司姑娘的客房在東邊那間。」身後的婆子低聲提醒。

  杜夫人腳步一轉,徑直朝東邊走去。

  兩個貼身婆子緊緊跟在她身後,誰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房門被推開。

  屋內藥味濃重,床榻上躺著一個人。

  司遙面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左臂裹著層層布條,鮮血已經將最外面那層浸得透紅。

  她呼吸極淺,胸口微微起伏,整個人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杜夫人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張臉上,手指猛地攥緊了匣子。

  這張臉,像極了年輕了二十歲的林氏。

  杜夫人的眼眶一瞬間漲得通紅。

  她想起了丈夫。

  想起了她在靈堂里跪了整整七天七夜,膝蓋骨都跪碎了,也沒能等回丈夫的一塊完整的屍骨。

  而害死她丈夫的罪魁禍首的女兒,此刻安安穩穩躺在鎮國公府世子的床榻上,蓋著世子的被褥,用著世子親手包紮的布條。

  她的兒子甚至要拿出他父親拿命換回來的血參,去救這個女人的手。

  杜夫人的胸口疼得幾乎站不穩。

  「把她拖下來。」

  杜夫人冷極了,聲音充滿殺意。

  兩個婆子有點猶豫,這是世子的人。

  「沒聽到嗎?我說,把她拖下來!」

  婆子一驚,連忙稱是,上前就要抓住司遙手臂。

  門口守著的侍衛上前一步,「夫人,世子爺吩咐過,任何人不得……」

  「我是他的母親。」

  杜夫人轉過頭,眼底的淚光和怒意攪在一處。

  「鎮國公府的主母還管不了一個下人?」

  侍衛低下頭,退到了一旁。

  杜夫人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昏迷中的司遙。

  杜夫人曾經也是喜歡她的。

  她曾經拉著司遙的手,笑著跟林氏說「這孩子日後嫁進宋家,我當親閨女疼」。

  那些話現在想起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剜在心上。

  「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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