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顧公子,顧輕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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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拐了幾個巷口,司遙才放下心來喘兩口氣。

  司遙扶著綠意的胳膊,腳步踉蹌卻急促,七拐八繞間,身後那兩個婆子的呵斥聲才漸漸遠去。

  直到喧鬧的人聲完全聽不見了,她才靠著磚牆重重喘息。

  肩上的傷口被牽扯的陣陣抽痛,冷汗瞬間浸濕了裡衣。

  「姑娘,您沒事吧?」綠意連忙扶住她。

  司遙擺了擺手,「沒事……我們暫時安全了。」

  她緩緩掀開寬大的袖籠,確定裡面的畫是否還在。

  「我們走,去古意齋。」她深吸一口氣,將袖籠攏緊,率先朝著巷弄盡頭走去。

  南街盡頭的古意齋隱在兩棵老槐樹下,與不遠處錦繡坊的熱鬧格格不入。推開門,一股陳舊的墨香混著紙張的霉味撲面而來,店內冷清的只聽見算盤珠子的噼啪聲。

  掌柜正低頭撥著算盤,聽見動靜也沒抬頭:「典當還是賣畫?放櫃檯上吧。」

  司遙緩步上前,將畫稿放在櫃檯上,指尖輕輕掀開一角。

  掌柜隨意掃過畫紙,眼底卻閃過一絲驚艷。

  他終於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下司遙,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就這?用炭筆代墨的野路子,看著就晦氣,筆法粗鄙的很。」

  他用算盤珠子敲了敲櫃檯,「五十文,要就拿走,不要就趕緊收起來,別污了我的眼。」

  司遙眉心微蹙,五十文,這連去嶺南的馬車錢的零頭都不夠。

  她剛要開口,店門被推開,幾名身著錦緞長袍的學子說說笑笑的走了進來。

  「掌柜的,上次訂的墨蘭圖好了嗎?」為首的學子話音剛落,目光便落在了櫃檯上的畫稿上,「喲,這是什麼畫?筆法倒是凌厲,可惜沒個落款,是哪位隱士的手筆?」

  眾人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指點起來。

  「線條太硬,全無文人的雅致,分明是野路子出身。」

  「你看這山,畫的太尖,這水,畫的太細,怨氣太重了。」

  一名白面學子忽然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司遙單薄的衣衫和蒙著面紗的臉,語氣刻薄:「依我看,這畫定是出自心術不正之人之手。莫不是秦樓里的姑娘,沒錢換酒錢了,才拿這種東西來糊弄人?」

  話語落下,學子們鬨笑起來。

  司遙站在原地,清冷的眼眸里不起半點波瀾。

  綠意卻忍不住,上前一步護在司遙身前,「你們胡說!我家姑娘不是……」

  話未說完,那名白面學子便不耐煩的揮袖一推。

  男子的力氣大,綠意被這一推直接跌坐在地。

  「綠意!」司遙心頭一緊,俯身想去扶她,一隻手卻先一步伸了過來,穩穩的扶住了綠意的胳膊。

  「姑娘,當心。」那人的聲音溫潤平和,顯然是位男性。

  綠意站穩了身子,驚魂未定地躲到司遙身後。

  司遙垂著眼睫,視線落在那人青色的衣擺上。

  那衣料是上好的,走線細密,壓著並不張揚的流雲紋。

  「顧……顧公子?」

  原本還氣焰囂張的白面學子,此時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還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其餘幾名學子也紛紛變了臉色,臉上的輕浮被侷促取代。

  「顧某竟不知,各位同窗在書院研習聖賢書,學到的竟是這般市井潑皮的行徑。」青衫男子撒開手,轉過身。

  他生得一雙極為漂亮的丹鳳眼,本該是多情的長相,此刻卻透著肅然之氣。

  「光天化日,欺辱兩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弱女子,這便是你們口中的文人風骨?」

  白面學子面色漲得通紅,囁嚅著辯解。

  「顧公子誤會了,我等只是見這畫來路不正,怕掌柜的被這等粗鄙之物蒙蔽了雙眼……」

  「是啊顧公子,您瞧那畫,連墨都捨不得用,用這種炭筆塗抹,簡直辱了咱們文人的眼。」

  另一人也跟著附和,試圖找回點面子。

  顧輕舟並沒有理會他們的說辭。

  他緩緩挪動步子,走到了櫃檯前。

  掌柜的一見是他,連忙熱情起來,「顧公子,您可是稀客,快請坐,快請坐。」


  顧輕舟擺了擺手,視線直勾勾地落在櫃檯上那幅被揉皺了邊角的山水畫上。

  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越看越是欣賞。

  「炭筆代墨,雖是無奈之舉,卻意外留下了這般枯索冷寂的味道。」

  「這山勢陡峭,看起來確實尖刻,可你們仔細瞧瞧這勾勒的筆力。」

  他側過頭,掃了一眼那幾名學子。

  「這起承轉合之間,若非有深厚的家學淵源,斷畫不出這般蒼勁的力道。」

  「你們說它怨氣重?」

  顧輕舟輕笑一聲,眼中透著些學子們不識貨的譏諷。

  「顧某卻覺得,這畫中藏著一股絕地求生的志氣,更有那份即便身處污淖,亦不肯低頭的傲骨。」

  「此等畫作,若這也叫粗鄙,那各位平日裡那些附庸風雅的塗鴉,又算什麼?」

  幾名學子被這一番話訓得面紅耳赤。

  他們深知顧輕舟如今在京城文壇的地位,又是大儒蘇老的得意門生。

  他說好,那便是極好。

  他們若是再反駁,無異於自扇耳光。

  白面學子訕訕地收回視線,對著顧輕舟胡亂行了個禮。

  「我等才疏學淺,受教了。」

  說罷,幾個人再也不敢停留,灰溜溜地擠出門去。

  原本喧鬧的古意齋,瞬間安靜了下來。

  掌柜的也是個精明到骨子裡的人。

  他剛才還在心裡盤算著壓價,此刻心思卻是轉得飛快。

  「哎呀,這……這確實是我眼拙了。」

  「這位姑娘,剛才小老兒那是開玩笑,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司遙看著他那副市儈的嘴臉,低垂了眉眼。

  她沒力氣去計較這些。

  她只想拿了錢,趕緊離開。

  這裡離錦繡坊並不遠,那些婆子隨時都可能尋過來。

  她微微福身,聲音清冷。

  「掌柜的,那這畫,您出什麼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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