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只是盡侍妾的本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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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自家姑娘雖身形依舊纖弱,但那雙眼眸中,卻重新煥發出了不屈的生機,綠意心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下了一半。

  夜幕降臨,宋棠之回到了東廂。

  屋子裡透出的微弱光亮,在他的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推門之前,他已經做好了屋內之人歇斯底里或者絕望死寂的模樣。

  然而,當他推開房門時,映入眼帘的卻並非他所預期的那般景象。

  司遙並未如前幾日那般枯槁地躺在榻上,而是端坐在臨窗的軟榻上,身著一件素淨的月白色寢衣,墨發披散,顯得愈發清瘦。

  她的面容蒼白,卻已無高熱時的潮紅與倦怠,一雙眼眸,平靜得如同古井無波的深潭,不起絲毫漣漪。

  屋內的還熏著香,香氣清雅,早以衝掉了屋內這幾日濃厚的藥味。

  看到宋棠之進來,司遙緩緩從軟榻上滑下,行至他的面前。

  那雙纖細蒼白的手,輕輕搭在他的皂靴上。

  「奴婢伺候世子更衣。」

  宋棠之的眉頭猛地皺起。

  他猛地拂開她的手,那股力量讓司遙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跌坐在地上,但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無法言喻的焦躁。

  「你又在耍什麼把戲?」

  司遙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世子多慮了。」

  「奴婢只是在盡侍妾的本分而已。」

  盡侍妾的本分?

  這四個字像一記悶拳,狠狠砸在宋棠之的心口。

  宋棠之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忍不住厲聲譏諷,「下賤!」

  「你的骨頭,就這麼軟嗎?」

  司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低頭朝著宋棠之叩首。

  「世子教訓得是。」

  「你。」

  失控的感覺兇猛的要將宋棠之整個人吞噬。

  他再也待不下去。

  他猛地轉身,帶著一身翻湧的暴戾摔門而出。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屋子都顫抖了一下。

  司遙緩緩地直起身子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心裡清楚,宋棠之要的,從來不是一個乖順的玩物,而她,也不是那個可以被他輕易擺布的無知少女。

  她要活下去,為自己,為母親,為司家的清白。

  而活下去的第一步,便是離開這裡,離開宋棠之的掌控。

  嶺南相隔數千里,若無通關文牒與足夠的銀兩,寸步難行。

  雖然很俗氣,但很現實。

  而距離他之前說的那一月之期,如今只剩半個月了。

  要如何,才能避開宋棠之,儲得銀兩?

  「綠意,」司遙喚她。

  綠意趕緊走到跟前,「姑娘有何吩咐?」

  「你去帳房找些紙墨來。」

  綠意有些為難,「姑娘,帳房那些人……」

  「你就說,」司遙打斷她,聲音很輕,「我要為亡母書寫經文,抄些佛經,替她祈福超度。」

  她立刻領會了司遙的意圖,忙道:「姑娘放心,奴婢去帳房那邊看看,定能尋到些廢棄的邊角料。」

  「嗯,小心些,別引人注意。」司遙囑咐道。

  沒過多久,綠意抱著一小摞東西回來。

  「姑娘,這是帳房婆子丟棄的邊角宣紙。」綠意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墨塊也幹了,奴婢只能找到一些炭筆。」

  司遙接過那堆破爛。

  邊角料的熟宣,墨色乾涸的墨塊,還有幾根斷裂的炭筆。

  東西很簡陋,卻已經足夠了。

  司遙下床走至在桌邊,握住那半截斷炭筆,開始慢慢勾勒。

  五年沒有執過畫筆,一開始司遙竟有些陌生。

  她畫得很慢,一筆一划,很是用力。

  漸漸地找到了感覺,畫也開始成型。


  畫中的山水,線條粗獷,全然不是她以前的風格。

  畫裡沒有閨閣女兒的柔和,只有鋒利的線條,一筆一畫間透著山谷的清冷與凜厲。

  綠意站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

  她能感受到,畫中那種壓抑的悲傷。

  司遙一畫,就是一整夜。

  直到天色微亮,屋外傳來幾聲鳥叫,她才停下手裡的動作。

  幾幅畫作,在她面前鋪開。

  畫中的意境,很沉鬱,卻也透著一股不屈。

  「姑娘,您要畫這些……」綠意遲疑地問。

  司遙沒有回答。她小心地將畫捲起來,然後走向床邊,把畫作塞進床榻下的。

  司遙轉頭,目光落在窗外。

  經歷過上次逃離,整個東廂院子,守衛更加森嚴了。

  她已經明顯察覺,昨晚他們巡防的人數變多了,而且換防更加頻繁。

  「這些畫,我要想辦法運出府外賣了去。」司遙指了指床榻下。

  綠意瞪大了眼睛,「姑娘,這……」

  綠意止住了話頭,沒有多問,小姐這麼做,必定是有她的理由的。

  她思索著小聲提議,「奴婢可以去買通門房。給些銀子,他們或許會放行。」

  司遙立刻搖頭,「不行。」

  「門房的人,眼皮子很淺。他們得了好處,定會招搖。到時候,宋棠之會知道的。」

  「這個事,不能讓宋棠之知道。」

  司遙坐在軟榻上。她靠著窗框,望向外面。

  「世子爺,他何時會過來?」司遙問。

  「回姑娘,世子爺今日出去公務了。」綠意回道,「歸期不定。」

  司遙陷入沉思。

  綠意看著司遙,欲言又止。

  「姑娘,您的傷……」綠意指著她的左肩,「還沒有好全呢。」

  司遙垂下眼,傷口很疼,但她已經習慣了。

  「沒事。」她輕輕搖頭。

  她需要時間去思考,去謀劃。

  如何避開宋棠之的眼線,如何將東西運出去。如何,在這一座牢籠里,找出一條生路。

  這幾天,司遙每天都會在紙上畫畫。她畫了很多幅。

  有些是山水。有些是人物。筆法都很利落。

  她把畫都藏在床榻下,如今她也沒有別的法子掙取銀兩,只能先多畫些。

  「綠意,你明日去打聽一下。」司遙忽然說。

  「打聽什麼?」綠意問。

  「京城裡,可有誰喜好收畫。」司遙頓了一下,「最好是那些,不那麼在乎畫師出身的人。」

  綠意點頭,「奴婢記下了。」

  這天晚上,屋外風雪很大。

  司遙依舊在作畫。她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雪光映照進來,墨跡在紙上暈染,畫中的山峰,峭拔險峻。

  屋門忽然被人重重踹開。

  「砰」一聲。

  積雪從屋檐上,撲簌簌落下,風雪也跟著湧進來。

  司遙握著炭筆的手猛地一緊,目光筆直地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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