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娘早就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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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宋棠之厲聲喝道。

  「我為什麼要住口!」司遙一步步朝他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娘早就死了!是不是!三年前就死了!」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你看著我,你告訴我,是不是!」

  宋棠之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司遙的身體晃了一下,險些站不住。

  原來,都是假的。

  什麼「她很好」,什麼「派人送過去」,全都是假的。

  他讓她在希望和絕望之間來回翻滾。

  他看著她掙扎,看著她痛苦。

  他一定覺得,很有趣吧。

  「宋棠之……」司遙看著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好狠的心。」

  「來人。」宋棠之像是失了耐心,不再看她,對著那個舉著板子的婆子冷聲命令。

  「打。」

  「不要!」司遙尖叫出聲。

  她瘋了一樣衝過去,撲倒在綠意身上。

  「我不許你們動她!」

  宋棠之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司遙,你找死。」

  「是,我就是找死!」司遙回過頭,滿臉都是淚痕,眼睛卻亮得驚人,「你殺了我啊!」

  「你不是早就想殺我了嗎?」

  「現在就動手!你不敢嗎?!」

  她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一步一步,重新走到他面前。

  她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怒火。

  「你恨我,恨我爹,恨整個司家。」

  「你把我從戲春苑帶回來,折磨我,羞辱我,把我當成玩物,當成誘餌。」

  「這些,我都認了。」

  「可我娘……你怎麼敢……」

  司遙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怎麼敢拿她的死,來騙我!」

  「你怎麼敢!」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最後一句,然後張開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帶著五年來的委屈,帶著家破人亡的仇恨,帶著母親慘死的悲痛。

  她用了死力。

  鐵鏽味瞬間在唇齒間瀰漫開來。

  宋棠之悶哼一聲,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沒有推開她。

  他就那麼站著,任由她用最原始的方式,發泄著她的痛苦和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司遙終於鬆開了口。

  她抬起頭,嘴唇上沾滿了他的血,讓她那張蒼白的臉,看起來有種妖異的美。

  「宋棠之。」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恨你。」

  說完這三個字,她眼前一黑,身體軟了下去。

  宋棠之伸出手,下意識地將她攬進了懷裡。

  「世子爺……」林風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聲音放得很低。

  「放了那個丫鬟。」他沉聲吩咐。

  說完,他打橫抱起昏過去的司遙,轉身走進了屋子。

  東廂房內,瀰漫著濃重的苦藥味。

  司遙已經昏睡了兩日了。

  高熱不退,整個人極冷和極熱之間反覆煎熬。

  宋棠之坐在床榻邊的太師椅上,手中轉動著茶杯,指腹杯子上無意識地摩挲。

  王府醫照例診了脈,卻仍搖了搖頭。

  「世子爺……」

  「姑娘這病……起的太急,太兇。」

  「更要命的是,姑娘心脈很弱,心裡有鬱結,這是一心求死啊……」

  「求死?」

  宋棠之手中的動作一頓,幽深的鳳眸里,翻湧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是,用藥治病,需要病人自己有求生的意志。可姑娘……姑娘牙關緊咬,湯藥灌進去大半,咽下去的卻沒幾口。這……」


  「她敢?!」

  宋棠之猛的將手中的茶杯扔在桌上。

  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濺濕了他的衣袖,他卻渾然不覺。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床榻前。

  床榻上的人,臉色極其慘白,原本瑩潤的唇瓣此刻乾裂起皮,毫無血色。

  她緊閉著雙眼,眉心死死地蹙著。

  「娘……冷……」

  細若蚊蠅的呢喃聲從她唇齒間溢出。

  「別怕……遙兒給您縫了衣裳……有桂花……香的……」

  宋棠之的呼吸猛的一滯。

  夢魘似乎更深了。

  司遙突然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抓撓,像是在撕扯掉什麼。

  「別碰我……別碰我娘!」

  「滾開……都滾開!」

  悽厲的嘶吼聲,帶著絕望的哭腔,在寂靜的屋子裡迴蕩。

  她陷入了那場她未曾親歷的噩夢。

  嶺南的瘴氣,骯髒的囚車,還有那些在她母親身上肆虐的髒手。

  「啊!」

  一聲悲鳴從她喉嚨深處擠出來,聽得人心驚肉跳。

  「按住她!」宋棠之厲聲喝道。

  一旁的幾個婆子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按住司遙的手腳。

  「放開我……我要去找我娘……我要去找她……」司遙雖然昏迷著,力氣卻大得驚人,幾個婆子竟是按不住她。

  宋棠之看著她這副癲狂的模樣,心臟像被狠狠攥住,無言生出一股暴戾。

  她寧願死在夢裡,去尋那個已經死去三年的人,也不願意醒過來看他一眼?

  哪怕是恨他?

  極致的憤怒湧上心頭,「滾!都給我滾下去!」

  屋內的人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世子爺,這……」王府醫猶豫道,「姑娘長久處於夢魘當中會損耗心力,切記要喚醒她。」

  「知道了,下去吧。」

  房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雪,卻隔絕不了滿室的壓抑。

  宋棠之坐在床沿,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

  指尖剛觸到那滾燙的肌膚,昏迷中的司遙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厭惡的東西,猛地偏過頭,將臉埋進了枕頭裡。

  他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卻是一片猩紅。

  「司遙,你想死?」

  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而危險。

  「你欠我的債還沒還清,整個司家欠的人命還沒還清。沒有我的允許,你敢死?」

  回應他的,只有司遙急促又微弱的呼吸聲,還有眼角滑落的一滴淚。

  淚珠滾落,沒入枕套中,瞬間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宋棠之盯著那片水漬,目光幽暗。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雪夜。她提著一盞兔子燈,站在國公府的紅梅樹下,笑著回頭喚他「時安」。

  那時的她,眼底有光,可如今,他多久不曾見過那雙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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