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江嶼,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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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國慶,吳溪待在京北,每晚做好晚飯,等蘇念下班回來吃。

  有時候蘇念晚上有應酬,就讓吳溪自己吃,晚上別等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國慶假結束,就十月中旬,京北的秋天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一場秋雨過後,銀杏葉一夜之間黃了大半,鋪在人行道上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蘇念每天走過公司樓下的那條路,總要低頭看一會兒那些被風吹著打旋的葉片,腳步會比平時慢半拍。

  入職一個月了,工作上的一切都順了下來。

  秘書室的陳然對她的態度從客氣變成了半客氣半親近,那天蘇念幫她擋了一個難纏的合作方電話之後,陳然下班前給她桌上放了一盒蛋撻,說樓下麵包房新出的,嘗嘗。

  那個年輕一點的實習生見她的時候也不再躲閃著打量了,偶爾碰面會點一下頭笑一笑,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

  蘇念知道這不是所謂的「接納」,至多算是「習慣」。

  人對於空降的同事總歸需要時間消化,她不急。

  江嶼那邊也沒有多做什麼多餘的事。

  每天早上的例會他會提前一天把材料發到她郵箱,出差的行程她會幫他訂好票和酒店,應酬的酒她替他擋過兩回。

  他會在飯局結束之後發一條消息問她到沒到家,她回一個「到了」就結束對話,誰都不會多說什麼。

  但有些東西還是在悄無聲息地變。

  比如那天下班的時候蘇念最後一個離開秘書室,路過江嶼辦公室門口發現門沒關嚴,從縫隙里漏出一線光。

  她往裡面看了一眼,江嶼靠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沓文件,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側著身看著窗外,玻璃窗外的夜色把他的側臉輪廓勾成一道剪影,安靜得像一尊被放在那裡很多年的雕塑。

  蘇念站在原地看了兩秒,然後抬手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江嶼轉過頭來,看見是她,坐直了一點:「還沒走?」

  「路過看見你燈還亮著。」蘇念望著他說,「茶涼了,要不要重新泡一杯?」

  江嶼低頭看了一眼手邊那杯茶,笑了笑:「不用了,我也準備走了。」

  蘇念點了點頭,收回搭在門框上的手,轉身往走廊走。

  江嶼關上電腦跟出來,兩個人一起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夜風從樓梯間那扇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吹起蘇念外套的下擺。

  她抬手攏了一下衣領,江嶼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沒有靠太近,但替她擋了一下風的方向。

  電梯下行的時候兩個人並排站著,鏡面里映出彼此的輪廓,誰都沒有說話。

  電梯到一樓「叮」一聲響,蘇念先邁步走了出去,江嶼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一直走到大樓門口才分開,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各自消失在京北深秋的夜色里。

  那個周五晚上,吳溪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心情特別好,進門連鞋都沒換就先跑到書房門口探頭進來喊了一聲:「姐。」

  蘇念正在電腦上整理下周的行程安排,抬頭看見吳溪眉飛色舞的臉,就知道有什麼好事。

  「怎麼了?是不是餓了,抱歉我整理工作忘了,要不我們去附近一家蒸菜館吃?」

  「嗯先等會。」

  吳溪走進來在書桌旁邊坐下,手裡攥著一沓紙,上面是鉛筆畫的草圖,線條雖然還帶著學生氣的稚嫩,但空間感和整體構圖已經能看出幾分靈氣。

  「我們這學期有個作業,要做一個社區閱讀空間的概念方案,老師說如果做得好的話可以參加年末的學生設計展。」

  她把圖紙攤開在蘇念面前,指著其中一張說:「姐你看,我打算做一個帶花園的微型圖書館,用玻璃磚和木材混搭,採光從頂上走。這邊留一塊下沉式閱讀區,外面連一個小院子,種桂花樹,秋天的時候可以坐在樹下看書。」

  蘇念低頭看著那些線條,指腹在紙面上輕輕蹭了一下:「你畫了多久?」

  「這周每天晚上都在搞,宿舍熄燈了我還趴在被窩裡拿手機照著畫。」吳溪說完又補了一句。「我想做一個模型出來,但是宿舍沒地方放,姐,我能不能在家找個地方放模型材料?」

  「可以啊。」蘇念看了她一眼,「書房的架子空著一半,你要用自己整理東西。」


  吳溪高興地應了一聲,抱著圖紙又看了兩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對了姐,我可能還需要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工作檯,有時候打磨模型會弄得有點灰。」

  蘇念想了下,還沒開口,吳溪又自顧自地接了一句:「江叔叔上次說他們公司有個空著的房間,說我要是有需要可以用,他說裡面桌子夠大,光線也好。」

  蘇念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瞬,沒有接話。

  吳溪看著她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我還沒跟他說要不要,我想先問你,你覺得行不行。」

  蘇念靠回椅背,看著吳溪那張年輕的臉,上面寫著期待,也寫著一種小心翼翼看她臉色的懂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自己決定。但是用人家東西,記得說謝謝。」

  吳溪眼睛一亮,點頭說好,然後站起來往外走,走到書房門口又回過頭來:「姐,江叔叔對我挺好的。他對你……也好。」

  蘇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目光落回電腦屏幕上,卻沒有在看那些日程安排了。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窗外銀杏葉在路燈的光里翻動著,像無數片薄薄的橙色紙片在風裡打著旋。

  吃完飯回來的路上,蘇念給吳溪轉了一筆一萬塊的轉帳,吳溪看到愣了下。

  「姐,這是?」

  「你不是要用模型材料嗎?我不太清楚需要多少錢,所以先給你轉一筆,不夠你再跟我說。」

  吳溪眼眶瞬間紅了,上前緊緊抱住她。

  「姐,我的親姐,謝謝你,我一定會努力讀書,好好學。」

  等我學有所成,讓姐過上好日子,住上大房子。

  蘇念抬手揉了揉她腦袋,唇角淺笑:「傻丫頭,我們是一家人,姐姐希望你對自己負責,對自己身體健康負責,其他我們都盡力。」

  周日傍晚,吳溪約了江嶼去看那個空房間。

  蘇念原本沒打算出門,正窩在沙發里發呆。

  吳溪彎腰繫鞋帶時突然轉過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帶著幾分央求:「姐,陪我一起去看看吧,幫我拿個主意。」

  她故意沒提江叔叔也會在場,可那閃爍的眼神早已泄露了天機。

  蘇念望著妹妹期待的神情,心裡明鏡似的——這丫頭分明是存了別的心思。

  最後蘇念還是去了。

  江嶼開車過來接她們,車子停在公寓樓下的時候他降下車窗朝站在單元門口的兩個人招手。

  吳溪先蹦過去拉開后座車門鑽進去,蘇念站在路燈底下看了他一眼,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車裡暖氣開得足,把深秋的涼意隔在外面。

  江嶼伸手從手套箱裡取出一杯冒著熱氣的奶茶,輕輕遞給副駕駛的蘇念:「這是剛路過奶茶店,順手買的。」

  「後排也有一杯。」他補充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隨意。

  吳溪在后座發出一聲驚喜的輕呼,接過奶茶時吸管已經插好。

  「謝謝江叔叔。」

  「不客氣,喜歡喝就好。」江嶼說話時,目光是看向副駕駛的蘇念。

  「喜歡的。」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在前排兩人之間來迴轉了兩圈,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捧著溫熱的奶茶小口啜飲起來。

  車廂里頓時瀰漫著淡淡的奶香,混合著窗外飄來的夜風,顯得格外溫暖。

  公司的空房間在大廈三樓走廊盡頭,原本是個小型會議室,後來改了用途一直沒安排出去。

  空間不大但方正,朝東的一面牆上開了整面玻璃窗,窗台很寬,能放模型和工具。

  房間中央一張長條桌占了三分之二面積,台面是胡桃木色的,耐磨又平整。

  角落裡有一排置物架,擱板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但架子的質量看著結實。

  吳溪一進門就看上了那面窗。

  她走到窗台前面伸手摸了一下,窗框是白色的鋁合金,擦乾淨之後會很好看。

  「江叔叔,這裡真的可以給我用嗎?會不會影響你們公司正常辦公?」

  江嶼站在門口,手上拎著剛在樓下便利店買的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說:「這層平時沒什麼人上來,離你姐辦公室隔了兩層樓,你周末或者平時放學了想過來就用,等下我把你指紋錄進去,用指紋就行。」


  吳溪回頭看了蘇念一眼。

  蘇念正站在桌邊,手指搭在桌面上蹭了一下灰,指尖上沾了薄薄一層。

  她看了一眼四周,光線確實好,空間也夠,冬天暖氣足的話坐在這裡打磨模型應該不會冷。

  「謝謝江叔叔。」吳溪的聲音輕快又認真。

  江嶼朝她彎了一下嘴角,目光又自然地從吳溪臉上滑到蘇念身上。

  蘇念正低頭看桌角那塊被磨得發亮的漆面,沒有抬頭,但他看見她的嘴角有一個很細微的弧度,不是笑,又比面無表情多一點東西,像一扇關著的門縫裡漏出來的一線光。

  「江嶼,謝謝你。」她輕聲說道。

  蘇念望著眼前西裝革履的江總,恍然想起當年那個站在講台上侃侃而談的江教授。

  歲月像一把無形的刻刀,不知不覺間就把人雕琢成了另一番模樣。

  十幾年過去,京北的教授。

  當年那個戴著金絲眼鏡、襯衫永遠熨得一絲不苟的儒雅學者,如今已是一身筆挺西裝、談吐間儘是商場術語的企業老總。

  蘇念不由得想起江教授在課堂上說過的話:」人生就像一條河流,永遠向前,永不停歇。」

  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沿。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帶。

  時光流轉間,那些在教室里聽江教授講課的日子,仿佛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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