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藍靖川腿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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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那個場面比戰場上的廝殺還要驚心動魄。

  六皇子只有十五歲,從沒見過這麼兇殘的廝殺,早就嚇得沒了魂,只知道躲在父親身後,幾個年紀大些的公子還能與野獸抗爭一二,另一位將軍和護衛們的身上早就血肉模糊。

  已經趕到的禁衛們正在拼殺成群的獵豹。

  那一幕,他終生難忘。

  虞曦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

  她請孔傲塵把藍靖川和藍千刃都安排去保護太子,孔傲塵卻只安排了藍靖川,說是把兩人都安排過去,可能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她只是想讓藍靖川落得個保護不力的罪名,皇上震怒,撤了他的職。沒想到這次刺殺,敵人下了這麼大的血本,害得藍靖川傷得如此之重。

  這一場刺殺還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虞曦多少有點愧疚,不過只是一瞬,如果不是藍靖川也會是別人,太子總要有人保護。

  幸好她讓白斬去接應,不然太子真如兒子所說,會死在這一次狩獵中。

  虞曦收起心神,開始為藍靖川處理傷口。

  藍靖川的下肢被生生撕咬下來,幸好點了穴,沒有失血過多而死。

  「斷肢有沒有撿回來?」虞曦問道。

  藍千刃這才從悲傷中回過神來:「撿回來了。」

  「拿來我看看,看是否還能用上。」

  他立刻出去從一個禁衛手裡接過父親的斷肢。

  他的手沉重得如接下千斤重石,眼淚流得更凶。

  回到帳里,他將斷肢交給虞曦。

  條件有限,而南星又在照顧太子,那邊的輸血還沒有結束。

  「去把白斬給我叫進來,幫我打下手。」虞曦吩咐。

  人手太少,真是麻煩,看來以後她得多培養幾個助手才行。

  白斬帶著太子回來,一路用盡了全力,把他累壞了。

  太子一從他背上抱走,他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停喘氣。

  虞曦給太子處理完傷口,他才恢復過來。

  他在帶太子走之前,還與幾個殺手交上了手,殺了兩個人才成功救下太子帶走。

  後面的事他也不知道了。

  白斬好好洗了洗才進到帳里。

  他看到藍靖川的慘樣,心裡升起幾分快意。

  活該。

  「小姐,你要救他?」白斬悄聲問。

  「他雖對不起我,但看在他護衛太子一場的份上,就讓他活著吧。」虞曦偏頭看了一眼幸災樂禍的白斬,「收起你那表情,要表現出難過來。」

  「是,小姐。」白斬壓了壓唇角,但心裡的歡愉怎麼也壓不住。

  藍靖川幸好暈過去了,要是讓他聽到白斬巴不得他死,估計會氣得想殺了白斬,肯定會早早把虞曦趕出門。

  藍千刃也洗了一下,很快回來,他要看著虞曦給父親處理傷口。

  虞曦已給藍靖川餵下麻沸散,只等藥起效。

  整個大帳很大,用布做隔簾,分成了數個隔間。

  此起彼伏的痛叫聲不絕於耳,但傷得最重的就數藍靖川。

  皇上早已經下令,全力救治。

  從行宮來的太醫分擔了不少壓力,一切井然有序。

  虞曦看到藍千刃進來,側身讓出位置,讓他看清榻上藍靖川的傷勢,語氣平緩地向他說明情況。

  「公爹的小腿已完全被撕脫,骨頭碎了大半,筋肉也壞死了,保不住了。

  我需要在膝蓋以下做截肢,把創面修整乾淨,再用皮瓣覆蓋殘端。

  這樣日後若能有辦法做出假肢來,雖不能和真正的腿比,但讓他站起來還是可以的。」

  這話若讓旁的大夫聽了,定會覺得她在異想天開。

  且不說截肢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險事,單是「做假肢」「站起來」這樣的字眼,在這個時代聽來便如天方夜譚。

  可虞曦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明日的天氣。

  而白斬聽了虞曦的話,沒有一絲驚訝,預備手術用具的動作也未見半分遲疑,他早就知道,小姐是醫學天才。


  藍千刃見白斬習以為常的樣子,心裡安了幾分。

  「你是大夫,你決定。我不懂。」藍千刃點頭道。

  他退開幾步,將位置完全讓給虞曦,面上含著痛苦,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節微微泛白。

  其他的話他沒聽懂,但「站起來」三個字,他聽懂了。

  虞曦願意救父親,她沒有袖手旁觀,這點讓藍千刃很感激。

  胸口處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的,卻滾燙。

  她居然本事如此之大,還能讓父親站起來,換作以前,他做夢都不會想到失了腿的人還能再站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滾燙壓下去,沉聲道:「需要我做什麼,只管說。」

  虞曦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低頭開始做事。

  時間差不多了。

  虞曦走到榻前,將藍靖川的傷腿重新暴露在光線下。

  藍千刃站在幾步之外,屏住呼吸,親眼見著她如何動手。

  虞曦先是用鑷子夾起蘸了藥酒的布片,沿著創口邊緣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圈,將糊在表面的血污和碎屑一點點清理乾淨。而後換了一把小巧的手術刀,刀刃薄如柳葉,在她指間穩得沒有一絲顫動。

  她開始修整創緣。

  刀尖貼著皮膚走,將那些已經壞死,參差不齊的組織一片一片地削去。

  整個過程,她始終弓著身子,脊背卻繃得筆直。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安靜得像一幅畫。

  細線在她指尖繞了個圈,打結,收緊,再剪斷。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遲疑。

  每結紮一處,她都會停頓一息,確認沒有新的滲血,才繼續往下走。

  白斬時不時給她遞個工具,再給她擦擦額頭的汗。

  從頭到尾藍千刃只是靜靜看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看著虞曦的手沾滿了血污,卻穩得出奇。每一刀、每一針,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到虞曦是如何行醫救人的,那份沉著冷靜,讓他折服,這樣的女子本是他的妻,可是他卻做出那樣傷害她的事。

  他到底是被什麼蒙住了心和眼?這般由內而外散發著光彩的女子,放在誰家都是珍之重之的存在,可他們藍家在六年前把她推得遠遠的。

  沒有哪一刻,藍千刃像此刻這般後悔當年做了那等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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