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雲若要強，誰看到她哭，她就凶誰。
停電後的火車，只有些黃昏下的暗光。
乘務長拿著手持燈，挨個車廂通知。
「旅客同志們，本趟列車因事故停電、停運，有新的列車，過來接大家了......」
蘇野芒帶上行李、抱著蘇以新，跟著人群下了火車。
隔壁車廂，雲若和同事也跟上了人潮。
「嗚——」
白色的火車蒸氣捲成一團，像一朵纏綿接力的烏雲直衝天空。
新的列車來了。
她蘇野芒望向鐵軌前面的一行工人。
一眼就看到那熟悉的高大身影。
天色越來越黑，停運的列車在修理工後面，黑壓壓一條。
蕭鄴的煤油燈光線微弱，那點亮光照在他立體俊逸的臉上。
她心潮湧動。
不知他背……還疼不疼。
蘇野芒閉眼假象，如果沒有承諾那個人，如果蕭鄴能原諒她……
暮色暗下，她把眼眶裡的淚壓了回去。
「大家抓緊上後面那列火車了啊，後面的旅客注意安全。」
乘務長提著電晶體喇叭，引導大家換乘。
喇叭抽出電流聲，讓冬夜裡的旅客心一揪，啼哭的娃娃們打了個哆嗦。
蘇野芒牽著兒子的手，踏上了另一趟火車。
剛空氣太冷，兒子的哮喘有些微微發作。
她趕忙拿了熱水瓶，給他吸熱水蒸汽，又餵了複方甘草片......
蘇以新好些了，趴在她膝蓋上，「媽媽，我舒服了喔。」
她咽喉一動，愧疚不已。
蘇以新眨著眼睛，「那個，蕭鄴叔叔呢？」
蘇野芒給他蓋上防蟎毛毯，「蕭叔叔是軍人，他下鐵軌幫忙去了。」
「那以後還能見到他？」蘇以新仰著小腦袋問。
「媽媽……也不知道……」蘇野芒說著聲音變得沙啞。
「哧——」
新的火車發動......
蘇野芒手放到玻璃上，觸碰遠處軌道上的身影。
他背對著她這列火車。
鳴笛時，他仍在架線。
「咣當——咣當。」
新的火車行駛了起來。
火車從蕭鄴背後經過時，蘇野芒呼吸停滯，心涼到了冰點……
2天後。
火車到了遼省，丹市。
一出站台，蘇野芒就牽著兒子直奔一個書攤面前，假裝選書。
一輛吉普車正停在路邊，一個軍人走過來，觀察四周。
忽然。
他拿起一本紅樓夢自言自語，「這書好，就是紙張黃了，難吶。」
蘇野芒立刻低聲道，「我有一套庚辰本，上篇附金陵十二釵的插畫。」
高個軍人瞬間嚴肅。
接頭暗語對上了。
他低聲，「同志你好！」
他說著遞給蘇野芒一份紙質任務文件，上面蓋著紅色的章。
蘇野芒快速收下，「同志你好。」
軍人遞上軍官證，「蘇教授！我是遼東軍區軍科院，院長秘書徐谷，特來接您去軍區。」
蘇野芒核驗後點頭，「麻煩你了，徐谷同志。」
她被風吹起了髮絲，明艷的臉上，棕瞳像秋水一樣瀲灩，蘊含一絲憂愁。
讓徐谷有些害羞。
徐谷想起他今兒談婚事，趕緊一咳，就快速提起蘇野芒的行李，請她和蘇新上了車......
吉普車一路行駛。
從中午1點多，一直行駛到了下午3點，才到達遼東軍區。
軍區大門口。
哨兵對照蘇野芒的面貌和證件，仔細檢查了介紹信。
蘇以新睜著好奇的大眼睛，望著裡面一列列的軍隊。
片刻後。
哨兵激動讓行，「蘇教授！請進......」
蘇野芒母子一進軍區，跑操訓練的士兵們緩緩側目。
口哨聲、打靶聲，此起彼伏。
蘇野芒牽著兒子，跟在徐谷後面，走過一條筆直的大路。
「嘿——哈！」
「再來！」
「呃——」
前面突然傳來充滿力量的嘶喊聲，像一群男人在打架。
蘇野芒一驚，順著那聲音看過去。
一眼就看到了，黃泥之中，那個身高九尺的男人。
蕭鄴？
他光著膀子在扎馬步，「唔！」一聲，把一個壯兵摔贏。
「噌！」
摔跤顫抖時的軍靴，發出摩擦的聲音。
蘇野芒瞳孔瞬間擴大。
他......怎麼在這裡？
他是、這個軍區的？
「蕭鄴叔叔！」蘇以新興奮地喊。
摔跤士兵們一齊回頭，八卦著去看蕭鄴。
蕭鄴一個眼神，他們便安靜了。
蘇野芒看著他膨脹通紅的肌肉，視線往下到8塊摻了泥沙的腹肌上。
陽光照在他俊朗立體的臉上，好看得蘇野芒緊張……
蕭鄴回頭看她，又快速地移開。
蘇野芒立馬想起那天的吻。
在火車值班室，他給她灌氣。
她臉一下就紅了。
徐谷指著摔跤場，「哦，這是29師的特種偵查營。」
「嗯。」蘇野芒點頭。
徐谷輕咳兩聲，「嗯，那咱快去軍科院吧。」
「好。」蘇野芒禮貌一笑。
她在笑。
對徐谷那小子笑。
蕭鄴看見了。
他正煩躁著，他才舉報的遼省副總司令女兒沈月桃給人下藥，那信被攔截了。
這下更煩了。
他正和一個新兵開練，順勢摔跤的動作一狠。
「啊！」
那新兵發出慘叫......
軍科院。
林院長簽字蓋章，「小蘇，你不住特批住房，就去大院吧，先休息，三天後開工。」
蘇野芒點頭，「林院，謝謝您。」
下午5點。
蘇野芒和兒子，跟著徐谷去大院。
途徑文工團時，蘇野芒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
是雲若。
雲若正對著一個領導翻白眼，「你確定嗎！要給我最差的宿舍，最低的津貼？」
那女領導冷聲：「雲同志，你家什麼成分你心裡清楚，能讓你進團就不錯了！」
雲若心咯噔一下。
她咬著牙，「我跑省里參賽，拿了全軍個人表演一等獎！結果你還說我成分不好？」
女領導皺眉，「你那個獨舞《雪梅》是很好，但也得考慮影響……成分不好的話……」
又是……成分不好？
雲若愣在了原地。
她家戲院被沒收，她從小被人罵資本家大小姐，上學被欺負，工作被排擠。
而她最愛的男人，也拋棄她，娶了成分好的女人。
雲若紅了眼眶，仰起頭讓眼淚不要掉下來。
蘇野芒本想過去，但她知道雲若要強，誰看到她哭她就凶誰。
「能走了嗎，蘇教授。」徐谷笑道。
蘇野芒回神，「嗯、嗯好，咱走吧……」
走過文工團後，終於繞進一處被樹林擋住的1號家屬院。
是兩排長長的平房。
走到最邊上一間房子，他們停下了。
徐谷遞上鑰匙，笑著介紹，「以後您就住這兒了，和蕭營長是鄰居，生活上有啥不懂的問他。」
蘇野芒接過鑰匙，「嗯好。」
「不對......蕭營長？」
她正疑惑，就見隔壁的綠色木門「嘎吱」開了。
蕭鄴從裡面走了出來，身上冒著才洗過澡的熱氣。
先前摔跤的痕跡，呈一條小疤在他脖子上。
「呵......」蘇野芒呼吸一輕。
蘇以新眼睛亮了，「蕭鄴叔叔。」
徐谷笑著跨了兩步，站到蕭鄴旁邊。
「來，我給你們介紹下吧。」
他敬個軍禮，「蕭營長，這是新入職咱軍科院的蘇教授。」
蕭野把毛巾搭在背上，冷冷地瞥眼，「蘇野芒教授。」
蘇野芒呼吸不暢。
徐谷詫異，「唷，你認識她？」
蕭鄴淡淡地說。
「認識。」
「欠我債。」
乘務長拿著手持燈，挨個車廂通知。
「旅客同志們，本趟列車因事故停電、停運，有新的列車，過來接大家了......」
蘇野芒帶上行李、抱著蘇以新，跟著人群下了火車。
隔壁車廂，雲若和同事也跟上了人潮。
「嗚——」
白色的火車蒸氣捲成一團，像一朵纏綿接力的烏雲直衝天空。
新的列車來了。
她蘇野芒望向鐵軌前面的一行工人。
一眼就看到那熟悉的高大身影。
天色越來越黑，停運的列車在修理工後面，黑壓壓一條。
蕭鄴的煤油燈光線微弱，那點亮光照在他立體俊逸的臉上。
她心潮湧動。
不知他背……還疼不疼。
蘇野芒閉眼假象，如果沒有承諾那個人，如果蕭鄴能原諒她……
暮色暗下，她把眼眶裡的淚壓了回去。
「大家抓緊上後面那列火車了啊，後面的旅客注意安全。」
乘務長提著電晶體喇叭，引導大家換乘。
喇叭抽出電流聲，讓冬夜裡的旅客心一揪，啼哭的娃娃們打了個哆嗦。
蘇野芒牽著兒子的手，踏上了另一趟火車。
剛空氣太冷，兒子的哮喘有些微微發作。
她趕忙拿了熱水瓶，給他吸熱水蒸汽，又餵了複方甘草片......
蘇以新好些了，趴在她膝蓋上，「媽媽，我舒服了喔。」
她咽喉一動，愧疚不已。
蘇以新眨著眼睛，「那個，蕭鄴叔叔呢？」
蘇野芒給他蓋上防蟎毛毯，「蕭叔叔是軍人，他下鐵軌幫忙去了。」
「那以後還能見到他？」蘇以新仰著小腦袋問。
「媽媽……也不知道……」蘇野芒說著聲音變得沙啞。
「哧——」
新的火車發動......
蘇野芒手放到玻璃上，觸碰遠處軌道上的身影。
他背對著她這列火車。
鳴笛時，他仍在架線。
「咣當——咣當。」
新的火車行駛了起來。
火車從蕭鄴背後經過時，蘇野芒呼吸停滯，心涼到了冰點……
2天後。
火車到了遼省，丹市。
一出站台，蘇野芒就牽著兒子直奔一個書攤面前，假裝選書。
一輛吉普車正停在路邊，一個軍人走過來，觀察四周。
忽然。
他拿起一本紅樓夢自言自語，「這書好，就是紙張黃了，難吶。」
蘇野芒立刻低聲道，「我有一套庚辰本，上篇附金陵十二釵的插畫。」
高個軍人瞬間嚴肅。
接頭暗語對上了。
他低聲，「同志你好！」
他說著遞給蘇野芒一份紙質任務文件，上面蓋著紅色的章。
蘇野芒快速收下，「同志你好。」
軍人遞上軍官證，「蘇教授！我是遼東軍區軍科院，院長秘書徐谷，特來接您去軍區。」
蘇野芒核驗後點頭，「麻煩你了，徐谷同志。」
她被風吹起了髮絲，明艷的臉上，棕瞳像秋水一樣瀲灩，蘊含一絲憂愁。
讓徐谷有些害羞。
徐谷想起他今兒談婚事，趕緊一咳，就快速提起蘇野芒的行李，請她和蘇新上了車......
吉普車一路行駛。
從中午1點多，一直行駛到了下午3點，才到達遼東軍區。
軍區大門口。
哨兵對照蘇野芒的面貌和證件，仔細檢查了介紹信。
蘇以新睜著好奇的大眼睛，望著裡面一列列的軍隊。
片刻後。
哨兵激動讓行，「蘇教授！請進......」
蘇野芒母子一進軍區，跑操訓練的士兵們緩緩側目。
口哨聲、打靶聲，此起彼伏。
蘇野芒牽著兒子，跟在徐谷後面，走過一條筆直的大路。
「嘿——哈！」
「再來！」
「呃——」
前面突然傳來充滿力量的嘶喊聲，像一群男人在打架。
蘇野芒一驚，順著那聲音看過去。
一眼就看到了，黃泥之中，那個身高九尺的男人。
蕭鄴？
他光著膀子在扎馬步，「唔！」一聲，把一個壯兵摔贏。
「噌！」
摔跤顫抖時的軍靴，發出摩擦的聲音。
蘇野芒瞳孔瞬間擴大。
他......怎麼在這裡？
他是、這個軍區的？
「蕭鄴叔叔！」蘇以新興奮地喊。
摔跤士兵們一齊回頭，八卦著去看蕭鄴。
蕭鄴一個眼神，他們便安靜了。
蘇野芒看著他膨脹通紅的肌肉，視線往下到8塊摻了泥沙的腹肌上。
陽光照在他俊朗立體的臉上，好看得蘇野芒緊張……
蕭鄴回頭看她，又快速地移開。
蘇野芒立馬想起那天的吻。
在火車值班室，他給她灌氣。
她臉一下就紅了。
徐谷指著摔跤場，「哦，這是29師的特種偵查營。」
「嗯。」蘇野芒點頭。
徐谷輕咳兩聲，「嗯，那咱快去軍科院吧。」
「好。」蘇野芒禮貌一笑。
她在笑。
對徐谷那小子笑。
蕭鄴看見了。
他正煩躁著，他才舉報的遼省副總司令女兒沈月桃給人下藥，那信被攔截了。
這下更煩了。
他正和一個新兵開練，順勢摔跤的動作一狠。
「啊！」
那新兵發出慘叫......
軍科院。
林院長簽字蓋章，「小蘇，你不住特批住房，就去大院吧，先休息，三天後開工。」
蘇野芒點頭，「林院，謝謝您。」
下午5點。
蘇野芒和兒子，跟著徐谷去大院。
途徑文工團時，蘇野芒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
是雲若。
雲若正對著一個領導翻白眼，「你確定嗎！要給我最差的宿舍，最低的津貼？」
那女領導冷聲：「雲同志，你家什麼成分你心裡清楚，能讓你進團就不錯了！」
雲若心咯噔一下。
她咬著牙，「我跑省里參賽，拿了全軍個人表演一等獎！結果你還說我成分不好？」
女領導皺眉，「你那個獨舞《雪梅》是很好，但也得考慮影響……成分不好的話……」
又是……成分不好？
雲若愣在了原地。
她家戲院被沒收，她從小被人罵資本家大小姐，上學被欺負，工作被排擠。
而她最愛的男人，也拋棄她，娶了成分好的女人。
雲若紅了眼眶，仰起頭讓眼淚不要掉下來。
蘇野芒本想過去，但她知道雲若要強，誰看到她哭她就凶誰。
「能走了嗎，蘇教授。」徐谷笑道。
蘇野芒回神，「嗯、嗯好，咱走吧……」
走過文工團後，終於繞進一處被樹林擋住的1號家屬院。
是兩排長長的平房。
走到最邊上一間房子，他們停下了。
徐谷遞上鑰匙，笑著介紹，「以後您就住這兒了，和蕭營長是鄰居，生活上有啥不懂的問他。」
蘇野芒接過鑰匙，「嗯好。」
「不對......蕭營長？」
她正疑惑，就見隔壁的綠色木門「嘎吱」開了。
蕭鄴從裡面走了出來，身上冒著才洗過澡的熱氣。
先前摔跤的痕跡，呈一條小疤在他脖子上。
「呵......」蘇野芒呼吸一輕。
蘇以新眼睛亮了，「蕭鄴叔叔。」
徐谷笑著跨了兩步，站到蕭鄴旁邊。
「來，我給你們介紹下吧。」
他敬個軍禮，「蕭營長，這是新入職咱軍科院的蘇教授。」
蕭野把毛巾搭在背上，冷冷地瞥眼，「蘇野芒教授。」
蘇野芒呼吸不暢。
徐谷詫異，「唷，你認識她？」
蕭鄴淡淡地說。
「認識。」
「欠我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