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紅方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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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九查看沙盤,發現蘆城的地勢的確得天獨厚。

  礦道接糧道,糧道通河道,路網環環相扣,彼此勾連,牽一髮而動全身。

  所以此局,主力軍先取糧道,燒其糧草,圍而不攻才是最優選。

  但年初九能想到的,方悍越這個老狐狸能想不到?

  從他挑釁她,而她應下「沙盤點兵」之前,想必就已經在研究她的戰術了。

  畢竟,她的「零傷亡」戰績,實在令人眼紅。

  年初九的視線平靜地掠過河道礦道糧道各處,神色似未起波瀾。

  她猜,方悍越一定在這些地方布置了重兵等著她。

  攻比守難。

  守方只需在這些地方布置弓箭手遠攻,設障,就能輕鬆阻止敵軍進攻。

  如此,他只需撥出一半的兵力,就能守住道口。

  然分兵把守,勢必導致城內兵力空虛……年初九不急,繞著沙盤看了一圈又一圈。

  眼看一炷香要燃完了,她還未動筆。

  連看台上的光啟帝都有點急了,「你媳婦兒到底行不行?怎的還沒開始?方大人都快睡著了。」

  東里長安陰陽怪氣,「我媳婦兒不行,能『零傷亡』順手給您打個延州回來?」

  光啟帝:「……」

  又聽他兒子悠悠道,「好飯不怕晚!兒臣都不急,您急什麼?」

  你又不要面子,當然不急!光啟帝橫了一眼兒子。

  人家根本沒理他。

  萬公公面上不顯,卻在心裡要笑死了。

  娘的,也就宸王敢這麼懟他老子吧?

  百官也交頭結耳。

  「我就說女子帶兵不妥吧,首先心性定力就不過硬,遠不及男人。」

  「其實她自己也承認過,真正帶兵她不行。」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瞧,現在可不就露餡了。」

  「唉……富國公,你不要太難過,畢竟她只是個女子,不算丟人。」

  富國公不樂意聽,皺眉,「你們行,你們去打一個延州下來看看嘛。」

  「怎的聽不懂好賴話呢。」

  「富國公生氣了,聽不得!」

  年家人座位離得遠,一個個都迷之自信。

  「嬌嬌兒很厲害的!」

  「這是戰術!」

  小孩兒那一撥也在蛐蛐。

  「嬌嬌兒小姑姑肯定會贏!」

  「嗯嗯,贏定了!」

  見東里玉臨不說話,漁哥兒拉了拉他。

  東里玉臨低頭,撞上孩子漂亮的雙眼,不知所措。

  漁哥兒見他愚笨,就教他,「嬌嬌兒小姑姑厲害!快跟著我說。」

  「可那是我舅母!」東里玉臨從善如流,「舅母厲害!」

  漁哥兒高興了,就一直拉著他的衣角。

  東里玉臨悄悄拉住了漁哥兒的手,沒再放開。

  就在這時,年初九快速回座,蘸墨提筆。

  許是有點急了,她神色緊張,握筆的手都似不穩。

  背脊雖挺得筆直,但氣息凌亂,額上還冒汗了。

  盧將軍詫異地看了一眼年初九,感覺這不像那姑娘啊?

  他第一次見面時,就發現這姑娘做任何事都不疾不徐,仿佛天塌下來,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心念一動,他忽然懂了……洪大人宣布,「時辰到!」

  時辰到,必須停筆。

  年初九歇筆的那一刻,恢復了一貫風輕雲淡的樣子。

  甚至她抬起頭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愉快的笑意。

  瞳孔又黑又亮,帶著主將掌控一切的自信。

  方悍越眼皮微跳,看向那雙帶笑的眸子時,心裡隱隱泛起一陣寒意。

  他不能輸!

  他立的不僅是兵家正道,更是天下男人的底氣和尊嚴。


  方悍越覺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方才看得真切,年初九的目光在糧道礦道及河道幾處多有停留,又故作漫不經心,末了反倒久久凝視蘆城城關。

  分明是刻意誤導,想讓他判定主攻方向是正面城門。

  方悍越徹底放寬心,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用自己嚇自己,穩!

  洪大人手執藍旗,依照紙上策略布局落旗,「糧道、礦道、河道各布千人駐守,城內留兩千兵馬死守主城。」

  這是攻守兼備的經典布防。層層外阻、固守中堅,尋常攻城之法根本無從突破。

  洪大人點點頭,穩!

  盧將軍則微微笑了一下,也將三支小旗分別插在幾道口上。

  方悍越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被他猜中了!靈姝將軍果然取巧,不敢正面硬攻。

  百官也紛紛點頭,「守方步步防死,要道盡鎖;攻方已是處處受制,無從下手。」

  「毫無懸念!」

  「昏昏欲睡!」

  醒神酒來了,聽得盧將軍道,「三處要道各派兩百人縱火佯攻,借漫天煙霧遮斷守軍視野。四千主力全力壓上,直撲城門。」

  全場譁然。

  方悍越震驚,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是要正面硬剛城門!

  盧將軍還沒念完,聲音陡然拔高,「四百精銳趁亂繞至城牆暗門,伺機破門,接應主力入城。」

  他說著將一面鮮紅的旗幟,狠狠插在了沙盤正中央的城門處,「四千主力,直搗黃龍!紅方勝!」

  全場寂靜。

  年初九贏了?

  洪大人僵在當場,半晌,才替方悍越問出了一個疑問,「靈姝將軍如何知道這裡有個暗門,又從哪裡過去?」

  沙盤上並未顯示。

  年初九沒正面作答,只輕輕挑了一下眉,將這個問題扔給了方悍越,「東屏將軍,你告訴我,蘆城是否有這道暗門?是否有條捷徑過去?」

  方悍越的臉色沉得駭然。

  年初九提高了音量,「回答我,是,或不是?」

  方悍越牙關咬緊,雙目腥紅。

  隨即,年初九換了個說法問,「或者東屏將軍可以回答我,為何不敢在城門上標註這道暗門?」

  方悍越死死盯著年初九,胸膛劇烈起伏。

  年初九負手而立,一雙黑亮的眸子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掙扎,「既然東屏將軍不答,那我替你答吧。東屏將軍在進入兵部任職前,曾任東防線趙青川將軍的參將,我說得對吧?」

  方悍越痛苦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滲滿挫敗。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對。」

  「六個月前,蘆城失守,敵軍就是從這裡撕開了口子。這是將軍心裡的痛,所以在製作沙盤的時候,刻意抹去了這道暗門。我說得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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