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祭我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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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九一身玄青欽差官服現身,火把映照下,凜然生威。

  外罩藏藍緙絲披風,暗銀鑲邊,流光冷冽。披風襟前以羊脂白玉螭虎鈿牢牢扣住,端凝肅穆。

  她身後,侍衛押著一個被綁縛結實的人上場。

  那人嘴角有乾涸的血痕,被推搡著膝蓋磕地,跪在校場上。

  全場譁然。

  這人他們熟啊!

  平日悶聲不響的黑石關書令使周平,專司關內公文往來。

  「周書令?他又怎麼了?」一個總找周平幫忙寫家書的老兵失聲道。

  眾人交頭接耳,都是一臉詫異。

  年初九抬手一壓,校場內頓時安靜。

  她抬眼掃過數千將士,提了口氣,揚聲道,「本官查實,黑石關水源被人投了藥。從今日起,所有水井封存。沒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取。否則,按軍法處置。」

  將士們心頭轟然一震。

  原來連日莫名染病,人人體虛乏力,竟不是時疫橫行,而是水源遭人暗中投毒。

  眾人又驚又怒,眼底皆湧起滔天火氣,紛紛咬牙切齒。

  又聽欽差大人道,「至於投毒之人,本官已經找到了。」

  所有人將視線齊齊投向地上跪著的周平。

  年初九也看過去,開口問,「周平,你真信南凜會許你榮華富貴?」

  又問,「這些人,都是與你朝夕相處,同吃一鍋飯,同守一道關的同袍。你替南凜往井裡投藥的時候,心裡可曾有過一絲猶豫?」

  周平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不敢抬頭,不敢看周圍任何一雙眼睛。

  他只知,完了。

  年初九微微側頭示意。

  陳同舟跨步出列,雙手高舉一卷素絹,大聲道,「本將與巡檢陳風,千總王堅,百總鄧成,共同在關後山坳截獲信鴿一隻。鴿腿所縛正是黑石關布防詳圖!當時信鴿尚在周平手中,人贓俱獲,鐵證如山!」

  陳王鄧三人同時上前作證。

  校場內,將士們徹底炸了。

  這是用他們的屍首作投名狀,通敵叛國!

  「狗娘養的周平!」

  「殺了這叛徒!」

  「將他千刀萬剮!」

  怒吼聲排山倒海,幾個血氣上頭的士兵甚至要往前沖,被維持秩序的天驍軍死死攔住。

  年初九任由憤怒的浪潮洶湧片刻,才再次抬手壓場。

  校場上死寂一片,只有火把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年初九負手而立,聲震四野,「此人周平,身為雁國軍吏,受國恩祿。卻通敵叛國,投毒戕害同袍,罪證確鑿,依軍法處置,斬立決!」

  周平猛地一顫,渙散的眼瞳里終於湧上無邊的恐懼。

  令出,刀落。

  陳同舟長刀在手,雪亮的刀光劃破黑夜。

  周平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一顆頭顱便滾落在地,眼睛兀自驚恐地圓睜著。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向前撲倒,暗紅的血浸濕了校場的土地。

  血濺校場,也濺在了欽差大人的官袍上。

  刀鋒在火光中流轉著凜冽的寒芒,映照出她冰冷決絕的眉眼,「今日,便以這叛徒之血——祭我戰旗!正我軍法!」

  「祭我戰旗!正我軍法!」

  「祭我戰旗!正我軍法!」

  「祭我戰旗!正我軍法!」

  將士的吶喊聲響徹黑石關。

  此時,侍衛又押上來一個人,正是一手把持關內事務的副將蕭沖。

  那蕭沖親眼看見周平被斬殺,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滅了。

  他跪在地上,都跪不穩,整個人都癱軟了。

  他痛哭流涕,「求大人饒命!求大人饒命啊!末將……小的,小的是被周平威脅!」

  年初九居高臨下,微眯著眼,「你一個副將,被一個書令使威脅?編也編得像樣些!」


  蕭沖匍匐在地,痛哭失聲,「小的所說,句句屬實!」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校場口傳來,「欽差大人,他所言,的確屬實。」

  來人竟是黑石關守備將軍曾文驍!

  他是由四個侍衛抬進校場的。

  他現身時,黑石關的所有將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短月余,他們的守備將軍竟變了一副模樣。

  原先一個身高八尺的壯漢,如今躺在擔架上,薄被覆身,竟看不出起伏。

  他的臉,也似只剩一張皮。

  蕭沖顫聲道,「將軍,將軍……救命……」

  曾文驍掙扎著坐起身,「周平在我的飯食里動了手腳……威脅我投靠南凜……」

  他說話十分費力,斷斷續續,「我拒絕後,蕭沖就幫著周平控制了我。」

  站在後排的士兵都聽不清楚,可這不防礙他們揣測真相。

  蕭沖大聲辯解,「周平那狗賊也給我媳婦下了毒。她如今命懸一線,全靠他每日送的湯藥吊著!我也是被逼無奈!」

  曾文驍直到此時,才看向蕭沖,冷然道,「你倒會找藉口!」

  他喘息著,「你當真是為了你媳婦?分明是你素來不服本將軍,打心底里覺得,我這個將軍之位,不過是靠著家族蔭庇得來,並非真有本事。」

  「那都是你的猜想!」蕭沖生怕欽差大人信了那話。

  「是,這的確是我的猜想。」曾文驍冷笑道,「其實你真正忌憚我的,是這個……你不是一直在找嗎?」

  蕭沖瞳孔一深。

  曾文驍手裡揚起一本冊子,「呈請年大人過目。」

  侍衛將冊子雙手呈給年初九。

  年初九翻開。

  上面記載著事件,後面記載著曾將軍調查的結果。

  譬如去年冬天,朝廷撥下的冬日棉服整整少了五百件。

  蕭沖說,是在路上遺失了。

  曾將軍暗中派人調查,發現那五百件棉服都賣給了南方的商隊。

  今年三月,朝廷撥了五十匹戰馬,入關時只剩三十二匹。

  蕭沖說在路上病死了。

  曾將軍又查到,那十八匹戰馬賣去了西衡。

  六月,核查關內糧草,有三十石糧的缺口……諸如此類,多不勝舉。

  有的曾將軍是查實了,有的還沒頭緒。

  年初九一條一條念出來。

  每念一條,蕭沖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他委頓在地,想喊「冤枉」,可喊不出來。

  年初九沒念完,輕輕合上冊子,面色寒凜,「蕭沖,你還有什麼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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