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讓年初九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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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裡,燈燭不滅,燃了整晚。

  渠州新到的密報壓在御案上,宛如一座大山,沉沉壓在光啟帝的心頭。

  他指尖死死按在報文上,力道重得幾乎要戳破紙頁。

  面色鐵青,周身縈繞著近乎暴怒的陰鷙氣息。

  早該放棄渠州的。

  在東里長行去而復返時,光啟帝就動過這念頭。

  只是工部和戶部已輪番派人前去,錢糧物資流水般往裡填,就這麼輕易放棄,他又覺得不划算。

  所以在年初九以「英微子徒弟」的名義,提出奔赴渠州時,讓他看到了希望。

  這是向天下彰顯帝王仁心的大好機會。他想做明君,名流青史。

  否則,本就是一處多災多難的邊陲之地,他何必耗費心力執意維繫?

  他甚至還分別給安寧和明懿每人一道密令:若渠州局勢失控,瘟疫蔓延無法遏制,便即刻封城。

  必要時焚毀全城,片甲不留。寧可將渠州燒成白地,也絕不能讓瘟疫與兵禍向外擴散,禍及整個雁國。

  另外,光啟帝還給了陳同舟一道密令:若渠州到了需焚城的境地,暗殺年初九!

  救災的美名可以是皇帝的,但焚城不能是皇帝的意思,不能是公主的意思,只能是欽差的意思。

  而死人,永遠不會開口辯解。

  這鍋,得讓年初九背起來。

  但這些,都是萬不得已的最後一步。

  在此之前,光啟帝還是希望能看到最好的結果:渠州百姓無恙,山河也無恙。

  年初九能立功歸來,與他兒子宸王喜結連理,做他的兒媳婦。

  他也還需要年家的鼎立相助,才能真正讓國庫充盈起來。

  只是萬萬沒想到,渠州竟然發生了兵變。

  這讓他既震怒,又害怕。

  或許,真的要走到最後那一步了。

  想起富國公剛才還對他感激涕零的樣子,若得知女兒的死訊……光啟帝不敢想。

  頭疼得快要炸了。

  他現在更後悔的是,不該撥走三百天驍軍精銳。

  光啟帝叫來單公公,「宣楊檀來見朕。」

  單公公眸色一深,低頭應聲去了。

  他心裡十分清楚,一旦楊檀出馬,准沒好事。

  很快,楊檀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

  火燒眉毛的樣子。

  單公公心跳得厲害,想起年家那颯爽的姑娘出京時,是何等意氣風發。

  他在光啟帝身邊的日子不短,不說能將其心意揣摸得十足十,也是八九不離十的。

  越是如此,越是心驚。

  亦越是絕望。

  單終站在廊下腿抖得不成樣子,聽到裡頭光啟帝喚他。

  他立刻站穩了身子,臉上看不出丁點異色,進去,彎腰上前,「主子,您喚老奴?」

  光啟帝看著單終,好半天不說話。

  單終臉上漾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又輕喚,「主子?主子?可是舊疾又犯了?可要老奴去宣太醫來?」

  光啟帝終於收回了審視的目光,淡淡問,「單終,你跟在朕的身邊有幾年了?」

  單終幾乎沒有多想,就報出來,「若老奴沒記錯,應該是六年零兩個月。」

  光啟帝神思恍然,「是嗎?朕以為有幾十年了呢。」

  單終滿臉笑意,「主子待老奴恩重如山。要不是主子在,老奴只怕如今墳頭草都長得比人高了。」

  光啟帝揉了揉眉心,「你可覺得朕對不住年家?」

  你這問題,是要直接在老子的墳頭種草啊!單終腹誹,面上不顯,「主子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光啟帝淡睨他一眼,「廢話!」

  單終走近一步,「主子,您辛苦這麼些年,一身是傷,拿命拼出來的天下。您能對不起誰?」

  說著,又走近一步,「百姓,都是您的子民。包括年家在內。您所做的任何決定,都是以大局為重。您是俯瞰,百姓是仰望,角度不同啊!是吧?」


  再走一步……這一步,已抵禦案桌,「主子,您就是心存仁義,才會總想著對不起這個,對不起那個。您是皇上,您能對不起誰呢?」

  光啟帝聽得認真,聽著聽著,面容便舒展開來,「呵,你倒是會說話。」

  「老奴句句肺腑之言,只求主子別嫌老奴僭越才是。」

  光啟帝語氣隨意,擺了擺手,「不過閒敘幾句,何來僭越之說?你於朕,早已不只是心腹,更似……手足。」

  單終猛地一怔,隨即退後一步,撩袍跪地磕頭,「老奴……不敢!老奴無能,只求跟在主子身邊,為主子分憂。」

  單終走出御書房時,衣服幾乎濕透。

  他徑直去見萬保全,進門便低喝,「還不滾起來當差!皇上心裡還記掛著你呢。」

  若是往常,萬保全高低還要開句玩笑,「義父可是嫉妒兒子得了聖寵?」

  可今日不同,他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單終,「義父,皇上找您談心了?」

  單終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床邊,「最近和富國公府定不要有所來往,聽到了嗎?」

  萬保全詫異,「義父,年家出什麼事了?」

  「別問,你聽話行事就成了。」單終不耐煩,「只怕年姑娘回不來了。」

  萬保全:「……」

  他覺得自己還得養一陣傷,起不來,根本起不來。

  次日,年維慶又被叫到了御書房。

  光啟帝催促,「你們年家入仕名單怎的還沒交上來?就這麼難?」

  年維慶苦笑,「旁支打破頭,個個爭搶。微臣自家那些孩子……不說也罷。七個孩子跑了四個,跟著嬌……跟著初九那丫頭去了渠州,說是貼身保護。」

  光啟帝面色微沉,「去了四個?」

  年維慶嚇了一跳,忙問,「陛下,是此舉不合規矩嗎?當初啟程之時,臣特意問過兵部,言說自家私屬護衛隨行,不在禁令之列。年家自行添派人手,一應資費全由年家承擔,不占朝廷份例。」

  光啟帝眉頭緊皺,「倒不是不合規矩,只是年家後輩一下子去了四人,萬一在渠州有什麼閃失,如何是好?」

  年維慶舒了口氣,躬身回道,「不是壞了規矩便好。臣的母親擔心孫女,有幾個兄長跟著,老人家心裡也安穩些。臣還想著,若是那幾個小子闖了禍,陛下只管治他們個私自出京的罪。倘若僥倖立功,便說是陛下令他們隨行,功勞盡歸朝廷。」

  光啟帝眸色幽深,不斷轉著手上的碧玉扳指,長嘆一聲,「朕有年家這樣的忠臣,是福氣啊。」

  年維慶回到年家時,已是日頭落山。

  殷櫻等在廊下,「你可算回來了!人都找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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