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誰受控在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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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維慶等這一天,等了許久。

  在年初九出發去渠州之前,曾叮囑過,「如果哪一天,光啟帝肯把栽贓陷害年家的真兇告訴你,那說明他對咱們年家的疑心又少了一點。」

  可依然不能放鬆警惕,因為在光啟帝告訴你的那一剎那,仍舊是他設置的一場考驗。

  既是考驗,那就得先預演。

  這段日子,年維慶兩口子晚上關起門來,都沒心思親熱。

  夜夜一個扮臣子,一個扮皇帝。

  把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演練得無比精妙準確。

  可那感覺十分煎熬,因為明知頭上有一把刀,卻不知道那刀何時才能落下。

  是以今日被光啟帝陡然召見,冷不丁拋出這話時,年維慶瞬間跳出了連日所有預演。

  那把懸了許久的刀,轟然劈落,將他劈得心神發蒙。

  被劈蒙了是一種什麼表情?

  那是沒表情。

  沒表情又是什麼表情?就是面上全無波瀾,一片呆滯。

  此刻年維慶正是這般呆滯模樣,怔怔立著,似沒反應過來。

  片刻緩了緩,他心神稍稍回籠,才一臉試探地問,「陛下說的,是之前栽贓的那案子?」

  還怕語意含糊沒能說清,又補了一句,「可是年秀珠串通外人,構陷我們年家那一樁?」

  光啟帝一直盯著年維慶的臉,任何一個神色都逃不過他的眼。

  他的聲音隨著對方的疑惑沉沉落下,「是啊,就是你們年家之前遭構陷的案子。朕一直覺得那案子疑點重重,所以讓人留意深挖。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就挖出點東西來。」

  年維慶聞言,姿態雖極克制,可胸口起伏的情緒騙不了人,喉間沙啞的聲音騙不了人。

  他陡然跪在光啟帝面前,「陛下……陛下待臣,實在是有如皓月覆身……臣無以言表,陛下隆恩浩蕩。臣何德何能,得陛下時刻掛心……」

  說到動情處,哽咽得十分真誠。

  光啟帝瞧著對方微紅的眼眶,很滿意。

  他也不知為何要一直疑心年家,或許是當初萬民湧入甜水巷,讓他害怕年家有一呼百應的能力。

  可這一刻,他是實實在在放下了心。

  年家是感恩的。

  他溫聲道,「愛卿,坐。」

  年維慶一撩袍,跪謝,半天不肯起,「臣……」

  光啟帝親自上前扶起他,聲音真摯,「愛卿,這件事,是朕愧對於你。」

  年維慶驚恐,「陛下折煞微臣。」

  光啟帝擺擺手,獨自負手走到窗前,聲音清清淡淡傳過來,「朕教子無方啊……朕已查實,陸功名和王文鶴,都是受東里長行和林家的指使……」

  他說完,久久聽不到回應,便轉過頭來。

  但見年維慶呆若木雞,愣在當場。

  他走過來,嘆口氣,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所幸,朕終查出真相,還你年家一個公道。」

  年維慶如夢初醒,陡然再跪,「陛下大公無私,肯將實情告知微臣。」

  光啟帝彎腰,單手再將年維慶扶起,「愛卿,你對朕可會有怨言?」

  年維慶退後一步,又跪,「微臣對陛下,唯有感激,又怎會生出怨言?其實,就算沒查出真相,微臣也不會耿耿於懷。畢竟,臣得陛下關照,從頭至尾也沒受什麼委屈。」

  光啟帝對年維慶的表現著實滿意。

  到這一步,對方的關注點似都不在那樁案子上。只覺他對年家格外恩寵。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又聽年維慶道,「臣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朕定允你。」光啟帝沒發現,自己犯了個多大的錯誤。

  一個帝王,如何能在對方沒說完話的情形下就允了?

  金口玉言啊!

  但他就是有種信心,年維慶提出的請求,不會讓他太為難。

  果然,年維慶不負他所望,「臣以為,這個案子,就定死在陸功名和王文鶴身上吧,不必再翻了。」

  反正昭王死了,林家也完了。


  該報的仇,都報了。

  能利用這件案子,打消光啟帝一點疑慮和防備,也算是發揮了餘熱。

  到了此刻,光啟帝的情緒走向,盡在他掌握。

  入了局,誰是棋手誰是棋子,誰受控在誰手裡,分得清嗎?

  很顯然,光啟帝的戒備心到了這一刻,如冰山融解,化成春水滌盪過他對年家所有的疑心,「愛卿……」

  年維慶道,「陛下愛護年家,微臣心領。可昭王殿下已經……就不必牽扯下去了。」

  他說著鄭重磕頭,「求陛下成全。」

  維護好皇家顏面,光啟帝又欠他一份情。

  光啟帝雙手將年維慶扶起,絕不容他再跪,「愛卿,你讓朕無顏以對啊。」

  好一副君慈臣忠的美好畫面!

  昭王和林家謀逆的案子已塵埃落定,再加一項罪名,也不影響結果。

  光啟帝很願意利用這個案子打消年家的疑慮,否則這將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個結。

  如此,大家都滿意。

  直到年維慶滿臉感激地走出御書房,光啟帝看著那背影,只覺若是滿朝文武都像富國公這麼懂事,他這個皇帝還用得著日日憂心嗎?

  光啟帝走進東暖閣,隨意躺在榻上。

  單公公將冰盤子拿遠了些,輕聲問,「主子,舊疾又發作了?」

  光啟帝微微皺眉,每次舊傷牽引,都讓他無法思考,「年家那丫頭什麼時候能回來?」

  單公公道,「前日的急報,隊伍還在檀州,想必今日已到了青城。這就離渠州很近了,辦完了事,年姑娘自然就回來了。」

  光啟帝又問,「你說,她能治好朕的傷嗎?」

  單公公答得謹慎,「老奴不懂醫,不敢亂答。不過太后一直服用年姑娘留下的藥,據說已經好一陣沒鬧騰了。仁壽宮裡的宮人,逢人就說睡了個好覺。」

  「誰睡了個好覺?」

  「宮人說他們自己睡了個好覺。在年姑娘治病之前,他們是整宿不能睡的。」單公公替光啟帝按著腿,「主子,老奴去給您宣個太醫來瞧瞧?」

  「不用。」光啟帝拒絕,「等那丫頭回來吧。」

  單公公默然,繼續候在一旁。

  這會子,他非常想念他那義子萬保全。

  他還是更喜歡在外頭當差,守著皇帝的活兒,實在太煎熬了。

  想起萬保全,他忽然道,「年姑娘聽說保全受了傷,走前那日送了幾包藥給他。據他說,那藥效果好,沒服幾日身子便鬆快多了。」

  「那就讓他趕緊好了,回來當差。」光啟帝閉著眼睛,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咦,單終,你是不是不太願意在朕跟前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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