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兒臣鬥不過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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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里長行在通華門被抓住的時候,都沒覺得有多嚴重。

  私衛被拿下,亡命被拿下,圖紙沒到手……他慌,但仍舊覺得不嚴重。

  他初時根本不願透露,此行真正目標是東里長安留在宮裡的改良版連弩圖紙。

  他甚至還有多餘心思琢磨,年家被滅了嗎?顧江知被救出來了嗎?

  他不信留了後手都沒做成。

  昭王堅信,就算天塌下來,父皇都會保他。

  從前不都是這樣嗎?

  他闖再大的禍,父皇都只是訓斥幾句。

  就連他栽贓陷害年家,最後不也是輕飄飄揭過,毫髮無損,讓顧家背了鍋?

  這一次,大不了讓林家或者藺家背鍋。

  又不是謀逆!

  昭王沒放在心上。

  他在牢里喊冤,喊「父皇」,喊「小人陷害」,都喊得不是那麼走心。

  等過幾天父皇氣消了,心軟了,自然就會放他出去。

  到時候他認個錯,禁足幾個月,還是昭王。

  直到林家和藺家當天依次入獄;三方雷霆會審,從他家裡搜出龍袍、遺詔、印章、稿紙……他終於慌了。

  昭王總算真心誠意喊出了「父皇」,喊出了「冤枉」,喊出了「年家陷害本王,放本王出去」。

  但一切都晚了。

  他痛哭流涕,「父皇!父皇糊塗!您好生糊塗啊!」

  御書房裡,光啟帝目光如灼,「聽說,你罵朕糊塗?」

  昭王跪在地上,眼淚掉下來。

  這是八月初十,事發第三天。可昭王猶如度過了幾十年的歲月。

  他披頭散髮,形容枯槁,滿面滄桑……他想爬過去抱光啟帝的腿,立刻就被虎視眈眈的侍衛拖開了。

  他哭,「父皇,兒臣……沒有謀逆!兒臣,是冤枉的!兒臣……是被年初九陷害的……」

  「簡直死不悔改!」光啟帝手一揮,摔落一大摞奏摺。

  摺子散開,滿篇都是「昭王」二字。

  陷害忠良、豢養私衛、盜取國之重器、冒領軍功、欺君、謀逆——彈劾的罪名鋪天蓋地,一條比一條重。

  有要求削爵的,有要求圈禁的,有要求賜死的。

  東里長行抬起頭,撕心裂肺地喊,「父皇!父皇!兒臣知錯了!父皇——」

  這一刻,他絕望了。

  他看到了父皇眼裡的不耐和殺意。

  來時的一路,他原本已經想好,要把所有事都解釋清楚。

  龍袍不是他做的,印章不是他刻的,遺詔不是他弄的,那字跡是他的,但稿子不是他練手的。

  他根本沒寫過「昭元」二字。

  可到了這時,他才發現,所有的所有,都解釋不清楚了。

  天羅,地網。

  他是一隻被困在天羅地網裡受傷的野獸。

  他要死了!

  父皇不會放過他的。

  這,就是年初九的復仇。

  雖遲,但到。

  昭王懂了。

  他以為他布下了羅網,年家插翅難飛。

  誰知年初九將就他的羅網,把他們全部都困死在裡頭。

  他當真說不清楚了!

  一件一件事,從腦子裡慢慢掠過。

  那些想不通的事,忽然就想通了。

  從在隔壁偷聽顧江知和年初九對話開始的那一刻起,他就入局了。

  怪不得顧江知引導什麼,年初九就配合什麼。

  他以為一介女子,不足為懼。

  他以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殊不知,早已走上了黃泉路。

  龍袍、印章、遺詔、練字的稿子……都是年初九給他準備的奪命符。

  「這趟差事,他躲不掉!」昭王想起年初九逼著自己去渠州。

  正是這話,讓他失去了理智。


  他恨父皇看重端王和睿王,明知渠州有瘟疫,卻不顧他的死活!

  ……

  昭王忽然哈哈大笑。

  他們,全都被年初九耍了!

  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精怪!

  昭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笑夠了,他說,「父皇,年初九是個重生人。」

  光啟帝冷眸微眯。

  昭王又說,「父皇,顧江知也是重生人。」

  光啟帝端坐,不動分毫。

  昭王緩緩從地上爬起來,負手而立,鐵鐐呼啦作響,「他們都知道朕是昭元大帝。」

  這一次,光啟帝開口了,「你是不是還想說,昭元大帝,重生歸來,平戰亂,斬奸佞,守護天下百姓,安定萬里山河。千秋傳頌,流芳百世?」

  昭王面容一僵。

  又聽光啟帝說,「二百兩銀子,就想讓羅四替你賣命,不然就對漫言堂趕盡殺絕。你!丟了朕的臉。」

  昭王如被雷擊。

  下一刻,他又似懂了。

  連羅四和漫言堂都是年初九給他下的連環套!

  昭王又想笑了。

  可他笑不出來,連呼吸都是滯澀的。

  他喃喃的,似在自己跟自己說,「這麼看來,老七那床下的機關,也是沒有了。」

  呵……昭王重重跪在光啟帝面前,狠狠磕了三個頭。

  他目光呆滯,「父皇,不管您信不信,那年初九,是個精怪……兒臣鬥不過精怪,兒臣認了。」

  他又道,「兒臣自知難逃死罪。但兒臣希望父皇不要被精怪蒙住眼睛。否則……後悔莫及……」

  他還說,「年家從一開始,就知道栽贓陷害年家是兒臣和林家乾的,也知道您偏幫兒臣。這是年初九親口承認的。」

  「父皇,兒臣不求恕罪!只求臨死前,替父皇辨忠奸,驅邪妄!兒臣要跟年初九對質!」

  昭王這番話,狠狠拿捏住了本就多疑的光啟帝。

  年初九被帶進天牢時,是八月十一。

  這日雨停了,放晴了。

  和那天探監顧江知一樣,她穿了一襲鴉青寶藍色長裙,以玉簪束髮,耳上無飾,腰間系一條白色織錦絛帶。

  她乾淨利落,身長玉立,站在牢房之外。

  昭王似有所感,抬起頭,看見她,忽然笑了。

  他說,「年姑娘,你來了。」

  她隔著牢欄,也抬眼看他,「單公公說,殿下要見我,我就來了。」

  牢房門是打開的。

  她不進去。

  他也不強求。

  他淡淡道,「你贏了。」

  「我不知殿下在說什麼。」年初九皺眉。

  「何必裝呢?本王就要死了,你大仇得報。」昭王搖搖頭,「你乃重生之人,我輸得心服口服。」

  年初九靜靜聽他說完,忽然淡淡一笑,「殿下早起了謀逆之心,原本還準備蟄伏,畢竟皇上剛登基不久。誰知顧江知為了從牢里出來,編了慌話哄騙殿下。真就是一個敢編,一個敢信!」

  昭王見對方不上套,忍不住暴怒,「你敢說你不是早知渠州那地方有瘟疫?端王都死在那兒了,你想逼我去那送死!」

  年初九疑惑,「殿下瘋了?端王只是病了,您咒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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