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家絕無可能做分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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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家做主祠,誰家做分祠?這是個好問題。

  年家原先是有祠堂的。

  可年枝是女子,連進祠堂的資格都沒有。

  後來年枝在外闖出了名堂,族中便派人召她回去,命她出資修繕祠堂。

  且族長和族人態度傲慢,只一味要她出錢修繕,卻不肯承認她這支血脈,不讓她和她的後代入祠。

  哪怕她的後代都姓年,依然被拒絕在外,連族譜都不准上。

  年枝心冷至極,當場斷然拒絕,更是放出狠話,「族譜,我自己造;祠堂,我自己修。你們的祠堂,請我年枝進,我都不會進!」

  所以年枝這一脈的族譜,只錄她這一支後人。

  往上追溯,也只記載年枝的父母與祖父輩,再往上的宗族支系,便一概不錄不認。

  你族拒我於譜外,我脈亦絕不容你等入我宗譜!

  而年奉琛等人,雖與年枝交好,可他們自有正經族譜,可入宗族祠堂,生來就是有根有祖的正宗支脈,自然不會入年枝另立的族譜。

  儘管嘴上不說,但在族人們包括年奉琛等人心裡,年枝這脈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再後來,戰亂起,年家族人死的死,逃的逃,舊祠被一把火燒個乾淨。

  如今再建祠堂,主祠毫無疑問應是年枝這一脈。畢竟人家兒子已貴為富國公,身份地位在那擺著。

  可要年奉治這幾脈屈居分祠,以他們的心氣,又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主祠掌一族正統,分祠只是旁支從屬。尤其舊祠已經沒了,那年枝這脈所建的祠堂,將會成為真正的宗源正祠。

  真到那時,他們這幾支的祖先牌位,都只能擺在側位上。

  不,能擺在側位都算好的。以年枝和年維慶等人記仇的性子,很有可能他們連祖先牌位都擺不上。

  可在他們心裡,自己才是年家根正苗紅的正統後人。

  年維慶十分強硬,沒有商量餘地,「我家,絕無可能做分祠。」

  兩位堂老爺本就沉鬱的臉色,瞬間更深了。

  又聽年維慶道,「各自建祠,各自為尊。咱們本就同宗不同脈,實在不必強綁在一處。」

  這就是世人所說同宗不共祠。

  戰亂後大家族散了,又重聚卻談不攏時,幾乎都會選擇各建各的祠堂,各認各的祖先,互不統屬。

  可二位堂老爺和其族人卻臉色更加難看。

  他們情況不一樣啊!

  他們如果跟富國公不共一個祠堂,往後走出去,誰能挺直腰杆說大家是親戚?

  最重要的是,修祠堂很花錢的。他們現在哪來多餘的銀子修祠堂?

  可已經由不得他們了。

  年維慶一錘定音,「往後各家衣食住行、奴僕用度、婚喪嫁娶、子弟花銷,祭祀、宗祠、族學,一概自行承擔。」

  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自建祠堂,要麼依附富國公主祠,永遠當人家的旁支。

  甘心嗎?

  堂老爺的後人們其實是甘心的,紛紛道,「父親,我們修不起祠堂,做旁支也挺好的。」

  「父親,別猶豫了!」

  「祖父,這還有什麼可考慮的?咱們本來就是旁支!」

  這些話扎得兩個堂老爺差點一口老血沒噴出來。

  沒錯,就算堂老爺們心裡一直端著自己是正統正宗,可在兒孫輩眼中,年枝這一脈才是名副其實的主支,他們自己是旁支。

  否則為何事事都是年維慶這個家主做主呢?

  平日裡,他們那些兒孫輩里乖覺的,早就改口把年維慶叫「家主」。

  罷了罷了,老了,已沒有能力再折騰了。就這樣吧……兩位堂老爺頹然。

  就在二人鬆口要點頭時,年維慶再度開口,「我建議二位堂叔自建祠堂。若銀子不夠,我可以先借給你們,蓋一座小祠堂。只是醜話說在前頭,利息得按銀號慣例來算,半分不能減免。」

  年奉治:「……」

  年奉信:「……」

  旁支所有人:「……」


  做得好絕啊!果然有錢有勢的人,心就變黑了!

  年維慶不在意眾人如何想,只是覺得如果他母親在場,心裡定然十分難受,「二位堂叔,你們本來也不甘屈居為我年家的旁支。日子久了生怨,何必?」

  又說,「即便你們甘願做旁支分祠,我也不會允准你們的長輩牌位入我家祠堂。二位堂叔心裡應該清楚,我母親早年立過誓,她不入舊祠,也不許年家所謂的長輩入她的祠。」

  果然!

  年枝的報復雖遲但到!

  也是這一刻,年奉治等人非常清楚,即使族人還活著,哪怕要飯要到年枝手裡,對方也不會搭理半分。

  而他們之所以還能全須全尾被護在年枝的羽翼之下,完全是因為早年的善舉,得來的福報。

  只是這福報,也快被消耗殆盡。

  二位堂老爺驟然似老了十歲,坐在位置上,雙眼空洞,連最後一絲倔強的尊嚴都沒了。

  年奉信顫抖地問,「這,是年枝的意思?」

  他問的是借錢修祠堂。以他對年家後輩的了解,要不是年枝堅持,恐怕不肯借錢出來。

  年維慶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母親本是不願收這份利息的,可我以為,收利才是長久之計。親兄弟尚且明算帳,不然一筆筆混在一起,到頭來便是一筆糊塗帳。就像如今這般,屁大點事,扯不清。」

  年奉治和年奉信不蠢,知再扯下去,只能撕破臉。

  看來,往後要自尋生計了。

  這頹喪的念頭剛一起,心裡就翻湧出一種無盡的悲傷。

  自尋生計,談何容易?

  這時候,年初九再開口說話,簡直就如天籟一般,「堂祖父,祖母前些日子吩咐我梳理了幾樁營生,劃分出些類別,你們瞧瞧可還合意?」

  說著便向身旁帳房示意。

  帳房立時將一本冊子,雙手遞了過去。

  二位堂老爺這會子也顧不得旁的,趕緊翻開。周圍人幾乎也是一擁而上,圍著伸長脖子看個究竟。

  那冊子上的營生細緻分明,既有年家經營的老本行,也有新近添入的行當。

  茶葉、瓷器、絲綢、藥材、糧油布帛、河海水運、陸路鏢運、車馬行、典當錢莊、木材商號、染料作坊、糖霜雜貨、紙筆文房、胭脂香粉,連碼頭貨棧與客棧酒肆都一一列在其中。

  每一項之下還標註了大致盈虧與歸屬地界,條理分明,核算周詳,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細細梳理過的。

  年初九上前翻開中間一頁,「奉治堂祖父,您家分到的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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