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擇良人、赴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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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朵說著「心裡怦怦跳」時,小臉紅撲撲,像顆熟透的水蜜桃。

  看得出來,她是真心歡喜。

  明月和青霞也都容光煥發,滿面紅光。

  這說明,她們對各自的婚事,至少不算勉強。

  年初九知道,她們本無心急著成親,若情況允許,她也不願讓她們草草嫁人。

  可那道「鐵令」,就像懸在所有未嫁女子頭頂的刀,讓人心驚膽戰。

  如今,別說普通百姓逃不過官府盲配的命運,就連權貴富戶之女,也難逃此劫。

  若天下女子都能如明月她們,成親前先見上一面,細緻了解彼此的家世、品性及樣貌,甚至能說上一兩句話,心中有個底,不必在茫然中奔赴未知的前路,那該多好。

  更何況,如今的男女大防,早已沒了往日的嚴苛。亂世浮沉,世道艱難,為了活下去,女子拋頭露面謀生已是常態。

  活下去都艱難,哪還顧得上講究男女授受不親?

  其實,相見本不難。難的是,如何能名正言順地認識彼此。

  兩隻小白狗安安靜靜趴在窗畔桌案上,水汪汪的圓眼珠,映著年初九沉凝的面容。

  她沉思著,順手給阿普和阿布順毛。

  倆狗舒服得直眯眼,間或「嗯嗯」兩聲,順勢翻過肚皮,讓她揉撫。

  忽然,年初九頓住手,惹得兩隻小狗不滿地「吱吱吱」叫喚,還呲牙,又用爪子刨她。

  「別鬧。」年初九笑了,順手揉了揉小狗們的腦袋,再開口時,聲音里都帶著喜悅,「雲朵,磨墨。」

  她突發奇想,為何不能將那懸在頭頂的刀,化作為天下女子遮風擋雨的傘?

  這個思路,讓年初九熱切起來。

  蒙上蒼垂憐,她得以重活一世。既然她能讓年家手握權勢,那也就能趁此良機,助天下女子一臂之力。

  明月和青霞知主子要做正事,便各自抱起一隻小白狗,侍立一旁。

  雲朵應聲上前。

  取清水注於硯池,以墨錠輕研。

  她俯身,手腕輕轉。墨錠垂直於硯面,以圓心為規,緩緩旋磨。

  沙沙墨聲,入硯成汁。濃淡相宜,墨香盈室。

  年初九這才坐下,身姿筆挺如修竹。

  天光穿窗而入,映得案上紙筆分明。

  她指尖撫過磨得光滑的麻紙,提筆蘸墨,神色微凝。

  落筆時,眉目已舒展。

  年初九正是要借著年家如今潑天的聖寵,草擬一份關於設立「官媒署」的奏請計劃,以解天下未婚女子之困。

  由官府牽頭主導,規範婚配,推行婚前合規相看,破盲配之苦,穩民風、安民心。

  官媒署專司未婚男女信息登記與核實之責,嚴格參照雙方家世、品性、年齡、才貌等,細緻篩選、精準匹配,不偏不倚。

  婚前相看設障屏、公開引薦兩式,恪守禮教,避嫌守矩,全程皆有官媒或雙方長輩在場見證。

  唯有雙方皆點頭首肯,心意相合,此事方能促成,不違意願、不強相逼。

  在奏章之末,年初九提筆寫,「此舉推行,必能贏百姓信服,達穩民風、安社稷之效,更能彰顯陛下乃一代明君之實。」

  年初九奮筆疾書,專注完善著奏請草案,三個丫鬟靜靜侍立在側。

  她們皆是識字之人,自小就在姑娘的悉心教養下,習得筆墨功夫。

  明月欣喜,「姑娘,這能行?朝廷會答應嗎?」

  青霞也高興,抱著阿布的手都緊了一緊,「姑娘做什麼事都能成。」

  雲朵從明月手上接過阿普,用臉挨了挨狗兒的軟毛,「這事若做成了,姑娘,不知這天下有多少女子感激您。」

  年初九淡笑。

  她要的,不是感激。只是以己之力,為天下女子爭一份體面。

  擇良人、赴良辰,不負韶華,不負己心。

  她擱下筆,「我也想做成,可談何容易?」

  路漫漫啊!

  光是奏章如何上達天聽,就是個大難題。這可不是求個天恩,賞兩隻狗兒的事兒。


  她自己是沒有資格上奏的,斷不能貿然遞呈。靠父親這個富國公?

  也不行,事事插手、越俎代庖,顯得年家管太寬,什麼事都要插一腳,易引起光啟帝的警惕和反感。

  尤其關乎民生民策,一不小心,就會被有心人抓住大做文章。

  要怎麼辦呢?年初九一手托腮,一手輕敲桌沿。

  門框邊,斜斜探出幾個小腦袋,又探出幾個大腦袋。

  年初九抬眸看去,當即含著笑意起身相迎,語氣親昵,「四哥,五哥,六哥,七弟,你們怎的來了?」

  又招手,笑著喚,「恆哥兒,淵哥兒,漁哥兒,快來!」

  年家雖重規矩,卻從無禁止兄弟姐妹踏足彼此屋舍的條律。平日裡兄妹幾人也常互相走動,不多拘禮。

  五哥兒一手扣著淵哥兒的頭,一手扣著漁哥兒的頭,幾乎是將人拎進屋內,「這幾小隻想擼狗,又不好意思來找你,就央了我們幾個帶他們來。」

  這話才剛落,淵哥兒和漁哥兒就掙脫開,蹦躂著小短腿,朝阿普和阿布跑去。

  這一輩里,除了大少爺年錦旭的兩個兒子年澤漁和年澤淵,還有一個是二少爺年錦瑜的獨子年澤恆。

  恆哥兒見兩人先跑了,哪裡肯依,也撒丫子跑。

  四哥兒氣結,「嘿,平時學的規矩哪兒去了?怎的不叫人!」

  三個小哥兒齊齊停下,全都笑眯眯喊出一種九曲十八彎的軟嫩稚音,「阿普!阿布!」

  年初九:「……」

  那是人嗎?

  第一次被幾個小東西忽略呢。

  她佯裝生怒,氣鼓鼓坐在圓凳上,背對著他們。

  小東西們齊刷刷轉頭,一窩蜂圍過來,小胳膊伸得筆直,嘰嘰喳喳湊向年初九,「嬌嬌兒小姑姑!抱抱!」

  年初九最抵不住稚子的軟萌,瞬間被哄好,當即伸開雙臂,將三個奶香玉糰子一併攬入懷中,低頭在每個小傢伙的額頭上輕輕一啄,才笑著鬆開手。

  她眸裡帶笑,聲音軟和,「是想小姑姑了,還是想阿普和阿布了?」

  三個玉糰子轉著黑漆漆的眼珠子,當真唇紅齒白,可愛得緊,「想嬌嬌兒小姑姑。」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

  玉糰子軟糯的奶音,混著小狗們清亮又歡快的汪汪聲。一軟一脆、一柔一鬧,在屋中交織纏繞。

  風從窗欞間悄悄溜進來,吹著案頭未散的墨香,在屋子裡漫開。

  眾人都生出一種太平年景才有的安穩與暖意,連呼吸都變得舒緩。

  光這一條,就足以讓年初九原諒光啟帝的所有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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