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年初九,又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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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之內,萬公公與鎮撫司、刑部、大理寺的官員依次見禮寒暄。

  末了,才道,「幾位大人,可否容咱家先將皇上交代的事辦妥,再由諸位辦案?」

  「當然,當然。」皇上吩咐的事最大,幾位大人連連表示等得。

  如此,萬公公抬了下眼皮,從袖中將好幾張借據拍在桌案上,「忠勇侯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請吧!」

  忠勇侯爺漲紅了臉,下意識想否認。但瞥見萬公公那雙銳利的眼睛,他一個字都不敢說。

  他自借銀子那日起,就沒打算還過。

  他自來覺得,年家的銀子,就是他的銀子。

  現在讓他還,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躲在門外的顧老婆子,一聽要還銀子,血一下子往腦袋頂上沖,腳板跑得飛快,想要趕緊去護住床底下的銀子。

  她這一跑,她身後有幾個年輕小廝,也晃晃悠悠跟著她跑。

  到了院子裡,她一扭身就看見那幾人走過來。

  顧老婆子大驚失色,「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想幹什麼?」

  其中一個問,「顧婆,你不認識我了?我是年家的三哥兒啊,你不是還說我長得跟我妹妹最像嗎?」

  年家!三哥兒!顧老婆子嚇得尖叫一聲關門,隔著門吼,「走!你們走!」

  那三哥兒又笑著說,「走不了,我們得把你們顧家搬空才能走!」

  五哥兒接話道,「搬空了,說不定也還不清。」

  幾人嘻嘻哈哈閒聊,也不去踹門,就守在門口。

  不多時,便有內侍領著差吏氣勢洶洶而來,直接抬腳踹門。

  顧老婆子癱坐在地放聲大哭,一手狠狠拍著地面,一手捶著胸口,「銀子!我的銀子啊!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我的銀子啊!」

  內侍差吏們看見那一布包的銀子,也是眼熱得緊。

  只是抬到正堂一清點,只有七百九十兩。

  「不夠!」萬公公瞪著忠勇侯爺,「足足還差一百九十兩!再去搜!」

  內侍領命又跑出去了。

  「沒了!真的沒了!」忠勇侯爺苦著臉,似霜打的茄子,「這些年,都用,用掉了。」

  萬公公氣笑了,十分鄙夷,「你們顧家拿著年家的銀子揮霍,竟還這般不老實?」

  陪著老父一同站著的,還有世子爺顧祥。

  他臉皮燙得紅里發黑。

  第一次找年家借銀子,借了五十兩。

  他還記得那日,從銀號里兌了五十兩銀子出來時,全家人人都夸年家義氣。

  那日吃了頓飽飯,老父親喝了點酒,不無感慨地說,這一生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去讀書。

  因為讀書,結識了李青山。

  又因為李青山的關係,顧家才得以高攀年家。

  說到動情處,老父親還叮囑道,「江知,你以後娶了年姑娘,定要好生對待。」

  金氏也拍胸脯保證,「這個兒媳婦要是娶回家,我這個做婆婆的,也一定當財神菩薩供著。」

  那時,顧家是真真心心要結年家這門親的啊。

  誰知一朝封侯,一切都變了。

  他無力阻止,走到了撕破臉的地步。

  又有內侍進來稟,「萬公公,百年人參也找到了。雖已切片,卻只動了少許,大半仍在。」

  說著便讓人將裝有人參的錦盒呈上來。

  萬公公只淡淡掃一眼,便瞧出這人參品相極佳,實屬難得。

  忠勇侯府當真不知好歹!

  忠勇侯爺身子晃了晃,大受打擊。

  當年他為陛下擋刀,重傷垂危,已是出氣多、入氣少。陛下就把他剛獻的百年人參,順手又還給他救命。

  全靠這支百年人參吊命養傷,才勉強撿回一條性命。

  如今他的身子還需人參續養,離了它便活不下去。

  人參就是他的命啊!忠勇侯爺老淚縱橫,看向年維慶,「那個,那個……」

  「那個」了半天,人家壓根一眼不看他。


  萬公公身子一轉,將錦盒遞給了身後的年維慶,「雖然不完整了,也算物歸原主吧。」

  年維慶雙手接下,謝過萬公公。

  正在這時,又有一個內侍匆匆進來,在萬公公耳邊說了幾句話。

  萬公公挑了挑眉,看向忠勇侯爺,「你家戲可真多。」說著站起身,還邀請其他幾位大人,「一同看看去吧,這樣的好戲不是天天有。」

  忠勇侯爺眼皮直跳,也跟了出去。

  顧祥忙上前扶著老父,悄聲問在門外候著的二弟三弟,「出了什麼事?」

  顧順和顧陽均搖搖頭,茫然不知。

  倒是那老二媳婦慌慌張張跑過來,低聲跟丈夫傳遞消息,「聽丫兒說,大房那頭打起來了。」

  顧祥耳朵好,聽見了,眼皮一陣亂跳。

  一行人來到一所院子。

  院門大敞,裡頭正傳來尖叫。

  萬公公腳步一緊,快步往裡走,便見一道血糊了滿背的身影,正雙目赤紅,雙手死死扼住地上中年女子的脖頸。

  他口中瘋癲大吼,「你死了,才能保全顧家……」

  「是年家害了你!是年家逼死我們顧家!」

  旁邊還有一個一臉青腫的少女,正用力按著那中年女子的腳。

  顧祥見狀哪裡還忍得住,當即擠上前去拉扯,厲聲喝道,「你們瘋了!這是你們親娘!」

  這一拽,讓顧江知與顧柳兒齊齊一怔。

  金氏不知從哪兒爆發出渾身力氣,猛地掙脫開來,瘋了一般撲上去撕打兒子。

  「你竟要我死!你這個逆子!」

  「黑心爛肺的畜生!」

  她一天之內,被兒女兩次險些弄死,此時整個人早已陷入癲狂。

  顧江知看著門口站滿了人,心如死灰。

  計劃落空了。

  他呆立在原地,任憑母親的耳光在他臉上狠狠落下。

  甚至被她撲翻在地,背上猙獰的傷口與地面狠狠摩擦,劇痛鑽心,他也渾然不覺。

  他只清楚一件事——

  年初九,又贏了。

  此時圍觀人群里,早已不止內侍差吏及鎮撫司、刑部、大理寺的官員,更有街坊鄰里與聞風而動的百姓。

  侯府門戶大開,大家就紛紛進來了,如此擠作一團。

  人群中,三哥兒擠了進來,湊到年維慶耳邊低聲道,「父親,小妹已經把婚書取回來了。」

  年維慶微微頷首,再聽兒子低語幾句。

  他心頭瞭然,又和萬公公一番耳語。

  萬公公眉頭舒展,「這倒不難!便宜他們了,幾句話就值一百九十兩!」

  他看了一圈,指著顧祥,「世子爺,你來回答咱家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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