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配冠上年家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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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堂死寂,落針可聞。

  眾人臉上浮起一層鮮明的慍怒。

  雖然大家都認為年初九不會說謊,可真正聽到年秀珠親口承認時,所有人還是汗毛豎立。

  原來,有些惡,離自己如此近。

  年秀珠還在哽咽哀嚎,「我一時豬油蒙了心……大哥,大嫂,我知道錯了……嬌嬌兒,姑母知錯了,姑母給你磕頭。」

  說完,她繼續以頭搶地,磕得砰砰砰,大有一種「你不原諒我,我就磕死,你還得幫我收屍」的勁兒。

  年初九不躲不避,玉立中央。冷眼看著。

  梁廣志硬著頭皮接過話茬,話說得又緩又沉,「糊塗啊!在這兒的,哪個不是疼你的骨肉至親?一家人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連著筋,哪有解不開的結,過不去的仇?」

  年秀珠聽得更慌了。

  夫君不了解內情,才會說出「打斷骨頭連著筋」。

  其實她是……年秀珠一邊狠狠磕頭,一邊想著該如何破局。

  畢竟有些窗戶紙一旦捅破,她便再不能仗著是母親疼愛的女兒,所有錯處都能靠著撒嬌糊弄過去。

  卻是在她磕得額頭流血時,年初九徹底把她逼進了死胡同,「年秀珠不是祖母的親生女兒,哪兒來的打斷骨頭連著筋!」

  「轟隆!」又一顆驚雷砸在年家人的心上。

  滿堂皆驚,不亞於剛才聽到年秀珠親口承認當年犯下的惡。

  尤其打了梁廣志個措手不及,「胡,胡說!」

  他心下一片駭然,猛地轉向妻子,那青紫腫脹的眼睛裡迸射出精光,「你說話!你告訴他們啊!你怎麼可能不是岳母的親生女兒!岳母這些年怎麼待你,全家上下誰看不見?」

  這世上有哪個女人,會對一個養女掏心掏肺到這種地步?

  梁廣志費力爬起身,膝行至年老夫人跟前,一臉懇求,「岳母!岳母您說句話啊!秀珠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對不對?」

  「秀珠不是年家親生的女兒。」年老夫人詫異地看了一眼無所不知的孫女。

  心下駭然。

  難道這也是那個「夢」告訴了孫女真相?若真是如此,那……

  年老夫人壓下心中的疑惑,唇角扯出一個蒼涼的笑,「我撿了個女兒,當寶貝似的養大,最後卻來害我的親孫女,來害我年家滿門。」

  她喚「秀珠」,不是因為親近。而是再也不願讓這兩個字,冠上年家的姓氏。

  此女著實不配!

  眾人麻了,一波震驚還未散,一波震驚又襲來。

  這裡頭,除了年維慶夫婦和年初九,以及袁嬤嬤。

  袁嬤嬤是知情的。

  她在老夫人身邊貼身侍候多年,當初那孩子剛被抱回來時,乳母尚未尋到,也是她親手照料。

  後來入府的乳母,是她親自尋來的;將此事瞞住府中上下,也是她一手幫著老夫人安排妥當。

  而年維慶……可不止知情那麼簡單。

  孩子還是他親手在客棧門口撿回來的。那時他已是九歲年紀,也是唯一一個跟著母親遠赴晉州學習行商的孩子。

  「我要知你是條毒蛇,當時就該拿根棍子,直接把你打死。」年維慶咬牙切齒。

  年秀珠僵在地上,頭髮散亂,整個人都在劇烈發抖,看向年老夫人的眼神,又可憐又委屈,「母親!我是年家的閨女!我從來就是年家的閨女啊!」

  她又跪著轉向年維慶,「大哥,大哥別打我!我是你最小的妹妹,你從小也是疼我的啊!」

  年維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又沉又冷,「我疼你,你就害我女兒?年秀珠,你到底長沒長心!」

  其實在年初九說出「夢裡的年秀珠栽贓」時,年維慶始終存著一顆僥倖的心。

  他想著,年家疼大的女兒,不至於這般喪心病狂吧!

  然而事與願違。

  有些事情,是該讓所有年家人都知道。

  李家眾人一擁進屋的剎那,梁廣志與年秀珠徹底癱軟在地,再也動彈不得。

  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玉兒走在家人正中間,昂首挺胸,神采飛揚。

  李家上下早已從她嘴裡得知了前因後果,此刻進門,腰杆都挺得筆直。

  可心底深處卻又驚又怕,陣陣發寒。

  他們那惹是生非的閨女,到底還是幹了一件人事啊!李家祖先可算顯靈了,保佑子孫不走歪路。

  李玉兒落落大方向主家各位行了禮,把事情從頭到尾仔細說了一遍。

  震驚!所有人再次震驚!

  縈繞在眾人心裡的疑惑,也終於解開。

  就說怎麼會無緣無故多出個「鐵證」來!

  原來是有內鬼!

  「喪心病狂!狼心狗肺!」

  「年家養條狗還知道看門護院呢!」

  「姓梁的這兩口子,吃裡扒外,恩將仇報!」

  「做出這等齷齪歹毒的事,簡直豬狗不如,天理難容!」

  「一對狗男女,天打雷劈啊!」

  既然年秀珠不是年家的親骨肉,眾人罵起來也就毫無顧忌了。

  可他們自來都是良善溫厚之人,即便氣得狠了,也罵不出髒言穢語。

  就在一片嘈雜混亂中,年老夫人霍然起身,中氣十足地沉喝一聲:「請族譜!」

  年秀珠癱在地上,面如死灰。

  下一瞬,她像是瘋了一般撲上前,死死抱住年老夫人的腿,不肯鬆開,「母親,我是您的女兒,我一輩子都是您的嬌嬌兒!母親,求求您,別不要我,求您別不要嬌嬌兒……」

  年老夫人半點不為所動,面色冷硬如石,連一眼都未曾垂落。

  袁嬤嬤力氣大,一手就將嬌弱的年秀珠拎開。

  下人抬來一張長桌,置於屋外院中,正對東方擺放。

  戰亂數年,族人離散,年家祠堂早已毀於戰火。前族長亦在流亡途中身故,如今族中再無主理族規之人。

  年家眼下在京城尚無定所,除族一事,一切從簡。

  當夜無月,天色漆黑如墨。管家指揮下人擺上香燭,點亮數盞燭台,昏黃燭火在院中靜靜燃起。

  他神色肅穆,雙手捧著一隻古樸木盒,恭敬放在長桌正中,點燃香燭,煙氣裊裊。

  木盒邊角有磨損,盒面「年氏族譜」四字斑駁。

  下人們已去知會年家旁支。幾家本就住在毗鄰相連的宅院,雖已入夜宵禁,卻不必走外街,只從後院相通的角門往來,片刻便陸續到齊。

  除族儀式正式開始,年秀珠的心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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