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是來自幽冥彼岸披著人皮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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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九眼皮一跳。

  外室?

  燒死盧昭華?

  顧江知也……重生了?

  年初九面色變白,手指蜷縮。

  臉上慣常的沉靜如同被驟然擊碎的薄冰,寸寸皸裂,褪盡血色,只剩下一片駭人的蒼白。

  無形的恐懼似黑色潮水,向她鋪天蓋地襲來,瞬間淹沒了口鼻。

  她心跳驟停,無法呼吸。

  沒有人比她更知道顧江知的可怕。

  那是個看著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行止有度,任誰見了都要贊一聲好。

  可那副清朗眉目下,藏著的卻是執拗扭曲到歇斯底里的魂魄。

  重活一世,年初九憑著先知,步步為營,事事爭先,才勉強壓下對這個男人的恐懼,從而平靜面對,可與他處處爭鋒。

  她幾乎都要忘了,真正的顧江知,遠不是如今這樣一個手段略顯笨拙,只知情愛的男人。

  他就是來自幽冥彼岸披著人皮的惡鬼!

  前世,顧江知的小廝墨青同情她的處境,背著主子幫她給她母親傳信,被他當面提刀砍成好幾截。

  她差點被逼瘋,數日看見碗裡有肉都會幹嘔。

  至此,顧江知身邊的所有隨侍,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不止如此,後來,還有更惡劣的。

  顧江知漸漸摸准了她的軟肋。除了拿她母親和嫂嫂的安危牽制她,還弄來兩隻金絲犬,一名阿普,一名阿布。

  從那以後,他稍有不順,或她隱有違逆,他便當著她的面,拎起那兩隻瑟縮嗚咽的小東西。

  他不直接打她。他打狗。

  用藤條或銅尺,打得它們滿屋亂竄。甚至用他那雙手,慢條斯理掐住它們的脖頸,看它們徒勞蹬腿,發出瀕死哀鳴。

  他傷狗,就是逼她救狗。

  他噙著那抹溫潤如玉的笑,欣賞她跪下來,哀求得聲嘶力竭,眼淚糊了滿臉。

  直到他大發慈悲鬆手,看她連滾帶爬將那兩隻奄奄一息的小東西緊緊摟在懷裡。

  他愛極了她崩潰無助的可憐模樣。

  後來,年初九得知母親和嫂嫂們自盡了,帶著兩隻小狗拼死逃走。

  顧江知聞訊帶著兵丁策馬追來。

  滄江之水滾滾翻湧,她無路可逃。

  兩隻溫順粘人的狗兒,像是感應到了她絕望的恐懼。

  沒有像往常一樣躲在她裙擺後瑟瑟發抖,反而低低咆哮,一前一後,從她身邊竄出,朝著他義無反顧地撲咬過去。

  冷冽刀光閃過,利刃切入皮肉,令人牙酸的悶響。

  阿普和阿布的血,濺了她一臉。

  那漫天血色,從此再未從她心頭褪去。

  她一生都在躲避他的追捕。為此,她自毀容貌,扮成老嫗模樣苟活在人世間。

  慘烈的記憶化作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心尖。

  曾經刻意壓下的痛楚,此刻如岩漿噴涌,帶著毀滅一切的熱度與蠻力,將她苦苦維持的平靜假象擊得粉碎。

  連呼吸都是痛的,年初九絕望地閉上雙眼。

  「姑娘?」明月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擔憂地低聲喚道,「姑娘,您怎麼了?」

  年初九極其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不能亂。

  尤其不能現在亂。

  她臉色蒼白如紙,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幽深迫人。

  「無事,」她聽見自己努力平靜的聲音響起,「繼續。」

  明月跟雲朵對視一眼,繼續稟報,「張媽說,顧家如今幾乎無人可用。連二房三房的主子都在親自動手做粗使活計……」

  年初九耳里聽著明月雲朵瑣碎的匯報,腦子裡轉得飛快。

  其實,她對顧江知,並非沒下殺手。

  在前晚設計他以流民生事之罪下獄後,她還讓四哥拐了幾道彎,給值守行刑的兵丁頭兒塞了銀子,在二十板子杖刑上做了手腳。

  二十板子的杖刑,聽著不多。若那板子落下的角度和力道足夠刁鑽,就足以在刑凳上悄無聲息要了一個壯年男子的命。


  她當時就想借官府之名,行絕殺之實,是最乾淨利落的法子。

  只是沒想到,顧江知不止命大,還重生了。

  她的心揪著。

  這日格外難熬。

  暴雨過後,仍舊悶熱難耐。

  年初九沒吃幾口晚飯就淡了胃口,放下筷子發呆。

  明月央求道,「姑娘,再吃點?您這幾日操心的事兒多,耗費心神,更要多吃些才好。」

  年初九搖搖頭,「吃不下,撤了吧。」

  說完,她回了屋,獨自坐在窗前,望著深黑的夜空。

  不知坐了多久,她才揚聲喊,「明月,雲朵。」

  二人忙打簾進來聽令。

  年初九神情十分鄭重,「往後你倆得空去跟張媽多接觸,記得避著些顧家人。」

  明月詫異,應了聲是。

  雲朵性子跳脫些,就問出了口,「姑娘,張媽不機靈的。拖著滿身的病,不止白天黑夜侍候那一家老老小小,還得出去跑腿。馬車都沒得一輛,顧家幾個月工錢不發,她都不走。聽說原本還有兩口子,連工錢都沒要就離開了顧家。姑娘,您不會是心善,要救張媽出火海吧?」

  「她若辦事得力,我救她出火海又有什麼不可以?」年初九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你們多和她走動,往後我要用她。」

  明月和雲朵齊齊應是,莫名從姑娘平靜的雙眸中看到了翻滾的殺意。

  主僕幾人又說了會子話,年初九累了,正要歇下。

  青霞卻在這時匆匆進來稟,「姑娘,玉兒姑娘鬼鬼祟祟在咱們院外張望,被我逮著了,她說要見姑娘。您想見她嗎?」

  年初九默了一瞬,「叫她進來。」

  青霞便出去喚人。

  李玉兒進院前,還很警惕地向四周回望,生怕有人跟著。然後一閃身,如同一隻貓一般竄了進去。

  青霞:「……」

  這人是越發鬼祟了。

  進屋後,李玉兒二話不說,就直挺挺朝年初九跪了下去。

  年初九:「……」

  不會這麼顛吧。這是想求她當嫂嫂,還是想當她嫂嫂?

  她可是聽青霞說過,李玉兒想嫁她哪個哥哥做媳婦的。

  她怎做得了這個主!

  年初九蹙著眉,「起來說話。」

  青霞忙搬了個圓凳過來。

  李玉兒卻不肯起,抬頭,一臉鄭重,「姑娘,姑奶奶叫我拿封信放進老夫人的首飾盒子夾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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