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穩賺不賠無關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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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九指尖蘸了杯中水,在桌面畫了幾個圈,將如今宮裡的形勢說明白。

  皇太后一派!

  皇后一派!

  曾貴妃一派!

  如今,林家不成氣候。倒是林貴妃生的四皇子東里長行冒了點頭,在光啟帝面前十分得臉。

  而顧家宮裡那位娘娘顧如瑩,只生了一位公主,根基淺薄,翻不起什麼浪。是以她根本攀不上皇后和曾貴妃,就更別說入皇太后的眼。

  顧如瑩能攀上林貴妃,都算是人家給她臉。

  「所以顧家敢起另娶之心,實是林家的主意。」年初九指尖重重一點代表林家的水圈,「林家眼下看著不成氣候,可和顧家聯手吃掉咱們年家後就能起勢。前世……我是說,按那夢中預示,後來把持新朝半數以上鹽鐵漕運的是林家,掐住經濟命脈的,還是林家。」

  是以前世,斗得你死我活的皇后之子與曾貴妃之子,最終誰也沒能上位。

  倒是林貴妃所出的四皇子東里長行,坐收漁利成了新帝。

  顧江知攀著林家一路扶搖直上。

  這些人都是踩著年家的屍體,一步一步踏上青雲梯。

  這筆血債,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一一清算。

  殷櫻平日性子大大咧咧,卻也是個精明的人。

  她越聽,心越沉,眉頭擰得死緊,張了幾次口,卻發不出聲音。

  她想說:夢豈能當真?可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在說:萬一呢?萬一全是真的呢?

  「母親,我如今跟您一樣,初來乍到,絕無可能提前知曉京中形勢。這也不是算幾卦就能算出來的。您若不信我,明日只需遣個人去茶樓酒肆,或者尋個不起眼的掮客,花點小錢打聽打聽。看看是不是跟我說的一樣?」

  「那你也別嫁個短命的啊!」殷櫻聲音乾澀,淚盈了滿眶,「你說的東里長安,他又是哪位所出?」

  「林貴妃的次子,四皇子東里長行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年初九平靜吐出這句話。

  「什麼?」殷櫻驚得騰一下站起來,眼睛瞪得滾圓,幾乎語無倫次,「林家!他、他也是林貴妃的兒子?林家算計吞併咱們年家,分明就是豺狼虎豹!你還要讓她當你婆婆?」

  這到底是什麼腦迴路?

  年初九面對母親幾乎崩潰的質問,臉上生出一絲冰冷而銳利的笑意,「林家覬覦我年家的財富,那我就讓她看得到摸不到,什麼也得不到!」

  林家!顧家!這輩子都休想好過!

  況且在她記憶中,東里長安還有幾個月就沒命了。

  殷櫻重新坐下,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紅了眼眶,「嬌嬌兒,我苦命的嬌嬌兒!」她拉著女兒的手,心疼極了,卻再說不出「不許」的話來。

  的確,情愛在生死面前,算不得什麼。

  女兒一意孤行是為了年家平安。她如果繼續阻止,就是拖了女兒的後腿。往後女兒再有什麼心事,斷不會告訴她,只會默默一個人扛下。

  從這一刻起,她必須把女兒所說的夢當成真的對待。

  殷櫻梳理完紛亂的心緒,又聽女兒說,「也只有這位短命皇子,因著體弱多病,才沒被光啟帝用來與臣屬聯姻。如今成年皇子中,也就他後宅乾淨,連個侍妾通房都沒有。我若能嫁他,便是名正言順的原配正妃。」

  他活著,她借勢。他死了,她還是王妃。穩賺不賠,挺好!

  更何況,唯有她嫁個病秧子,光啟帝才不會懷疑年家的野心。

  如此一來,年家將如春雨滲入乾涸的土地,無聲無息,卻步步為營,紮下難以撼動的根基。

  到那時,誰也不能如捏死螞蟻一樣捏死年家!

  年初九眼中燃起幽暗的火焰。她想好了,只要謀劃得當,就必能嫁與東里長安。

  她現在就是單方面,一頭挑子熱的真心屬意東里長安,無關風月。

  當然,她還有另外非嫁他不可的深沉原因……他手上有她想要的東西。

  她勢在必得!

  母女二人頭碰頭,在搖曳的燭光下,將一樁樁關乎家族生死存亡的謀算反覆推敲、細細捋過。

  殷櫻起身離開時,心情沉重。

  她沿著迴廊一步步往回走,腳步有些虛浮。腦子裡卻仍在嗡嗡迴響著,女兒那些冷靜到殘酷的分析與安排。


  她知道女兒是對的,可正因為對,才更顯得前路可怖。

  李嬤嬤提著燈籠照路,輕言安慰,「夫人寬心些,咱們姑娘自小就是個有福氣的人兒。」

  「這倒是。算命的也這麼說。」殷櫻被安慰到了,從心底長長吐出一口鬱氣,似要將整晚的驚惶與不安都隨著這口氣吐出去。

  這口氣尚未舒完,她一抬眼,就見長廊盡頭的廊柱旁,斜倚著一個身穿黑色錦衣的男子。

  「錦恩?」殷櫻眼皮一跳,莫名覺得這個兒子要生事。

  這是三哥兒年錦恩,眉眼輪廓與年初九如出一轍,只是線條更為硬朗分明。

  從前就屬他最愛跟妹妹作對,這兩日反常,安靜得過分就讓人擔心。

  果然,年錦恩上前,跟母親揖了一禮,悶悶道,「母親,兒子使銀子買通了人,把顧二狗那廝打慘了。」

  「啊?」殷櫻太陽穴突突直跳,抬手按住心口,深吸了口氣問,「手腳可乾淨?沒留下什麼把柄叫人拿住吧?」

  三哥兒一愣,還以為要挨罵呢。忙上前虛扶著母親的手臂,陪著她沿著迴廊慢慢踱步,「母親放心,兒子曉得輕重。妹妹他們設計顧二狗成流民生事,按律原本就是要挨二十板子。我只是託了幾道彎的人,給今日值守行刑的兵丁頭兒塞了些銀子,讓他務必把那二十板子落到實處。」

  「那就行。」殷櫻眼睫微微垂下,心裡浮起一絲隱秘的快意。

  要不是自恃身份,她也想動手!

  她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柔聲交代,「事已至此,娘也不說你什麼了。只是往後行事都要小心謹慎,別讓人逮著錯處。再遇著事,多找你父親,或是跟你妹妹商量商量。」

  「跟妹妹商量?」年錦恩一聽,那股子被妹妹「排除在外」的委屈又冒上來,嘴一撇,氣呼呼告狀,「可妹妹帶著四五六謀劃大事,就不帶我!我還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哥呢,他們幾個不過是堂的!」

  「渾說什麼!」殷櫻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指尖戳了下他額頭,「哪個不是親哥?大家都疼嬌嬌兒不好嗎?你呀,自己從前總愛逗她、惹她,十回里有八回把她氣得假哭。他們幾個自小就脾性相投,玩在一處,如今遇著事自然湊得更近些。這你也要吃味?怪得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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