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柳太師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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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傾寒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抬腳就往門外走。

  「蕭傾寒。」姜魚在他身後喊他。

  蕭傾寒沒有理會,朝著府門走去。

  他需要離開這裡,需要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把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氣壓下去。

  否則他怕自己真的會直接衝到柳家去,把那個姓柳的揪出來,親手宰了他。

  「蕭傾寒。」

  身後傳來姜魚的聲音,帶著一點喘息,還有焦急。

  這樣的語氣生生地將他的理智拉回。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站住。」姜魚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想去哪裡?」

  「回蕭府。」

  這是他自己的房子,清淨得很。

  「你騙人。」姜魚仰頭看著他,「你眼底寫著要去柳家。」

  蕭傾寒別過臉去,不想他現在的狀態嚇到姜魚。

  「讓開。」

  「不讓。」姜魚寸步不退,「你今天就算把我推開,我也會追上去。你信不信我能在你走到柳家大門之前,先讓人把柳府圍了?」

  蕭傾寒終於低下頭,對上她的目光。

  他的眼底有一團火,他心愛的人被這樣欺辱,是個男人都很難接受。

  「他那樣羞辱你,你讓我當沒聽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姜魚,我做不到。」

  「我沒有讓你當沒聽見。」

  「那什麼時候去?明天?後天?」蕭傾寒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澀意,「等他真的把聘禮抬到你府上,再去就晚了。」

  姜魚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

  那笑容里有無奈,也有心酸。

  「他不會抬聘禮來的。」她說,「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我拒絕了他就不會再做無用功。他找上我,本來就是在賭,賭我會不會心軟。」

  蕭傾寒沉默了很久,久到姜魚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你就這麼了解他?」他忽然問,語氣有些古怪。

  姜魚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吃醋了?」

  「沒有。」

  姜魚沒有拆穿他。

  「蕭傾寒,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這件事,你真的不要插手。」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我有我的打算,我有我要走的路,這條路只能我自己走。」

  姜魚很冷靜,但是蕭傾寒很不喜歡這樣的她,這樣的她連味道都聞著苦苦的。

  他忽然就想問一個問題。

  「你到底想做什麼?」

  姜魚沒有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暮色里,晚風拂過她的裙擺,將她鬢角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

  蕭傾寒等了很久,等來的只有沉默。

  他沒有再追問

  她的眼神,很沉默,這種眼神他只在詔獄見過。

  哪些人無一不是被傷了很重,只有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才會漏出這樣的神色。

  就像是被時間覆蓋、卻從未真正癒合的傷口。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將姜魚攬進了懷裡。

  「對不起。」

  他不該衝動的,她已經都難過了,自己的情緒應該收斂一些。

  他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不知道她在謀劃什麼,不知道她心裡藏著怎樣的風暴。

  但他知道一件事。

  無論她做什麼,他都會站在她身邊。

  姜魚閉上眼睛,將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但她心裡清楚。

  她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那些害死她父母的人,那些在朝堂上笑裡藏刀的人,那些高高在上、把別人的命當成棋子的人。

  一個都別想跑。

  哪怕對方穿著龍袍,哪怕對方坐在那把椅子上,她也絕不會退縮半步。


  她沒有告訴蕭傾寒這些,不是因為不信任。

  而是因為這些太沉重了。

  重到可能會連累他,重到可能會害死他。

  蕭傾寒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地位,她能貪圖一時的溫暖已經很好很好了。

  他應該是乾淨的,應該是自由的,應該活在陽光底下,而不是跟她一起墜入深淵。

  蕭傾寒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細微的顫抖,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別怕。」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溫柔,「有我在。」

  姜魚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汲取著這一點來之不易的溫暖。

  她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

  暴風雨遲早會來。

  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個懷抱里,請允許她沉迷。

  就一小會兒。

  讓她再貪心一小會兒。

  然而老天爺似乎連這一小會兒都不願意給她。

  第二天一早,丫鬟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色白得像紙。

  「郡主!柳、柳家來人了!」

  姜魚正在梳妝,手裡的梳子頓了一下。

  「誰?」

  「是柳太師,還有柳公子,太師親自來了,已經在正廳等著了。」

  姜魚放下梳子,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正廳里,柳太師坐在客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吹著茶沫。

  他已經年過花甲,頭髮花白,臉上皺紋縱橫,看起來像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慈祥老人。

  可三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朝堂,朝中一半的文官見了他都要叫一聲「恩師」。

  這樣的人,從來都不是什麼慈祥老人。

  柳如煙站在祖父身後,看到姜魚進來,微微頷首,面色如常,仿佛昨天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仿佛他從來沒有開口說過要娶她的話。

  姜魚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帶著得體的笑意,上前行禮。

  「太師登門,姜魚有失遠迎,還望太師恕罪。」

  柳太師放下茶盞,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郡主客氣了,老朽不請自來,是老夫失禮了才對。」他上下打量了姜魚一眼。

  「太師說笑了,太師今日登門,不知所為何事?」

  柳太師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郡主這茶不錯,是今年新貢的吧?」

  「太師好眼力。」

  「老朽活了這麼大歲數,旁的不好說,這茶嘛,還是能品出一二的。」柳太師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看著姜魚,「說起來,老朽今日登門,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老了,喜歡跟年輕人說說話,解解悶。」

  姜魚笑著點頭,心裡卻已經拉響了警鐘。

  「郡主知不知道,老朽年輕的時候,養過一隻貓?」柳太師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不知道。」姜魚配合著接話。

  「那隻貓啊,通體雪白,一雙藍眼睛,漂亮極了。」柳太師的目光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老朽很喜歡那隻貓,走到哪裡都帶著,吃最好的魚,睡最好的毯子。」

  「後來呢?」姜魚問。

  「後來啊……」柳太師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起來竟有幾分落寞,「那隻貓抓了老朽一下。」

  「老朽就把那隻貓的爪子,一根一根地拔了。」

  正廳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

  柳如煙站在祖父身後,看起來雲淡風輕,但是手卻在袖子中握緊。

  姜魚端著茶盞的手紋絲不動,臉上的笑意也沒有絲毫變化。

  「太師真是愛憎分明。」

  「郡主不覺得老朽心狠?」

  「貓抓人,是貓的本性。」姜魚抬眼看著柳太師,目光清澈見底,「但人拔貓的爪子,是人的選擇。太師有自己的選擇,旁人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呢?」


  「就像是昨日,府中有一個下人竟然將我的行程泄露,我也將他杖斃。」

  「同樣的道理。」

  「不過我比較心善,給他的妻子找了新的夫君,相信她會過得更好。」

  聽到昨日的馬夫死了,柳如煙的瞳孔一縮,他沒有想到姜魚竟然真的這麼狠心。

  明明在當初,她為了一個陌生人都能下跪道歉。

  如今怎麼會……

  姜魚沒有去管柳如煙,真正的話事人根本不是他。

  柳太師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爽朗洪亮,震得房樑上的灰都落了幾粒。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郡主當真符合老夫的脾氣。」

  他站起身來,柳如煙連忙上前攙扶。

  「老朽今日叨擾了,這就走。」他拍了拍姜魚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姜魚覺得那隻手像是一條蛇,「郡主好好過日子,有些事啊,過去了就過去了,別總放在心上。」

  「人活著,得往前看。」

  「太師教誨,姜魚銘記在心。」姜魚起身相送,禮數周全,無懈可擊。

  「對了,郡主那隻貓,也該管管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院子裡的一棵樹上,語氣漫不經心,「貓兒亂跑,容易被車撞。郡主說是不是這個理?」

  姜魚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依舊帶著得體的笑意。

  「太師那是我家的貓,您可以殺你的白貓,我也可以縱容我們家的黑貓。」

  「都是家事。」

  柳太師的眉頭微微皺起,冷哼一聲後就甩袖離開。

  直到那輛馬車消失在街角,姜魚才轉身回了正廳。

  「郡主……」丫鬟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眼眶已經紅了,「太師他是在威脅您嗎?」

  姜魚沒有回答。

  她只是放下茶盞,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里有苦澀,有諷刺,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可笑。

  讀書人,真的是不要臉。

  一句髒話都不說,一個髒字都不帶,卻能把人逼到絕路,能把威脅說得像是關心,能把刀子藏在笑容底下。

  這就是朝堂上最可怕的對手。

  不是那些舞刀弄槍的武將,而是這些笑裡藏刀的文臣。

  他們殺人不用刀,用的是嘴,用的是筆,用的是那些看似無懈可擊的道理和規矩。

  這個柳太師還真是……管的夠寬。

  他要讓姜魚知道,她可以鬧,可以折騰,但必須在柳家允許的範圍內。

  可是這位太師忽略的一件事,她可不是無害的貓兒。

  就在她抬頭看向頭頂的樹時,一個黑色的身影落地。

  赫然就是一夜未歸的蕭傾寒。

  「我就知道這老頭不安好心,果然一大清早就來找你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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