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離開柳樹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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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安安洗完臉,出門,迎面便看到姜三姑。

  她一臉熱情:「安安,你真的要去秦家?」

  說著就來拉姜安安的手。

  姜安安躲開她:

  「你有事?」

  姜三姑面上一僵,但想到她從二哥手裡摳出七百多塊錢,夠自己兩年工資了,眼神變得慈愛:

  「你不熟悉秦家,去了也是寄人籬下。」

  「姑是你的親人,你跟姑走,姑養活你。」

  「什麼寄人籬下?」秦麗華後面出來,「你是她親人,你早幹嘛去了?」

  她把自己的圍巾圍在姜安安脖子上。

  繞了兩圈。

  在後頸打了個結。

  灰色的羊毛圍巾。

  很暖。

  姜安安把半張臉埋進羊毛的柔軟里。

  姜紅紅跟了姜三姑一路,連忙跑進來,道:

  「三姑,姜安安這種忘恩負義、貪慕虛榮的人,肯定要厚著臉皮跟秦家人去享福的。她看不上你家。」

  「三姑沒有自己的孩子,我就當三姑的孩子。以後我好好孝順你。」

  薑桂花沒接話。

  她看了眼姜紅紅,眼神複雜。

  她想要姜安安,不僅是為了她手裡的錢,更看中她勤快。

  還好拿捏,能給自己的痴傻繼子當童養媳。

  而姜紅紅——好吃懶做,滿肚子心眼。

  她以後要是讓紅紅嫁給繼子,她爸媽能把她家鬧翻天。

  「紅紅啊,」薑桂花放緩語氣,「三姑家條件不好,你表哥那樣子你也……」

  「我不怕!」姜紅紅急急道,「我幫三姑照顧表哥,表哥的病一定會好的!」

  姜安安聽到這句,猛地看向她。

  前世,她確實從空間兌換藥,治好了薑桂花繼子的痴傻症。

  姜紅紅沒注意到姜安安的眼神。

  她抱住姜三姑胳膊,捏著嗓子撒嬌:

  「三姑放心,我肯定能讓我爸爸媽媽同意的。」

  剛才她來時,秦嶼和章學軍帶人正逼他爸搬家。

  她家的窯洞又舊又破,還用柱子支著頂上鬆動的土塊,怎麼能住人。

  三姑在紡織廠當臨時工。

  她跟三姑去,就能住筒子樓,還不用割豬草、拾柴,以後更不用在地里幹活。

  而且,前世三姑家越過越好,還開了一家衣服店和一個飯館,還成了鎮上的萬元戶。

  她最後一次去三姑家的時候,姜安安吃的、穿的竟然比她都好。

  現在三姑家雖說不如秦家是大院裡的。

  但勝在比秦家安穩,不會經歷幾年下放,她勉強也能接受。

  「安安,回家了。」秦麗華牽起姜安安。

  姜三姑一步擋在她們面前,苦口婆心勸姜安安:

  「安安,姑和你是親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不會害你,你好好想想跟不跟姑走。」

  她把姜紅紅拉過來:「你們姐妹,姑只能養一個。」

  「姑看你沒了父母,才先問你的。」

  「你好好想想。」

  「錯過今天,你以後要是後悔,姑可就沒辦法了。」

  姜安安:……當她不知道她的嘴臉,多稀罕她家似的。

  秦麗華見薑桂花眼裡一股精明勁兒,擔心姜安安年紀小被哄的信了,剛要替她拒絕,就聽姜安安道:

  「姜紅紅更想去你家,她說能幫你照顧好表哥的病。」

  她倒要看看,沒有她的空間倉庫,這一世,姜紅紅要怎麼治好薑桂花繼子的痴傻症。

  幾年後薑桂花還會失去紡織廠臨時工的工作。

  前世,日子過得越來越緊巴,她對自己這個「吃閒飯」的也越來越覺得礙眼。

  好似她呼吸一口空氣都是錯的。

  好在改革開放的政策來了,她偷偷從擺攤開始做生意。


  薑桂花知道後各種阻撓,還想掏走她所有錢。

  但看到她的收入後,又立馬換了副嘴臉,來管她的帳。

  日子這才一天一天好起來。

  姜三姑沒想到姜安安這個平時低眉順眼的黃毛丫頭,今天這麼難搞。

  「是不是秦家人教你?」她透著算計的眼,意有所指地瞥秦麗華,

  「我們安安有她爸的撫恤金,誰不想搶著要?」

  姜安安眼睛一立,大眼睛裡露出怒氣,顯得小小的人奶凶:

  「你是來搶我爸爸撫恤金的。」

  薑桂花條件反射反駁:「姑和他們不一樣,是一片好心,你看你這孩子……」

  「聽見了,安安不跟你走。」秦麗華抱起姜安安,拍掉她鞋上的雪。

  「安安!」薑桂花氣得喊了聲。

  往前跟了幾步,卻又不能真的去搶人。

  姜紅紅的視線卻不經意落在姜安安腳上。

  認出她穿的橡膠底新鞋,臉色一下變了。

  這是生產隊供銷社櫃檯里擺的唯一一雙棉烏拉鞋,她曾看過好幾回,絕不會認錯。

  去秦家前,她天天求著爸媽給她買,可他們嫌貴,捨不得。

  姜紅紅死死盯著姜安安的鞋,嫉妒吼道:

  「姜安安,你得意什麼?秦家一年後……」

  她意識到差點說漏嘴,慌忙捂住嘴。

  姜安安百分之百確定——

  姜紅紅也重生了。

  她想說的,無疑是一年後秦家會被下放。

  ……

  章學軍送姜安安幾人去火車站。

  進屋到處找手套,提起枕頭時,下面出現兩張大團結。

  秦嶼瞧見,抬了下眉。

  「這啥,哪兒來的?」章學軍捏起。

  他確定不是他的。

  他這個不脫產民兵連長,一年到頭也就拿個一百七八十塊,今年大隊決算還沒發到他手裡。

  去年的,他已經花的連兩塊余錢都拿不出來了。

  秦嶼:「你給她給過錢?」

  章學軍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院中的姜安安。

  「給過兩毛……治她頭上的傷。」疑惑,

  「安安放的?」

  秦嶼不置可否。

  「這孩子!」章學軍拿著兩張大團結就出屋。

  秦嶼擋住他:

  「你收下。」

  不是錢的事,她感謝的是章學軍的善意。

  小小年紀,就懂知恩圖報,是好事。

  只是——有些大方了。

  他心算自己現在一個月工資五十二塊,除去伙食,剩三十七塊五。

  應該能養起小丫頭吧……

  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起。

  姜安安坐在車斗里。

  她回頭望。

  土坯房變成一個個小點,柳樹村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茫茫披雪的山野里。

  秦嶼用軍大衣將她圈的嚴嚴實實。

  姜安安收回視線。

  半張臉窩進圍巾里。

  她懷裡只有父親的舊軍裝,和一張黑白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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