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莫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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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父王!」

  殿外傳來楚萱清脆又急切的呼喊聲,硬生生打斷了慶王的臆想。

  他心中一凜,忙將手中描繪著沈雲姝的宣紙匆匆捲起,塞進一旁的畫軸中,

  隨手丟進案桌旁專門盛放畫作的木桶里,動作利落,生怕被人窺見半分。

  剛收拾妥當,楚萱便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身鮮麗的錦裙,裙擺飛揚,全然沒有半分待嫁郡主的端莊。

  慶王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卻難掩寵溺:

  「都快成親的人了,還是這般毛躁不穩重!說吧,又來跟父王討要什麼東西?」

  楚萱絲毫不在意他的訓斥,圓潤的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快步走到案桌前。

  從袖中抽出一張大紅燙金的名單,小心翼翼地展開在慶王眼前,語氣帶著幾分雀躍:

  「父王,您看!這是我擬的、咱們成親時需要宴請的賓客名單!

  您幫我瞧瞧,可還有疏漏,或者有什麼不妥當的?」

  慶王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輕點名單:

  「這種瑣事,你交給管事過目便可,何必特意來擾我?父王還有要事忙著。」

  楚萱立刻湊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衣袖輕輕撒嬌,語氣軟糯:

  「不嘛父王,我好不容易要出嫁了,這可是我一輩子的大事,自然要您親力親為,客人也得您親自把關才放心!」

  慶王看著女兒難得這般乖巧聽話的模樣,心頭一軟,眼底泛起幾分動容——

  他忽然意識到,那個被他寵得無法無天的小丫頭,真的要出嫁了。

  楚萱的母妃,是他唯一的正妃,當年鎮壓藩王造反時,王妃為他擋了致命一劍,香消玉殞。

  自那以後,他便再未立過正妃,將對王妃所有的愧疚與思念,都化作了對楚萱的溺愛,

  久而久之,便慣得她性子驕縱,隨心所欲。

  「哎,真拿你沒辦法。」慶王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髮髻,接過名單仔細審視起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紅紙上的一個個名字,最終,在「沈雲姝」三個字上頓住,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詫異:

  「你為何要邀請顧清宴的前妻,沈雲姝來參加你的婚宴?」

  楚萱臉上的笑意瞬間染上幾分倨傲,下巴微抬,語氣帶著幾分炫耀與不甘:

  「自然是請她來見證我和顧世子的婚禮啊!

  好歹她也跟顧世子做過三年夫妻,這點情分還是要給的。」

  她就是要讓沈雲姝親眼看看,那個她三年都捂不熱、拼盡全力也得不到的男人,

  如何風風光光地迎娶她這個慶王府郡主入門,讓沈雲姝好好嘗嘗嫉妒與不甘的滋味。

  慶王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女兒的小心思,卻並未點破,只是淡淡提醒道:

  「據父王所知,這位沈氏,早已離開了上京,回金陵去了。」

  「這點我當然知道啦!」楚萱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顧世子早就跟我說過了,不過我可以讓驛遞把邀請函送到金陵去,左右不過十天的路程,耽誤不了事。

  我的婚禮在三個月後,時間充足得很呢!」

  慶王眸色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算計,不動聲色地試探道:

  「若是她收到邀請函,執意不來,又該如何?」

  楚萱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驕縱的蠻橫:

  「她敢不來!本郡主親自下帖邀請,那是給她臉面!她一個下堂婦,還有什麼資格擺譜?」

  慶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緩緩提點道:

  「你何不也給沈家寄一封邀請函?

  讓沈家老太帶著她一起北上回上京。

  沈老太是沈雲姝祖母,她總不好忤逆沈老太的意思,

  這般一來,她便不得不來了。」

  楚萱聞言,眼睛頓時一亮,拍手笑道:

  「哎!這個主意好!還是父王您想得周全!這樣一來,她便是想躲也躲不掉了!我這就讓人再加一封給沈家老太太的請柬,一併快馬送去金陵!」


  說罷,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名單,便風風火火地轉身跑了出去,眼底滿是興沖沖的期待,全然沒察覺慶王眼底的異樣。

  慶王看著她雀躍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深處泛起一抹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算計與瘋狂的幽光。

  楚萱這一時興起的驕縱之舉,若能真的將沈雲姝「請」回上京,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那倒是他,樂見其成的。

  與此同時,承恩侯府內,亦在為同一樁婚事而發愁。

  只不過,慶王府愁的是賓客名單。

  而侯府愁的,卻是那令人頭疼的帳單。

  侯府此次娶的是慶王府的獨女楚萱郡主,婚禮的排場、儀制自然不能有絲毫馬虎。

  處處都得照著最高規格來,務必顯得體面風光,才不致失了侯府顏面。

  可想要體面,銀錢便如流水般花出去。

  眼下這承恩侯府,沒了沈雲姝這個「錢袋子」源源不斷的補貼,早已是個空有架子的花架子。

  這場突如其來的盛大婚禮,更是讓本就拮据的府庫雪上加霜。

  此刻,侯府的正廳里,侯夫人江氏與二房夫人張氏、三房夫人花氏正聚在一處,商議著婚宴的諸多細節。

  說是商議,氣氛卻有些凝滯。

  江氏指著禮單上的一處,皺眉道:

  「這宴客用的茶葉,須得是頂級的雨前龍井或大紅袍,方顯鄭重。

  還有這席面,慶王府那邊定然會派人來觀禮,菜品絕不能寒酸,燕窩、魚翅、鮑參這些,一樣都不能少。」

  二房張氏性子直,聞言立刻反駁,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大嫂!不是弟妹我小氣,可您也得看看咱們公帳上還有多少銀子!

  頂級的雨前龍井?一兩就要幾十兩銀子!

  還有您說的那些山珍海味,哪一樣不是燒錢的主?

  咱們府里如今是什麼光景,您心裡沒數嗎?

  依我看,用些中等偏上的碧螺春、鐵觀音也就罷了,菜品……減幾道大菜,換些時令鮮蔬雞鴨魚肉,看著豐盛,也未必就失了體面。」

  「你!」

  江氏被噎得臉色一白,這些日子因管家分歧積壓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張氏!你這是存心要丟我們侯府的臉,丟我兒的臉是不是?

  娶的是郡主!

  用那些東西招待,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張氏也豁出去了,針鋒相對:

  「大嫂!您要臉面,我們二房、三房就不要臉面了?

  可臉面也得有銀子撐著!

  公帳上就那麼點錢,難不成為了您兒子的婚宴,要把咱們幾房人都掏空了,往後喝西北風去?

  您要非用那些頂好的,行啊,銀子您自己掏腰包補上!」

  「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江氏氣得手發抖。

  一旁的三房花氏看著兩人又吵了起來,無奈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段時間,為了顧清宴這場婚事的花銷,大嫂和二嫂就沒消停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她夾在中間,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只覺心力交瘁。

  主位上的老夫人蘇氏,被這吵鬧聲吵得腦仁疼,終於忍不住重重一拍桌案,沉聲道:

  「都給我住口!」

  廳內霎時一靜。

  蘇氏揉著額角,疲憊地嘆了口氣,眼中滿是不耐煩。

  好好的一個家,怎麼就鬧成了這樣?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帶著幾分厭煩:

  「都別吵了。宴席用度,該有的體面還是要的,不能太過儉省,落了侯府和王府的面子。至於銀錢……」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公帳上不夠的,從我私房裡……再補貼一些吧。」

  大不了,她再去找孫鐵柱討要些便是。

  只是不知為何,孫鐵柱竟許久不曾來找過她了。

  老夫人眼皮突突直跳,心頭莫名一陣不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看來,得尋個空當,親自去一趟南城小巷探探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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