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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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秦風退下,艙門輕輕合攏,室內復歸寧靜。

  楚擎淵目光轉向雲姝,忽而開口:「表妹。」

  「咳咳咳……」

  沈雲姝正端起茶盞欲飲,聞言猝不及防,被一口溫水嗆得連連咳嗽,抬起眼時,眸中儘是茫然,「你……叫我什麼?」

  楚擎淵看著她,蒼白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上滿是認真:

  「你既是我皇姑母的義女,按禮數,自然便是我的表妹。如此稱呼,有何不妥?」

  沈雲姝靜默,確實並無錯處。

  「……表哥。」她遲疑一瞬,乖巧應了一聲。

  楚擎淵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似乎對這稱呼頗為滿意。

  他繼而正色道:「此次你於我有救命之恩,可有何要求?但凡我能做到,必不推辭。」

  雲姝搖頭,神色恬淡:「你已應允秦大哥他們加入玄甲軍,予他們前程,便是報答了。我別無他求。」

  楚擎淵眉頭微蹙:「你是你,他們是他們,豈能混為一談?」

  見她仍是神色淡淡,並無邀功或索取之意,他沉吟道,「也罷,這份恩情,便先記下。日後你若遇難處,無論何時何地,皆可來尋我。」

  雲姝亦不再推辭,點頭應下:「如此,便多謝表哥了。」

  她似想起什麼,復又問道:「你為何……要單槍匹馬闖入天牢,刺殺那北狄王子耶律塵?此事太過兇險。」

  楚擎淵眸光微沉,答道:「那日你曾言,耶律塵絕頂聰明,卻『偶然』被顧清宴所擒,其中透著蹊蹺。

  我所得密報亦證實,北狄皇室近年確與突厥首領暗通款曲,邊軍或有聯合之兆。

  既如此,在我離開上京之前,不妨順手將這隱患根除。」

  對方既敢在北境生事,他便先殺其儲君,令北狄後方先亂。

  北狄王室除耶律塵外,余者皆庸碌之輩。

  沒了這根主心骨,其餘王子必為奪嫡內鬥不休,自然無心也無力維繫與突厥的聯盟。

  楚擎淵這番雷厲風行、直取要害的手段,令沈雲姝心下暗嘆。

  此番行刺雖險,代價亦重,卻無疑將改寫兩月後玄甲軍那場慘烈的命運。

  不僅保全了數萬精銳,更能攪亂北狄,瓦解其與突厥的盟約,實乃一箭雙鵰。

  許是傷勢沉重,又兼餘毒未清,楚擎淵沒說幾句,俊美的面容上便籠罩了一層顯而易見的疲憊,眼睫也微微低垂。

  雲姝見狀,溫聲解釋道:

  「你所中之毒名為『幽夢』,除卻致命,亦有令人嗜睡乏力之效。

  你感到倦怠是常狀,體內殘毒還需服藥兩日,方能盡除。

  此船抵達金陵尚需三日航程,你且安心在此靜養。

  有秦大哥在外守著,此處很安全。」

  楚擎淵輕輕頷首,目光落在她開合的紅潤菱唇上,那聲音輕柔,似有安神之效。

  他眼睫緩緩垂下,終是抵不住藥力與疲憊的雙重侵襲,沉沉睡去。

  .....

  又過了兩日,楚擎淵傷勢恢復神速,已可勉強下地行走。

  腹部的傷口在沈雲姝特製的傷藥養護下,癒合得遠超預期,只餘一道淡紅色的新痂。

  養傷期間,他也並未全然閒著。

  雖困於船艙,飛鴿傳書卻出入頻繁,顯然仍在遙控著北疆乃至上京的諸多事務。

  第三日,丑時剛過,夜色最濃之際。

  一艘毫不起眼的烏篷小船,如同暗流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貼近了航行中的大客輪。

  船身輕觸,幾乎未曾驚動沉睡的客船。

  楚擎淵已穿戴整齊,一襲墨色勁裝,外罩同色大氅,掩去了身上大半的傷病痕跡,只面色仍有些蒼白。

  他行動間已無大礙,只動作比往日稍緩。

  秦風領著數名精選出的護衛,皆已收拾停當,肅立一旁,眼中既有離別的傷感,更有投向未知前路的激越。

  秦風先前已與雲姝商議,撥出一批護衛繼續護送她前往金陵,待安頓妥當後,再北上與他們會合,

  沒有多餘的話語,楚擎淵朝靜立艙門旁的沈雲姝微微頷首。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似有深意,隨即轉身,步履沉穩地踏上那連接兩船的木跳板。

  秦風等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那艘等候的小船。

  烏篷小船很快融入濃稠的夜色與江霧之中,不見蹤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陪在雲姝身側的青竹,望著小船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輕嘆一聲:

  「與秦風他們處了一段時日了,說走就這麼走了,心裡還真有些空落落的。」說著,眼圈已悄然泛紅。

  「我還沒同汀蘭她們說呢,明早起來,見不著秦風和那幾位護衛,指不定要如何大驚小怪。」

  這幾日楚王在艙內養傷,除了她和雲姝、秦風,連近身伺候的汀蘭、綠萼和紫蘇都未曾察覺。

  更別提那些被秦風悄悄帶走的護衛,直至臨走前方才得知,這保密功夫,著實做到了嚴絲合縫。

  雲姝望著霧氣茫茫的江面,語氣平靜:「待她們醒來,如實告知便是。先前楚王在此,恐節外生枝,引來其他船客猜疑,故而隱瞞。如今人已離去,便無需再瞞了。」

  「是。」青竹應下,又勸道,「小姐,天還沒亮,江上風涼,您再回去歇息會兒吧。」

  「嗯。」雲姝確實感到幾分倦意,輕輕打了個哈欠,「你也回去歇著。」

  回到艙房,室內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清冽的、屬於那人的淡淡藥草與冷松混合的氣息。

  她合衣躺下,不多時便沉入夢鄉。

  天光漸亮,晨曦透過舷窗,柔和地灑入艙房。

  沈雲姝悠悠轉醒,下意識地側頭,卻見枕邊不知何時靜靜臥著一墨玉。

  那墨玉玉質極佳,色如濃墨,卻又在沉黑中透出內斂的烏金色澤,觸手溫潤,通體無瑕,不見半點雜色與綹裂。

  對著晨光細看,玉身之上,以古樸剛勁的筆法,刻著一個小小的「玄」字。

  雲姝神情微怔。

  這……不是楚擎淵平日懸於腰間的那塊黑玉麼?他怎會將此物留在此處?

  目光下落,方才注意到墨玉之下,還壓著一張摺疊齊整的宣紙。

  她伸手取過,展開。

  紙上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只寥寥數字:

  「見此玉,如見本王。在金陵若遇難處,可憑此玉尋金陵守備,江寧。」

  沈雲姝的視線凝在「江寧」二字上,眼底掠過一抹清晰的詫異。

  江寧?金陵城的最高軍政長官,執掌一方兵權的守備大人?

  他……竟也是楚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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