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貪墨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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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雲姝緩緩抬眼看向身側的青竹,目光微遞。

  青竹心領神會,當即上前一步。

  從隨身挎著的素色布包里取出一隻雕花木紋錦盒,雙手捧著,姿態恭敬。

  雲姝垂眸瞥了眼錦盒,再抬眼時,語氣依舊淡然:

  「韓叔,這裡面是顧清宴在江南治水期間,給我父親寫的數封求助信件。

  還有我父親為治水捐獻財物、人力的契約文書,煩請韓叔過目。」

  青竹應聲上前,將錦盒輕輕放在韓瑾面前的案几上。

  苗氏本就好奇不已,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當即起身坐到韓瑾身旁,伸手便打開了錦盒的搭扣。

  裡面整整齊齊疊放著一沓信紙與契約。

  字跡工整,印章清晰。

  韓瑾收斂心神,抬手從錦盒中取出信件與契約,一張張細細閱覽。

  起初他神色尚算平靜,可越往後看,眉頭擰得越緊,眼底的震驚之色也愈發濃重。

  直到最後一張繁雜的防汛工事圖展開在案上。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一沉,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指尖甚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盯著圖紙,想起了過往塵封的記憶。

  韓瑾聲音悵然:

  「十幾年前,我奉命前往洪州防汛。

  卻不慎被突發的洪流捲入翻湧的湖水中,險些喪命。

  是你父親沈萬鈞路過,拼盡全力將我救起,之後更是無償留下來,主動參與到防汛工作中。」

  「那年的洪災,乃是百年難遇的浩劫!

  我與你父親日夜堅守在堤壩之上,食不安寢,夜不能寐,足足熬了近一個月。

  才勉強穩住災情,護住了下游的百姓。」

  韓瑾頓了頓,抬手抹了把鬍鬚,語氣中滿是敬佩。

  「當年你父親亦是散盡家財,為受災百姓購置口糧、修繕房屋,從未有過半分怨言。

  最難得的是,他憑藉自己的聰慧才幹,設計出了防汛工事的初稿。

  我們反覆商議、實地測試,最終才敲定了最優方案。」

  「如今江南洪汛,你父親再次捐出半數身家支援治水。

  而這張防汛工事圖,與當年我們敲定的方案異曲同工,只是稍作改良。

  難怪我先前翻看顧清宴上報的治水方案時,見著這幅圖總覺得似曾相識。

  還曾私下讚嘆他年紀輕輕竟有這般遠見卓識,原來竟是出自你父親手筆!」

  話音陡然一轉,韓瑾的神情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冷冽如冰:

  「顧清宴此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貪墨他人的功勞,欺瞞聖上,混淆視聽,簡直是狼子野心!

  這般卑劣行徑,實屬罪該萬死!

  本官必定將此事原原本本上報聖上,絕不容他逍遙法外。

  定要對其嚴加懲戒,以正朝綱!」

  韓瑾正怒不可遏地斥責著,小腿忽然被人輕輕踢了一下。

  他愣了愣,轉頭看向身旁的苗氏,卻見苗氏正對著他遞眼色。

  苗氏看向雲姝,笑意溫和,語氣放緩:

  「雲姝啊,你把這麼重要的證據交給我們,心裡想必是有主意的。

  你直說,需我們夫婦二人如何做,我們定當盡力配合。」

  苗氏心中自有顧慮——

  顧清宴終究是雲姝的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怕雲姝是因愛轉恨,一時衝動才拿出這些鐵證。

  若是日後冷靜下來反悔,不僅會誤了自己,也會讓韓瑾陷入兩難境地。

  所以她必須問清楚雲姝的真實想法,免得日後生出禍端。

  沈雲姝何等聰慧,一眼便從苗氏的眼神中讀懂了她的擔憂。

  她微微頷首,語氣篤定而清晰:

  「苗嬸放心,我並非一時衝動。我父親一生淡泊名利,向來不與人計較這些虛名。

  當初他得知顧清宴要將治水之功攬在自己身上時,本就無意拆穿,那些功勞,給了便給了。」


  可她還是低估了承恩侯府的貪婪,低估了顧清宴的無恥與涼薄。

  雲姝眼底掠過一絲寒芒。

  在韓瑾夫婦疑惑的目光中,紅唇輕啟,一字一句道:

  「可承恩侯府貪心不足,不僅貪墨我父親的治水奇功。

  更是覬覦我的豐厚嫁妝,一心想剷除我這個商戶出身的正妻,

  好迎娶官宦貴女,攀附更高的權勢。

  我被逼得走投無路,實在無計可施。

  好在收到了父親寄來的這些信件與契約,才貿然前來投奔韓叔您!」

  「什麼?!」

  韓瑾與苗氏神色驟然一變,臉上的震驚更甚先前。

  苗氏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憤懣:

  「那顧清宴竟有如此狠辣齷齪的心思?

  平日裡在朝堂上、市井中,皆是一副風光霽月、溫潤有禮的模樣。

  誰能想到竟是這般偽君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韓瑾的臉色也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向前探了探身,語氣嚴肅至極,目光緊緊鎖住沈雲姝:

  「侄女,你且認真告知本官,你給的這些證據,可否一一屬實?絕無半分虛假?」

  雲姝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澄澈而堅定,沒有半分閃躲:

  「韓叔放心,自然屬實。那些求助信件,皆是顧清宴親筆所寫,信末還蓋有他的私人印章,絕無偽造可能。

  而那些捐獻財力、物力、人力的契約書上,不僅有我父親的親筆簽名。還有江南當地官員與顧清宴的簽字畫押。

  官印、私印一應俱全,可隨時拿去與官府存檔比對,經得起任何查驗。」

  韓瑾攥緊了手中的證據,指節泛白。

  他抬眸看向沈雲姝,沉聲道:

  「你可知曉,一旦本官將這些鐵證呈給聖上,後果不堪設想?

  輕則顧清宴被革職查辦,身敗名裂;重則牽累承恩侯府上下,禍及全族!

  你……可想好了退路?」

  沈雲姝迎上他的目光,眼眸澄澈,語氣誠懇而堅定:

  「韓叔,這正是我今日登門求助的核心緣由。

  雲姝斗膽,有兩個不情之請:

  其一,懇請您出面斡旋,求戶部准我與顧清宴和離,斷了我與侯府的所有牽絆;

  其二,我真心侍奉侯府三載,卻落得恩將仇報、被算計傾軋的下場,故想借您之手,給顧清宴及承恩侯府一個應有的教訓!」

  她字字懇切,毫不掩飾對顧清宴與侯府的怨懟與決絕。

  這般敢愛敢恨、睚眥必報的坦蕩性子。

  反倒讓一旁的苗氏愈發欣賞,眼底的讚許之色毫不掩飾。

  不等韓瑾斟酌著開口,苗氏已率先拍案附和,語氣篤定:

  「雲姝這性子,嬸子愛了!你放心,這事我們管定了!

  你韓叔好歹在朝堂上有些分量,定能護你周全,讓你順順利利從侯府脫身,半點虧都不吃!」

  韓瑾看著自家夫人這般雷厲風行的模樣。

  又瞥了眼神色堅定的沈雲姝。

  嘴角動了動,終究是沒說出話來。

  只餘下一聲無聲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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