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唯一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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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林白坦言,其母親尚在世時。

  雖是青樓女子,卻對他要求嚴苛。

  哪怕受盡旁人白眼,傾盡所有,也堅持供他讀書識字。

  林白也不負母望,十七歲那年便考中了秀才,本是前途可期。

  只是後來,他母親病逝,青樓老鴇容不下他,將他趕了出來,他便成了居無定所的孤子。

  又因母親的出身,被書齋的同窗與先生排擠,受盡冷眼,最終只得輟學。

  生存的壓力,加上旁人的鄙夷與心底的自卑。

  磨去了他所有的士氣,讓他無心再讀書,從此便墮落下去。

  成了遊手好閒、靠嘴皮子討生活的市井子弟。

  沈雲姝輕輕合上書,眼底無波無瀾。

  林白有野心,也有幾分小聰明,只是缺一個機會。

  而她,不過是順水推舟,給了他這個機會。

  也給了顧涵一個擺脫凌遲的理由。

  更給了自己,一個加快與顧清宴合離的契機。

  各取所需,不過如此!

  菊苔苑內。

  顧涵抓住守在床邊的丫鬟小紅的手,聲音還有些虛弱,卻難掩喜色:

  「小紅,你說真的?母親要請林白上門做客?」

  「是的,小姐,您不用真的嫁給凌遲了!這是我在榮安堂外親耳聽到的。」

  小紅喜極而泣!

  小姐不用嫁給凌遲,就不會情緒失控,她也就不用再挨打了!

  .......

  顧涵已時(10點左右)落的水。

  午後未時(14點左右)大街小巷便有了童謠吟唱:

  「凌遲郎,盼嬌娘,

  紅絲系,待拜堂。

  青山湖,佳人落,

  陌上兒,攬嬌娥。

  肌膚觸,禮數破,

  婚約紙,風中折。

  痴心郎,空牽腸,

  一頂青帽頭上揚。」

  那童謠傳得沸沸揚揚,連深居慈仁堂禮佛的顧老夫人都被驚動了。

  侯爺顧懷元更是怒不可遏,帶著滿身戾氣大步闖入菊苔苑。

  他連半句問詢都沒有,目光鎖定床沿面色蒼白的顧涵,揚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刺耳。

  顧涵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瞬間泛起清晰的指印。

  她捂著臉,眼中滿是錯愕與痛楚,聲音發顫地喚道:「父親……」

  一旁的丫鬟小紅嚇得渾身發抖,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她連滾帶爬地往榮安堂跑去求助江氏。

  顧懷元胸膛劇烈起伏,滿臉羞憤,指著顧涵的鼻子厲聲痛罵:

  「你這孽女!侯府百年的臉面,全被你這不知廉恥的東西丟盡了!你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

  顧涵眼眶通紅,淚水瞬間涌滿睫羽,又驚又委屈,哽咽著問:

  「我不明白父親在說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您要這般對我?」

  「事到如今,你還敢給我裝傻充愣!」

  顧懷元氣得嘴唇發抖,目光掃過屋內。

  沒找到趁手的懲戒之物。

  當即反手解開腰間繫著的牛皮腰帶。

  狠狠攥在手中,怒吼道:

  「今日我便讓你好好漲漲記性!看你往後還敢不敢肆意踐踏侯府臉面!」

  話音未落,他便揚手將腰帶甩了過去。

  「啊!」

  顧涵猝不及防,腰側被牛皮腰帶狠狠抽中,鑽心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那牛皮腰帶質地堅硬,抽在身上不是一般的疼。

  更讓她猛地想起那日被凌遲折磨的恐懼。

  她臉色慘白如紙,連滾帶爬地從床上下來。

  狼狽地躲避著顧懷元的抽打,單薄的衣袍被扯得凌亂,髮絲也散落在肩頭。


  可顧懷元盛怒之下根本停手,又連著抽了好幾下,

  每一下都力道極重,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猙獰的紅痕。

  甚至剛癒合的舊傷又裂開,冒出鮮紅的血絲。

  就在這時,江氏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一眼便看見女兒蜷縮在地上、渾身是傷的狼狽模樣,

  以及顧懷元手中仍在揮舞的牛皮腰帶。

  她當即瞋目裂眥,心頭的怒火與心疼交織。

  不顧一切地撲過去,將顧涵緊緊護在懷中,

  她抬頭對著顧懷元連連叩首求饒:「老爺,息怒!求您手下留情!涵兒她經不起這般打啊!」

  顧懷元見髮妻竟這般護著顧涵,揚起的手猛地頓住。

  隨即眼中的怒火更盛,連帶著看江氏也滿是不耐與斥責:

  「哼!顧涵就是被你這老娘們一味縱容壞的!真是慈母多敗兒,養出這麼個敗壞門風的東西!」

  「你這是在做什麼?」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氣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顧老夫人扶著周嬤嬤的手,一步步走了進來。

  她面色卻極為冷冽,目光掃過手握皮腰帶的顧懷元,

  再看向江氏懷中瑟瑟發抖、滿身傷痕的顧涵,

  瞬間便明白了眼前的情形,周身的氣壓愈發低沉。

  她看向顧懷元,語氣平靜卻藏著怒意:「懷元,你這般動怒,也是因外面那編排人的童謠而來?」

  顧懷元收起腰帶,臉色依舊難看,重重一點頭:

  「母親,兒子不過一日不在府中,家裡竟鬧出這等天大笑話,傳得滿城風雨,這讓侯府如何立足!」

  顧老夫人冷哼一聲,語氣滿是不悅:「也不知是哪個陰毒無恥之徒,竟敢編出這等污穢童謠,刻意敗壞我侯府名聲。」

  顧懷元滿臉焦灼,上前一步道:「母親,如今不是追究是誰編童謠的時候!凌統領若是聽聞此事,會不會立刻上門退婚?」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江氏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

  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與心虛。

  那童謠,正是她暗中吩咐馮嬤嬤去散播的。

  她算準了凌遲性子冷傲,又身為錦衣衛副統領,最看重臉面。

  只要童謠傳到他耳中,即便為了錦衣衛的名聲,他也定會主動退婚。

  相較於侯府名聲與女兒的終身幸福,她毫不猶豫地選了後者——

  哪怕侯府名聲受損,也總好過讓涵兒跟著北疆那苦寒之地,受凌遲的磋磨。

  更何況,承恩侯府的名聲,這些年早已被外人踐踏成了爛泥,也不差這一樁。

  江氏思緒間,李管事領著一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快步走了進來。

  那錦衣衛面色陰鷙,眼神掃過屋內狼藉,語氣里滿是高傲與鄙夷,居高臨下地開口:

  「我家副統領讓我帶句話給侯府:貴府三小姐水性楊花,乃人盡可夫之人,這般女子,還是貴府自行留著吧,我家統領消受不起!」

  話音落,他根本不看眾人的臉色,轉身便大步離去,留下滿室的死寂與難堪。

  「好!好得很!」

  顧懷元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黑如鍋底,狠狠一甩袖子,連一句斥責的話都懶得再說,轉身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去。

  顧老夫人看著眼前的亂象,重重嘆了口氣,眼神中滿是失望與疲憊。

  她丟下一句「你們好自為之」,便在周嬤嬤的攙扶下,緩緩離開了菊苔苑。

  屋內最終只剩下相擁在一起的江氏與顧涵。

  母女二人皆是臉色慘白,渾身冰涼。

  雖如願讓凌遲退了婚,不用再嫁去凌遲受苦,可兩人心中卻半點喜悅都沒有。

  錦衣衛口中「水性楊花,人盡可夫」那八個字,

  如同淬了毒的釘子,狠狠釘在了顧涵的心上,

  也將她徹底推上了恥辱台。

  往後在這金陵城,無論侯府如何辯解,

  顧涵的名聲都已盡毀,再也不可能嫁入像樣的世家大族了。

  江氏輕輕撫摸著女兒身上的傷痕,眼底滿是愧疚與無奈。

  她知道,如今擺在顧涵面前的路,只剩下一條——那便是林白。

  這個無父無母、背景普通的落魄秀才,成了她們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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