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鎮北王楚擎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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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懷民更是得理不饒人,拍著大腿嚷嚷:

  「分家!我看這侯府早就該分家了!省得哪天被你們大房拖累,連我們的家底都要賠進去!」

  顧懷元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二人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們……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東西!」

  張氏嗤笑一聲,抱起胳膊睨著他:「忘恩負義?總好過昧著良心,榨乾一個兒媳的血,還要拉著旁人一起遭殃!」

  滿室吵嚷聲此起彼伏,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沈雲姝靜立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狗咬狗的醜劇,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寒的笑意。

  沈雲姝沒再看侯府幾房撕扯的醜態,只淡淡吩咐青竹等人:

  「我們回頤和苑。」

  說罷,便帶著丫鬟們轉身離去。

  石榴紅的裙擺掃過滿地狼藉,背影挺拔得毫無留戀。

  仿佛身後這場鬧劇與她再無干係。

  她不曾知曉,侯府這場雞飛狗跳的紛爭。

  正一字不落地落入隔壁宅院的閣樓之中。

  侯府右側的門府常年朱門緊閉,門楣光潔無半分牌匾。

  京中人皆傳是某位常年在外經商的神秘富商所置。

  鮮少有人能窺得內里乾坤。

  此刻,宅中閣樓之上,卻別有一番景致——

  閣樓陳設雅致低調,清一色的梨花木家具。

  案上擺著一方古硯與幾卷古籍。

  牆角立著一架素色屏風,繡著疏影橫斜的寒梅。

  窗邊設著一張紫檀木茶桌,桌上煮茶的銀壺正冒著裊裊白煙。

  淡青色的水汽氤氳開來,混著龍井的清香,漫散在空氣中。

  半開的月洞門掛著素紗簾,透過紗簾的縫隙,恰好能將隔壁侯府宴廳的動靜盡收眼底。

  連幾房人的爭執聲,都清晰地飄了過來。

  茶桌旁坐著兩人。

  左側薛景雲一身月白錦袍,面容俊雅如月下松,氣質溫和溫潤。

  這位看似閒散的公子並非商戶。

  而是名譽江湖的神醫「月泉公子」。

  他執起茶筅,慢悠悠攪動盞中茶湯。

  抬手注入另一側白瓷杯,推到對面人身前。

  薛景雲眼底含著笑意調侃:「沒曾想,我這難得回上京歇腳,竟能撞上這般好戲。

  顧侯府貪墨兒媳嫁妝、寵妾滅妻的戲碼,可比戲樓里唱的精彩多了。」

  他對面的男人,身著一襲玄色錦袍。

  衣料上暗繡玄鐵鎧甲紋,領口袖口綴著銀線滾邊。

  襯得身形愈發高大挺拔,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

  此人正是令突厥聞風喪膽、令京中勛貴忌憚不已的鎮北王,楚擎淵。

  他生得一副俊美無雙的面容,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唇色偏淡。

  唯獨眼角下方一顆細小紅痣,添了幾分妖異艷色。

  只是從額頭延伸至太陽穴的一道淺褐色刀疤,硬生生劃破了這份俊朗。

  無端添了幾分浴血沙場的嗜血與冷硬。

  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陰影。

  目光透過紗簾落在侯府宴廳的混亂之上。

  神色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待薛景雲話音落下,他才緩緩抬眼,聲音低沉冷冽如北疆寒風過境:

  「看來,顧清宴並非我要找的人。」

  一個人品有瑕、沉溺內宅紛爭之輩,怎配入他眼?

  先前聽聞顧清宴治水有功,尚有幾分才幹,便想藉機考察一番。

  如今看來,不過是個格局狹隘的庸人罷了。

  說罷,他便起身,玄色錦袍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利落弧線。

  周身寒氣似讓閣樓溫度都降了幾分。

  薛景雲見狀,連忙放下茶筅,挑眉道:


  「這就走?我們才剛到,不多休整一日?」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

  也不怪他如此,從北疆秘密入京,大都是趁夜趕路。

  連續多日馬背奔馳,哪怕他武藝伴身,也禁不起這樣折騰啊。

  薛景雲不禁在內心叫苦連天,自從聽從師傅囑咐,跟隨楚擎淵。

  他就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要麼在北疆抵禦突厥,要麼在路上遭伏擊暗箭。

  楚擎淵身上的傷就沒斷過,他這個好友兼幕僚。

  錦囊妙計沒實施幾件,倒是硬生生成了楚擎淵的御用醫者了。

  還是見不得光的那種!

  這上京宅院買了數年,他們也只敢偷偷回來住幾日,連門都不敢輕易出。

  此次楚擎淵回京,本就是迫不得已:

  北疆寒冬將至,糧草緊缺,

  朝廷卻以「國庫空虛」為由遲遲不撥付糧草。

  無奈之下,他只能親自回京,暗中變賣私產,採購邊疆急需的糧食與寒衣。

  薛景雲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又忍不住感嘆:

  「這次回來,你怕是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搬出來變賣了吧?

  上面那位也真不做人,既要你們玄甲軍鎮守北疆。

  又不肯半點付出,連軍餉都百般剋扣。

  反倒要你這位王爺自掏腰包補貼軍需,這哪是養兵,分明是榨取!」

  話音剛落,他畫風一轉,眼底閃過一絲亮色: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回京也不算白來。

  顧侯府那位少夫人,倒是個有意思的。

  三百七十二萬兩白銀,說捐給玄甲軍就捐了。

  這份魄力與格局,可不是一般深閨婦人能比的。

  這筆捐款來得正好,能解我們北疆的燃眉之急。」

  楚擎淵的腳步頓了頓,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方才沈雲姝對著尹修說要捐助玄甲軍時的模樣,透過紗簾清晰映入他眼中。

  她面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那份決絕與悲憫,絕非作假。

  他抬眼看向薛景雲,語氣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查一下她。」

  「查她?」薛景雲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笑著點頭:

  「好說,我這就讓人去查顧侯府這位少夫人。

  不過,你倒說說,她捐錢是真心系邊關,還是另有所圖?」

  「不管她是真心,亦或是有所圖謀,她既然敢向我們捐錢,便當我們玄甲軍欠她一個人情。」

  楚擎淵神色淡然,相對於玄甲軍度過寒冬所需的糧草和寒衣。

  一個人情,他還是給得起!

  薛景雲詫異:「這還是你第一次承諾欠人情呢!」

  楚擎淵沒再回應,只轉身朝閣樓外走去。

  玄色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時,一句冷冽話語飄了過來:

  「你去與尹修接頭,三日之內,將那三百七十二萬兩白銀換成物資,清點妥當,送往北疆。」

  「哎!你倒真不客氣!那可是三百多萬兩白銀,還得三天內折算成物資,能收齊都算僥倖!」

  薛景雲對著他的背影抱怨,可惜楚擎淵早已聽不見。

  即便聽見,想來也只會無視。

  薛景雲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

  他拿起茶盞一飲而盡:「真是個勞碌命……」

  薛景雲嘴上抱怨著,手上卻沒半分耽誤。

  當即起身安排查探沈雲姝的事宜,順帶督辦物資籌備之事。

  閣樓之上,銀壺依舊冒著白煙,茶香未散。

  只是窗邊那抹玄色身影,早已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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