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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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明月正從公堂走出來,一身天水碧灑金裙在日光下泛起層層流光,裙擺掃過滿地狼藉卻纖塵不染,發間那支赤金鳳釵映著天光晃得人眼暈。

  她走得不急不慢,背脊挺直,下頜微抬,宛如一朵在肅殺秋日裡傲然盛放的牡丹。

  盧瑾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見過她在朝堂上舌戰群臣的鋒銳,見過她替宣和帝解毒時沉靜專注的側臉,見過她大戰赤那時的狠戾。

  可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樣,日光這麼亮,她這麼好看,而他隔著幾步的距離站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是在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她的?

  是那個雨夜,她到皇城司來找他,求他帶他入宮面聖時,還是後來他被她給的護身符保住性命時?

  他記不清了。

  可後來每一次見她,每一次聽人提起她的名字,她的身影就會浮現在他腦海,淡淡的,抓不住,卻揮之不去。

  謝明月走到他面前,微微頷首:「盧大人今日辛苦了。」

  聲音清泠泠的像泉水碰了玉石。

  盧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最終只點了點頭:「郡主客氣,職責所在。」

  謝明月沒再多留,朝他微微頷首便走了過去。

  秦長霄已經從後面跟了上來,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側,桃花眼彎著笑問她:「謝妹妹回府?我送你。」

  謝明月腳步沒停:「就這麼幾步路,大白天的,有什麼好送的?也不怕人看到了說閒話。」

  秦長霄像是沒聽見後半句似的,死皮賴臉地跟上她的步子,一邊走一邊回頭朝盧瑾擺了擺手算是告辭。

  盧瑾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並肩走出府衙大門的背影。

  秦長霄微微側著頭跟她說話,謝明月偶爾回一句偶爾不理,可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直維持著半步,不遠不近卻默契得像練了千百遍。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方才她身上飄來一縷桂花香,淡淡的,一伸手就散了。

  府衙外的長街上,百姓們還沒完全散去,有人認出了謝明月和秦長霄,紛紛讓路。

  上了馬車,秦長霄終於收起了那副紈絝模樣,壓低聲音問:「那個趙三,怎麼回事?」

  紅綃在一旁聽了,也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向自家小姐。

  謝明月靠在軟墊上,淡淡道:「雲姒出的手。」

  就這一句便再無更多解釋。

  秦長霄微微一怔,隨即桃花眼裡漾開一抹瞭然的笑意。

  原來是雲姒姑娘,那便什麼都能說通了。

  讓一個千年女鬼在兩日之內從深山裡抓個活人押進京城,確實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想到趙三方才在公堂上的模樣,秦長霄覺得自己大約能猜到那兩日裡趙三經歷了什麼。

  他乾咳一聲,沒再追問。

  紅綃也反應過來了,捂著嘴「哦」了一聲,眼中的好奇頓時變成了理解。

  雲姒姑娘的本事她是知道的,上回宋明珠被嚇得尿了褲子就是這位的手筆,抓個活人算什麼。

  馬車停在侯府門前,秦長霄跳下車,轉身看著車內的少女,忽然開口:「謝妹妹,過幾日中秋,京城會有燈會。到時候我帶你去看,可好?」

  謝明月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再看吧,我們那天不一定會出門。」

  秦長霄卻當她已經答應了,笑得眉眼彎彎:「好,那中秋那天,我來接你。」

  說著,不等謝明月拒絕,他便瀟灑地轉身,大步離去。

  謝明月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剛踏進侯府大門,一個小丫鬟便急匆匆地迎了上來:「小姐,老夫人在聽雪堂等您呢!」

  謝明月點了點頭,穿過抄手遊廊往聽雪堂走去。

  院中的老桂樹灑了一地碎金,她低頭看了兩眼那些落花,心想今年的桂花似乎比往年開得久一些。

  聽雪堂內,已經坐了滿屋子人。

  二夫人三夫人,甚至幾位妹妹都在。


  見她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俱是一亮。

  「哎喲,」二夫人先開了口,上下打量了謝明月一圈,打趣道,「怪不得今日打扮得這般穠麗,原來是去公堂上耍威風去了。」

  謝明月抿嘴一笑,大方承認:「那是,侄女一出手,保管將人按得死死的。」

  她說著抬手理了理袖口,那動作帶著幾分故意做出來的神氣,看得三夫人直搖頭笑:「瞧瞧這丫頭,如今是越發不謙虛了。」

  安樂郡主笑著點了點她:「姑娘家,還是謙虛些好。」

  謝明月歪了歪頭湊近祖母肩側,笑道:「孫女可聽於大人說,我這脾氣還不及祖母當年十分之一呢。」

  她本是隨口逗趣的話,可安樂郡主捻念珠的手卻微微一滯,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捻了下去,只是面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謝明月挑了挑眉。

  她方才那句話本是隨口說的,可祖母的反應卻比她想的更有意思。

  莫非,兩人之間,還真的有貓膩?

  三夫人心直口快,早等不及了,問道:「明月,快跟三嬸說說,公堂上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毒婦最後怎麼樣了?」

  謝明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紅綃,笑道:「這丫頭也去了,讓她給你們講講。她那張嘴比我利索多了。」

  謝明棠立刻起身,親自給紅綃搬了個繡墩過來:「紅綃姐姐,快坐下講!」

  紅綃哪裡敢坐,連連擺手推拒。

  安樂郡主看了她一眼,發話道:「坐著說無妨。」

  紅綃這才謝了恩,挨著繡墩坐了半邊屁股。

  她剛開始講的時候還有些拘謹,聲音不大,說到百姓清早涌到府衙請願時漸漸放開了,眉飛色舞手舞足蹈。

  「……你們是不知道,今兒那真是人山人海,差點把府衙都給擠塌了!」

  她說得口乾舌燥,不知誰遞過來一杯茶水,她接過來灌了一大口,喝完才發現遞茶的是二夫人,頓時嚇得噌地站起來請罪。

  二夫人擺擺手讓她繼續,她便又坐了回去,繼續繪聲繪色地講。

  說到趙家幾人被臭雞蛋爛菜葉招呼的時候,更是來了精神。

  「……那個趙羨安還想替她姐姐狡辯,話都沒說完就被糊了一嘴臭雞蛋!」

  謝明棠拍著繡墩扶手笑得前仰後合,謝芳菲捂嘴輕笑,謝明蘭更是圓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問:「臭雞蛋?糊嘴上了?真的假的?」

  紅綃拍著胸口說:「千真萬確!奴婢親眼看見的!」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特別是聽到趙芷柔和陳秉文當堂狗咬狗、被潑大糞時,各個撫掌叫好。

  就連安樂郡主臉上,都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大慶的百姓,就該明辨是非,有血性!」

  等聽到趙芷柔和陳秉文都被判了秋後處斬時,安樂郡主猛地一拍桌子,大笑出聲:「好!蘇家可算是報了血海深仇!」

  她頓了頓,忽然問謝明月,「對了,那個蘇管家,你準備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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