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強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手部的力量在那麼一瞬間變得鬆弛,而後,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無論另一方怎麼握怎麼抓都得不到對方的回應。

  賀聿深的心膨脹後向下深深的墜落,墜到谷底墜到深淵。

  他沉重的嗓音一遍遍盤旋。

  然而,再也無法給予任何反應。

  賀聿深只能像小時候的每一次一樣,通過緊緊抓牢爺爺的手,來證明被愛的痕跡。

  他不敢鬆開。

  因為一旦鬆手,就真的沒了。

  這一周連綿的小雨斷斷續續,整個賀家氣氛凝重,失去了往日的喧囂和熱鬧。

  賀聿深遣散了老宅的一部分傭人。

  管家自願留在老宅看守。

  老宅看起來與平日並無兩樣,只是失了主心骨,就像失去了生機。

  夜幕降臨。

  星河繚繞。

  今晚終於不再是黑壓壓的天,星星穿破雲層,眨著眼睛。

  霓雲居臥房。

  月光通過窗簾縫隙捕捉到相擁的兩個人,女人躺在男人懷中,嚴絲合縫。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輕聲掀開被子。

  門很輕地被關上。

  這樣輕微的動靜本不應該吵醒女人,可女人在溫暖的身軀抽離時,已經睜開了眼眸。

  溫霓打開壁燈,緩了會,下樓。

  齊管家看到溫霓,跑過去,面上裹滿憂愁,「太太,您沒睡?」

  溫霓冷沉而憂心的視線落在書房,「先生沒出來?」

  齊管家搖搖頭,「沒有。」

  溫霓坐在沙發上等了半個小時。

  齊管家熱了一杯牛奶,他停在溫霓面前,猶豫著開口。

  溫霓喝不下牛奶,總覺得有點腥,「有話直說。」

  齊管家面露為難,「太太,您能不能進去和先生說說話?」

  這個想法第一時間產生,也第一時間抹除。爺爺的後事全由賀聿深一手操辦,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思量其他的事,現在,稍稍空下時間,他有他扛下的責任,他有他未能說出口的話語。

  溫霓想把這點時間留給賀聿深。

  「齊叔,坐。」

  齊管家坐在溫霓對面,惶恐地看向書房,「太太,您是不是有事找我?」

  「嗯。」溫霓問:「能不能給我說說他小時候的事?」

  「先生小時候真沒什麼好講的。」齊管家眼裡漾出悲情,「都是些令人傷心的往事,我怕您聽了心頭不舒服。」

  溫霓沉聲,「齊叔,我想聽。」

  齊管家看到太太真摯而心疼的眼神,娓娓道來,「先生小時候屬於很尷尬的存在,三胎家庭無論老二是男是女都很容易被忽視,他就是那個被忽視的存在。儘管成績斐然,懂事順從,自小穩重,這些優勢在父母的偏愛下顯得一文不值。」

  「七歲前,先生還會絞盡腦汁,像每一個渴望父母愛的孩子一般,想法設法地親近父母。」

  齊管家說到這,呼吸略沉,他的目光跌在書房,他知道先生在用自己的方式道別,「七歲那年,他在學校被欺負,其實那些人完全不是他的對手,但那次他沒有還手,他被打了,傻乎乎地頂著一身的傷去找白子玲,希望她能轉過頭看一看自己。」

  「可……可白子玲竟然把先生說教了一頓,說他不懂事說他愚蠢說他只會給她帶來麻煩。」齊管家一想到當年的場景,心像是被割開一個口子,他至今無法感同身受,一個母親為何不愛自己的孩子,「白子玲當時轉過身,溫柔地哄著小小的賀初怡,先生就固執地站在原地,固執地窺探不屬於他的愛。」

  要是這件事到這裡,或許還能為白子玲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畢竟,賀初怡太小了,需要更多的愛。

  賀年瀾下樓,聲音洪亮,問什麼時候吃飯。

  白子玲卻能騰出一隻手,握住大兒子的手,帶他往餐桌走。

  賀聿深一個人駐足在原地,站在偌大房子玄關處,猶如一個外人,里里外外的外人。

  「還好有老爺子。」

  齊管家抹了把淚,「老爺子第二天去學校為先生討還公道。」


  七歲的賀聿深問了老爺子一個問題,「爺爺,您會覺得我很討厭嗎?」

  賀老爺子蹲下來,視線與賀聿深齊平,「阿深,為什麼會這麼問?」

  賀聿深倔強地說:「爺爺,請您回答。」

  賀老爺子的手放在賀聿深肩膀上,無聲拍了拍,「爺爺從不覺得阿深討厭。下次,阿深如果再碰到這樣的人,一定要親手打回去,只要打不死,爺爺都能為你兜下。」

  賀聿深性子從小就沉,沉默寡言,他追問:「為什麼?」

  賀老爺子牽起賀聿深的手,也是在這一刻,決定親自撫養賀聿深,「他們打你,是他們的錯。與你懂不懂事無關,你的懂事不由這件事下定論,你的懂事也不應該由不珍惜你的人斷定。」

  他走得很慢,一字一句深入賀聿深破財殘碎的心,「阿深,我們不需要取悅任何人,你就是你。有些時候,我們也可以強大到不需要那些東西。」

  賀聿深聽懂了爺爺話里的深意,他落寞地在心裡說了一句:可別人都有。

  他們的父母會接送孩子,會抱住他們的孩子,會在孩子被欺負的時候迅速來學校討要說法。

  為什麼大哥和妹妹可以擁有?

  而他卻沒有?

  那是他第一次身臨其境地感受不公平。

  賀聿深開口時,只剩下四個字,「謝謝爺爺。」

  賀老爺子心疼地盯著小小的人兒,哪有一點小孩子的性子,他寬慰賀聿深,「阿深,有些家長其實挺不配當父母。爺爺為什麼會這麼說呢?是因為他們還沒做好當父母的準備,就一個兩個的要孩子。」

  賀聿深聽到了,卻又好像沒聽到。

  沒有人知道,賀聿深對於父母的愛死在了前一天。

  不重要了。

  賀聿深不想要了。

  「爺爺對你說這些不是要求你換位思考理解他們的難處。」賀老爺子揉揉賀聿深的腦袋,心中充滿自責,「爺爺是想你能豁達些,不再被這些情緒內耗牽絆。」

  「你要做你情緒的主宰者,就像你的世界,應由你說了算,你要強大到讓別人的話無法左右你的思想。」

  賀聿深不懂,「為什麼一定要強大?」

  「強大的人最先擁有選擇權;面對非議、困境、變故時,強大的人能站穩腳跟,無需他人的施捨。」賀老爺子笑著對賀聿深說:「只有你足夠強大,你才有能力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賀老爺子怕賀聿深太過執拗,「爺爺不是要你活成鋒芒逼人的樣子,只是想讓你擁有自保、自立、自愈的能力。」

  齊管家如鯁在喉,「太太,你們結婚後,鮮少碰到先生主動去表達所謂的情愛,他總是說得少做得多,若是日後你們碰到了什麼誤會,我懇求您多和他吵一吵,千萬別憋在心裡。」

  溫霓好想擁抱賀聿深。

  她的目光精準地鎖在書房,那股想衝上去的決心壓在心底。

  齊管家看得出來先生的心意,他要藉機表達出來,「我們都能看出,先生對您的在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