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越想抓住什麼,越會失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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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羨聿彎身,對著溫老夫人的遺像,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男人雙肩聳動,有淚滴落,砸在地面。

  是無聲的懺悔,還是遲到的孝義,大抵只有溫羨聿自己心裡最清楚了。

  楚傾禾抬起頭看著遺像。

  黑白的照片,老人笑容慈祥,那雙眼寫滿了歲月的故事。

  唯一遺憾的,大抵是沒能親眼看到她期盼的曾孫出生。

  楚傾禾摸了摸腹部,在心中對老人說:奶奶,您在天有靈,保佑ta平安,等ta長大一點,我再帶他來看您。

  說完,又不禁想起溫錦辰。

  那是溫老夫人第一個曾孫。

  她想,溫老夫人臨終前好歹也和溫錦辰相認了,如此一來,應該也不算遺憾了。

  楚傾禾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江媽,「江媽,麻煩你了。」

  江媽抬手抹了把淚,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紙錢。

  楚傾禾緩緩站起身,走向麗姐,「溫羨聿來了,我就先回去了。」

  麗姐紅著眼,點頭,「夫人,這挺晚了,我讓司機來接您吧?」

  「不用,有人來接我。」

  聞言,麗姐不再說話。

  楚傾禾拿出手機,撥通高美一的電話。

  打完電話,她便直接去外面等。

  八月底了,入了夜,北城的夜便有些涼了。

  悲戚的哀樂迴蕩著。

  殯儀館的夜晚籠罩在一股壓抑悲涼中。

  楚傾禾站在門口,頭頂的白熾燈照著她的臉,她眼眸低垂,眼睫下一片陰影。

  江席林接著抽菸的由頭出來找她。

  香菸叼在唇間,卻遲遲沒點火。

  他遲遲不說話,楚傾禾索性轉過頭,看著他,面色平淡:「什麼時候回國的?」

  江席林一頓,取下香菸,清了清嗓,「上周回來的。」

  楚傾禾淡淡應了聲,「還走嗎?」

  「不了。」江席林說,「父母年紀大了,我姐結婚後,他們開始催我了。」

  楚傾禾點頭。

  一陣沉默。

  江席林把香菸別到耳後,單手插兜,微微側頭打量著她。

  五年過去,楚傾禾身上變化很大,她比以前瘦了很多,那雙眼睛少了些朝氣,不說話時,身上那股疏離冷淡感更重了。

  從前的楚傾禾明艷張揚,對待朋友熱情,對待敵人狠絕,其實,周邊這些好友都知道,她從來一個愛恨分明的人。

  那場綁架案,到底是對她打擊太大了。

  他當然也知道,她如今在人前這般的冷淡疏離只是假象,在他們看不見的時候,她經歷著人間煉獄。

  江席林更知道,楚傾禾如今對他這個老友的疏離是因為她已經決心和溫羨聿做切割。

  以後,可能有關溫羨聿的人事物,她都會一一淡化。

  前面有車燈照過來,照得江席林不禁眯眼,抬手遮擋。

  「接我的人到了,這邊就交給你們了。」

  楚傾禾說完,邁步往前走。

  「楚傾禾,今天的事情是意外,阿聿也不想的。」

  身後傳來江席林的聲音。

  楚傾禾拉開車門,深呼吸一口,轉過身。

  車頭的大燈照著她纖瘦的身軀,她站在光里,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看著江席林的目光,平靜冷寂。

  「結果已經這樣了,這是溫羨聿自己的選擇,我今天之所以守在這裡,只因為我和奶奶的情分,我做了我覺得我應該做的事情,我問心無愧,這就足夠了。至於其他的,與我無關。」

  江席林還想說什麼,可楚傾禾已經上了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江席林的視線。

  沒有片刻的停留。

  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不在意溫羨聿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更不在意溫羨聿這個人了。

  江席林看著那道融入夜色的車影,抬手抹了把臉,重重嘆聲氣。


  ……

  回家這一路,楚傾禾沉默不語。

  高美一知她心裡是難過的。

  溫老夫人給楚傾禾的疼愛不亞於任何親奶奶,就算後來溫老夫人也曾為了溫錦辰傷過楚傾禾的心,可二十年的親情陪伴,又怎麼會是一次傷害就能徹底抹去的。

  楚傾禾本身又是個極其重情義的人,溫老夫人沒了,也就意味,她在這世上唯二體會過的親情,也沒了。

  到家後,楚傾禾直接回了房間。

  高美一心知她晚上肯定也沒吃,讓彩姐下碗湯麵。

  彩姐的湯麵做好後,高美一端著湯麵敲響房門。

  好一會兒都沒人回應。

  高美一不放心,試著轉動門把,好在門沒鎖。

  她推開門。

  房間內一片昏暗,借著外面的燈,高美一看見蜷縮在沙發上的楚傾禾。

  她將臉埋在臂彎中,無聲無息的。

  高美一嘆聲氣,開了燈,走進來將湯麵放到桌上。

  她在楚傾禾身旁坐下來,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背,「我猜你晚上肯定沒吃,讓彩姐下了碗面,你多少吃點?」

  楚傾禾緩緩抬起頭。

  一張臉很白,肉眼可見的憔悴和疲倦。

  她靜靜地看著高美一。

  莫約半分鐘,高美一聽見她說:「奶奶走了,她一定是對我和溫羨聿失望極了。」

  「胡說什麼呢!」高美一皺眉,語氣嚴肅,「對溫羨聿失望極了是應該的,對你不會的,她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的性格,也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她心疼你還來不及呢!」

  楚傾禾手肘低著膝蓋,抬手扶住額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一一,人這一輩子活著怎麼這麼難啊?好像我越想抓住什麼,就越會失去什麼,好累啊……」

  高美一心一緊,伸手抱住她。

  「都會過去的,你想想肚子裡的寶寶,很快你就能出國和寶寶一起到國外重新生活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很快就變成過去了。」

  楚傾禾輕輕的應了聲,靠在高美一肩上,疲倦的閉上眼。

  ……

  第二天上午,溫老夫人正式下葬。

  楚傾禾穿著一身素衣出席。

  天下著綿綿細雨。

  一把把黑色雨傘下,一張張悲傷嚴肅的臉龐。

  溫錦辰被江媽牽著,讓他磕頭他就磕頭,很乖很聽話,只是那雙無辜清澈的眼睛裡,流露著幾分迷茫和不解。

  到底是小,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拽著江媽的衣角,壓著聲小聲問:「曾奶奶為什麼要睡在這裡?她睡在這裡不冷嗎?那我以後想她的時候怎麼辦?」

  童言無忌,卻句句戳得在場每個人鼻尖泛酸。

  江媽摸著溫錦辰的腦袋,哽咽道,「好孩子,曾奶奶去天上當星星了,她會一直記著你,保佑你呢……」

  「那天上的星星那麼多,都是和曾奶奶一樣的人嗎……」

  孩童稚嫩的疑問混在哀樂聲中,喪禮進入尾聲。

  溫羨聿捧著溫老夫人的骨灰盒,慢慢放入墓穴中。

  一把又一把的黃土慢慢的填滿了墓穴。

  入土為安,立碑為懷。

  溫老夫人這一生,就此畫上句點。

  楚傾禾上前,獻上一朵白菊,深深鞠躬。

  淚無聲落下,完成這最後的告別。

  喪禮結束,送葬的來賓陸續離開。

  楚傾禾撐著傘往墓園外走去,身後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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