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這京城難道是吃人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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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登門了,連一句口信都沒有托人帶過來,仿佛春杏和那個剛剛出生的孩子,從未在他的生命中存在過。

  宋明月起初還想著,也許沈驚晨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也許他正在處理公務,也許他正在想辦法說服他的母親。

  但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沒有任何消息。

  宋明月心中的那點耐心,終於被消耗殆盡。

  她不再替沈驚晨找藉口了。

  她心中有氣。

  這氣不能衝著春杏發,不能衝著孩子發,也不能無緣無故地衝著府中的下人發。

  於是,這股氣便理所當然地落在了沈驚瀾頭上。

  這幾天,沈驚瀾的日子很不好過。

  他白天根本不敢在府中待著。

  早上一起床,便藉口「要去吏部看看高鐵最近審案審得怎麼樣了」,匆匆出門。

  到了吏部,高鐵正在大堂中審案,看到沈驚瀾來了,熱情地招呼他坐下,讓人沏了好茶,又讓人搬來一疊卷宗,想和他探討幾個疑難案件的審理思路。

  沈驚瀾坐在那裡,茶喝了一口,卷宗翻了兩頁,目光卻飄向窗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高鐵看出了他的不對勁,放下卷宗,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跟明月吵架了?」

  沈驚瀾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中帶著一種仿佛背負了整個世界的沉重:「比吵架更嚴重。她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沈驚晨的同夥。」

  高鐵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連忙捂住嘴,咳嗽了兩聲,掩飾住笑意,拍了拍沈驚瀾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道:「大哥,這個時候,你越在她眼前晃,她越看你煩。你得學會躲。」

  沈驚瀾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你說的倒輕巧」的無奈:「我這不是正在躲嗎?」

  於是,沈驚瀾便在吏部待了一整天。

  高鐵審案,他就在一旁喝茶看書。

  高鐵吃飯,他就跟著蹭一頓。

  高鐵和下屬議事,他就在院子裡散步,看花看草看螞蟻搬家。

  總之,只要能不回府,他儘量不回。

  到了傍晚,估摸著宋明月的火氣應該消了一些,他才磨磨蹭蹭地往府中走。

  進了府門,他不敢直接去春杏住的那個院子,而是先繞到書房,探頭探腦地看了看,確定宋明月不在書房,才鬆了一口氣,溜到廚房,找方廚娘要了一碗剩飯剩菜,站在廚房門口默默地吃完。

  吃完後,他洗了碗,擦了嘴,確認自己沒有任何把柄可抓,才夾著尾巴,悄悄地回到臥房。

  宋明月已經躺在床上了,背對著他,仿佛已經睡著了。

  沈驚瀾輕手輕腳地脫了外衣,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最邊緣的位置,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吵到她。

  他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帳頂,心中那叫一個冤。

  這樣的日子,又持續了三天。

  這日,宋明月來到春杏的房中,手中拿著紙筆。

  她將紙筆放在春杏面前的小几上,沒有說話,但那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春杏看著那沓宣紙和那支筆,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筆。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筆尖在硯台中蘸了墨,懸在紙面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看著那張空白的宣紙,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沈驚晨在晨光中向她提親時的鄭重,他在洞房花燭夜握著她的手時的溫柔,他在她懷孕時趴在她肚子上聽胎動時的驚喜和期待。

  那些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她眼前一一閃過。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一滴,兩滴,落在宣紙上,洇開了一小片墨色的水漬。

  她握著筆,肩膀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在那張紙上寫下第一個字。

  宋明月站在一旁,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中嘆了口氣。

  她走上前,輕輕從春杏手中取過那支筆,放回筆架上,然後將那沓宣紙收了起來,聲音溫和而平靜:「不想寫就不寫。不急。」


  春杏低著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聲音帶著鼻音,卻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小姐,我沒事。我就是……一時沒忍住。」

  春杏的娘春杏娘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湯走了進來,看到春杏那泛紅的眼眶和桌上的紙筆,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連忙放下雞湯,走過去,用袖口輕輕替春杏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聲音帶著心疼和責備:「哎呀,月子裡可不能哭!哭了傷眼睛,以後落下病根可怎麼辦?快別哭了,娘給你燉了雞湯,趁熱喝了。」

  春杏接過雞湯,低頭慢慢地喝著,沒有再說話。

  春杏娘看著她那副模樣,又看了看桌上那沓還沒來得及收走的宣紙,咬了咬牙,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憤懣:

  「有什麼捨不得的?我女兒在山寨里的時候,雖然日子苦了點,但身體壯得像頭小牛犢,從來沒什麼七災八難的。怎麼到了這京城,反而三天兩頭的生病受苦?這京城難道是吃人的不成?」

  宋明月聽到這話,心中一動。

  她看了一眼春杏娘,發現這位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婦人,此刻眼中正燒著一簇怒火。

  宋明月在她對面坐下,語氣平靜而認真:「嬸子,你跟我說實話。春杏嫁到尚書府之後,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

  春杏娘看了一眼春杏,春杏低著頭,沒有說話,沒有阻止。

  春杏娘深吸一口氣,終於將那些積壓在心中許久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從春杏嫁入尚書府的第一天起,李氏便沒有給過她一個好臉色。

  新婚第二天一早,春杏按照規矩去給婆婆敬茶,李氏接過茶盞,只喝了一口,便皺著眉放下了,說茶水太燙,說春杏連泡茶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也不知道沈驚晨看上她什麼了。

  春杏忍著委屈,重新泡了一盞,李氏又說太涼。

  春杏再泡,李氏又說茶葉放多了。

  如此反覆了四五次,直到沈驚晨看不下去了,開口替春杏說了一句話,李氏才冷哼一聲,將那盞已經不冷不熱的茶喝了,算是過了門。

  但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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