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世間之事並無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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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驚瀾微微頷首,隨著引路太監,一步步踏入宮闕。

  紅牆金瓦,飛檐斗拱,依舊富麗堂皇,卻死氣沉沉。

  沿途遇到的宮女太監,皆低頭垂目,不敢有絲毫張望。

  慈寧宮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殿外的寒意。

  沈清辭一身宮裝,外罩淺金色繡鳳紋的曳地長袍,髮髻高綰只簪著幾支素銀簪子和一朵白絨花,以示守孝。

  她坐在鋪著軟墊的檀木椅中,懷中抱著一個裹在明黃襁褓里的嬰兒,正輕輕拍撫著。

  嬰兒似乎睡著了,殿內只有她低柔的哼唱聲。

  聽到通傳,沈清辭抬起頭,目光落在走進殿內的沈驚瀾和高鐵身上。

  看到沈驚瀾雖然面色不佳,但行動自如,她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被親切的笑意遮掩。

  「大哥來了,快坐。」沈清辭的聲音輕柔,「大哥氣色雖弱,精神倒還好,定是老天保佑,祖宗庇佑。」

  她說著,輕輕晃了晃懷中的嬰兒,低聲道,「陛下,看看,這是你舅舅,是守衛江山的大英雄呢。」

  那嬰兒自然毫無反應,依舊沉睡著。

  沈驚瀾依禮參見,並未因「舅舅」之稱而有絲毫動容,「勞太后掛心,臣已無大礙。不知太后急召臣等入宮,有何要事相商?」

  沈清辭示意宮人看座奉茶,這才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哀戚:「大哥,你也知道,宮中突遭大難,陛下被害,已經駕崩。」

  她紅了眼眶,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國不可一日無君,幸而陛下留有這點骨血,本宮一介女流,不得已只能抱著幼主,勉力支撐這搖搖欲墜的江山。」

  她抬起淚眼,看向沈驚瀾,語氣懇切:「大哥,如今朝局不穩,各方虎視眈眈。我們沈家,如今是陛下的外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天下,說到底也是我們沈家的天下了。本宮思來想去,唯有自家人,才能真正依靠。什麼劃江而治,那都是外人的離間之計。只要我們沈家上下齊心,輔佐幼主,何愁天下不定?」

  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帶著誘惑:「大哥,你是有大才的,更是我沈家的頂樑柱。本宮可以封你為異姓王。整個北地的軍政大權,本宮都可以交給你。我們同享這萬里江山,如何?」

  一番話推心置腹,更許以重利意圖將沈家牢牢綁上她的戰車。

  沈驚瀾靜靜聽著,面上看不出什麼。

  待沈清辭說完,他才端起茶盞。

  「太后厚愛,臣愧不敢當。」沈驚瀾聲音平穩,「沈家世代忠良,保境安民乃分內之事,不敢奢求王爵。至於北境軍務,太后也不必勞心。」

  沈清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沈驚瀾目光平靜地看向她,繼續道:「臣此番入宮,一為奉旨,二來,也實是憂心太后與陛下安危,以及姑姑。」

  他語氣微沉,「不知臣可否見姑姑一面。」

  沈清辭眸光閃了閃,懷中嬰兒似乎動了動,她連忙輕輕拍撫,掩飾住臉上的異樣。

  她嘆了口氣,「姑姑一時糊塗,犯下如此大罪,本宮也是心痛萬分。但國法無情,本宮雖是她侄女,也不能徇私。如今她被囚於鳳儀宮等候發落。大哥你想見,也是人之常情。」

  她看向沈驚瀾,意有所指,「姑姑如今情緒不穩,又身負弒君重罪,有些話大哥你聽了,還需仔細分辨,莫要被她帶偏了才好。」

  「太后放心,臣自有分寸。」沈驚瀾起身。

  「既如此,本宮便准你去見上一見。」沈清辭喚來太監,「帶本宮的大哥去鳳儀宮,小心伺候著。」

  「謝太后。」沈驚瀾告退。

  高鐵默默跟在沈驚瀾身後,在轉身離開慈寧宮的剎那,他耳尖微動,隱約聽到一聲女子的啜泣聲。

  鳳儀宮比沈驚瀾想像的還要陰冷。

  這裡曾是帝王寵愛的居所,如今卻成了關押弒君逆賊的囚牢。

  窗戶被厚厚的氈布釘死,只留一線縫隙透光。

  沈晴靠坐在牆角,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衣裳,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起頭,看到沈驚瀾走進來,也並無太多波瀾。

  「你來了。」

  引路的太監恭敬地對沈驚瀾行了一禮,便退到殿外守著。

  沈驚瀾走到沈晴面前,數月未見,姑姑眼中再無昔日光彩,只剩下一片荒蕪。


  「為何要動手?」沈驚瀾開口。

  沈晴研究面無表情,「他該死。我不過是送他一程。」

  「你確定他死了?」沈驚瀾問。

  沈晴空茫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似乎被這個問題勾起了回憶。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想當時的細節。

  「……我那一簪,刺中了他脖頸側方,很深。」

  沈晴緩緩道,「他當時就倒了,捂著脖子,血流了很多,很快就沒了氣息,我親眼看著他靠著龍椅滑下去,眼睛沒了光,太監喊『陛下駕崩』。」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不確定,「那麼多人都看見了。」

  沈驚瀾抓住她話中的不確定,「你親眼確認他斷氣了?探過鼻息?摸過脈搏?」

  沈晴被問得也有些茫然:「當時殿內大亂,我被侍衛拿下,我只看到他倒下沒了動靜,後來就被拖走關起來了。」

  她猛地看向沈驚瀾,「你懷疑他沒死?不可能!」

  「世間之事,並無絕對。」沈驚瀾沉聲道,「尤其是皇室,多的是奇人異士珍奇藥物。李元此人,心思深沉,未必沒有後手。」

  沈晴的臉色變了變。

  「他的遺體現在何處?」沈驚瀾問。

  「按制,應暫奉於乾元殿,由禮部和欽天監籌備國喪事宜。」沈晴喃喃道,隨即猛地抓住沈驚瀾的衣袖。

  「驚瀾,你去親眼看看,他到底死了沒有。」她的聲音顫抖起來。

  沈驚瀾攥住她的手,說道:「姑姑,我先送你出宮。」

  沈晴卻輕輕拂開他的手,「我走不了了,李元是生是死我都走不了了,他死,我要償命,他生,我是唯一可以牽制他的人。」

  沈晴推著沈驚瀾離開,催促道:「不要管我,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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