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竟真的應了生死劫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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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跌落在地的沈晴。

  他沒想到,她竟用這種近乎自殺的方式,也要取他性命。

  沈晴跌坐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心脈處更是傳來碎裂般的痛楚。

  但她卻笑了,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她死死盯著李元。

  「李元……這一簪……不為沈家,只為我自己……」

  她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湧出,「也為了……當年我救下的那個少年,從此再無李元,只有我記憶中的少年……」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卻漸漸渙散,仿佛透過眼前這個瀕死的帝王,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眼裡有光的少年。

  「我們……兩清了……」

  話音未落,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向後軟倒。

  李元猛地上前,將她攬入懷中。

  他低頭看著那張沾滿血污的臉。

  他的手一直按在沈晴後心,只需內力微微一吐便能震碎她的心脈。

  手掌微微顫抖,內力在經脈中奔涌,已到了爆發的邊緣。

  可是他下不去手。

  或許,從他默許甚至推動對沈家的構陷,從他將她強娶入宮又囚禁深院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今日的結局。

  他們之間早已隔了背叛與囚禁的恨,再也回不去了。

  死在她手裡,或許就是他的報應,也是他最好的歸宿。

  那內力緩緩吐了出去,卻不是震碎她的心脈,而是像細流一樣溫暖著她的心脈。

  奔騰的內力緩緩注入,顫抖的手最終,只是極輕地擦過她染血的鬢角,想替她拂去那一縷散亂的髮絲,卻終究無力地頹然垂落。

  也好。

  就這樣吧……晴兒……

  李元眼中最後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靠著華貴的龍椅,緩緩滑坐在地,脖頸處的傷口鮮血不斷湧出,迅速染紅了他明黃色的龍袍。

  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

  殿中驚慌的尖叫、太監撕心裂肺的「陛下遇刺!快傳太醫!」。

  以及某些人驚懼的「沈晴弒君!拿下逆賊!」。

  所有這些聲音,都漸漸遠去,變得空洞而不真實。

  混亂晃動的人影中,他似乎看到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

  思緒到此,徹底斷絕。

  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他最後一點意識。

  大周的新帝,弒兄篡位的李元,在他登基不足一年的這個冬天,死在他曾經最愛的女人手裡。

  「陛下……駕崩了!」

  德福那變了調的哀嚎,成了更大混亂的開端。

  沈晴感受到了體內的真氣讓她清醒過來,卻也讓她動彈不得。

  她看著李元眼中光芒熄滅,最終生機斷絕。

  侍衛們沖了上來,粗魯地將她拖起,以「弒君逆賊」的罪名將她死死按住。

  她沒有任何反抗。

  她像一片羽毛,被粗暴地拎著,視線掠過混亂的朝堂,落在李元的屍體上。

  心中,竟是一片空茫茫的白。

  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的空白。

  恍惚間,許多年前,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士,看著笑得有些傻氣的李元,又看看眼底漾著歡喜的她,搖頭輕嘆的畫面,毫無徵兆地浮現在腦海。

  那老道便是玄微子國師。

  他後來對她說:「你二人相遇,是彼此的緣,亦是彼此的劫。此劫,非止於情,更關乎生死。慎之,慎之啊。」

  直到此刻,李元溫熱的血仿佛還濺在臉上,他臨死前那複雜至極的眼神猶在眼前,而她淪為階下囚,生死一線。

  原來,一語成讖。

  她與李元,從相知相許的並肩作戰,再到血海深仇的生死相搏。

  這一路走來,竟真的應了「生死劫」三字。

  他是她的劫,她亦是他的劫。

  最終,劫數應在今日,他以性命償還沈家血債,她以餘生了結這段孽緣。


  沈晴想笑,嘴角卻沉重地牽不動。

  想哭,眼底卻乾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只有無邊無際的空茫包裹著她,沉向黑暗的深淵。

  「押下去!關入鳳儀宮偏殿!嚴加看管!待新君處置!」有人在高聲呼喝。

  新君?

  沈晴模糊地想,李元死了,哪來的新君?

  她被侍衛粗暴地拖拽著,離開這充滿血腥的大殿。

  視線最後掠過龍椅旁那具明黃身影。

  李元,再見。

  沈晴被拖行在冰冷的宮道上,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似乎聽到遠遠傳來嬰兒的啼哭聲,以及一個熟悉的女聲,在高聲說著什麼「陛下遺孤」、「大統正統」。

  朝堂大亂之際,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在御林軍副統領的護衛下,一步步走上了大殿。

  沈清辭穿著一身素白的宮裝,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包裹在明黃色襁褓里的嬰兒。

  她走到龍椅前,面對議論紛紛的滿朝文武,舉起懷中嬰兒,「諸位大人!逆賊沈晴,弒君謀逆,罪不容誅!幸賴祖宗保佑,陛下留有龍種在此!」

  她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本宮沈清辭,懷中所抱乃是陛下唯一的血脈,是李元先帝親子,是大周皇室正統。國不可一日無君,本宮以陛下遺孀,皇子生母之名,在此宣告,即日起,皇子李琮承嗣繼承大統為新帝!本宮垂簾聽政,直至新帝成年!」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質疑聲四起。

  有老臣顫巍巍出列:「此言當真?陛下何時有子?為何我等從未聽聞?」

  沈清辭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眼中淚水漣漣,悲切道:「陛下早在登基前,便與本宮有了骨肉。只是當時局勢未穩,陛下為保護我們母子,才命本宮假稱抱病,在擷芳殿靜養,實則是為安胎。本以為待皇子平安誕下,再公告天下,誰知陛下竟遭奸人毒手,撒手人寰。留下我們孤兒寡母……」

  說著,已是泣不成聲,緊緊抱著懷中的嬰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哭得情真意切,又是在這群龍無首的混亂時刻,竟也暫時鎮住了一部分人。

  從法理上這個嬰兒,確實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支持李元的朝臣,本就擔心皇位旁落自己失勢,此刻見有皇子出現,立刻有了主心骨,紛紛跪下高呼:「臣等叩見新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娘娘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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