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祭拜二
他是她的兄長，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骨肉至親。
她記得他少年時教她騎馬射箭的模樣，可此刻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了玄燁在禪房裡對她說的話。
「成帝參與其中。」
當時她還不信。
那是她的親哥哥，是大曜的天子，他怎麼可能，對自己倚重的忠臣良將做出那樣的事情？
可眼下，她不確定。
她道：「如果安陽有半點誣陷謝寒聲，定將以死謝罪。」
不多時，兀赤被兩名侍衛押了上來。
他身上的囚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斑斑駁駁全是暗褐色的血漬，鎖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按跪在金殿正中央。
成帝探前身體：「兀赤，你將當年羅城之事，一五一十道來。」
兀赤抬起頭，目光越過滿朝文武，落在隊列中的謝寒聲身上。
他笑了兩聲：
「當年，是謝將軍派人秘赴滄瀾，與我主暗通款曲，羅城邊防圖、兵力部署、糧草調度，皆為謝將軍所供。」
聞此言，謝寒聲面色如常，整了整袍袖，朝成帝拱手一禮，聲音沉穩：
「陛下，此乃敵國降將的一面之詞，意在離間我大曜君臣，其心可誅。」
「你！」兀赤的眼睛紅了，青筋從脖頸一直爆到額角。
他猛地撲向謝寒聲，卻被身後的侍衛死死按住，鎖鏈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響聲。
謝寒聲連退都沒退一步，繼續道：
「陛下，兀赤乃滄瀾敵將，被俘之後自知必死，臨死之前攀咬我朝重臣，無非是想擾亂朝綱、報復大曜，懇請陛下明察。」
然，成帝道：「兀赤說你勾結滄瀾，你可有證據自證清白？」
謝寒聲直直看向成帝，目光不閃不避：
「陛下莫非忘了，羅城百姓不就是最好的證明，當年陛下派了使臣過去，不都言明了嗎？」
成帝沒有接話，只冷冷地看著他。
安陽公主道：「陛下……」
成帝打斷了她道：「此案延後再審。待有確鑿的證據再呈上來，僅憑兀赤一言，並不能證明什麼。」
安陽公主不敢置信地看著成帝，玄燁的話在她腦海里一直迴響。
此刻，她不得不信了。
哥哥當年，真的對玄家下了手。
傅羲和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安陽公主。
遠處，宋相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知這裡面，他那孫女參與了多少。
正想著，傅羲和忽然抬起頭，他遠遠地朝宋相拱了拱手。
宋相：「？」下意識回了一禮。
秦王這一禮，是什麼意思？
……
寢殿裡燃著龍涎香，青煙裊裊升騰。
成帝坐在案後，手撐著額頭，一下一下地揉著太陽穴，眉頭擰成川字。
奏摺堆在案頭，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閉著眼，呼吸沉重。
王公公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在案前三步遠處站定，道：「陛下，秦王求見。」
成帝沉默了片刻，忽地一睜眼，眼神銳利：「讓他進來。」
傅羲和一襲玄色蟒袍，腰束金玉帶，他走到案前，躬身一禮：「臣參見陛下。」
寢殿只他們二人。
成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問道：「你手裡是不是還有旁的證據。」
傅羲和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沒有回答，反問道：「父皇為何要放過謝寒聲？」
成帝道：「兀赤身為滄瀾國大將，他的話不可盡信。況且，此事關乎皇室顏面，不能草率行事。」
傅羲和道：「是關乎父皇自己的顏面吧。」
殿內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
成帝的臉色變了。
傅羲和道：「當年，陛下怕玄家功高震主，替謝寒聲隱瞞了勾結滄瀾的事，順帶著，將玄家也一併解決了。」
剎那間，成帝臉上閃過一抹惱羞成怒，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掌拍在案上：「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傅羲和陳述道：「當時，羅城的百姓都死了，兒臣實在想不通，除了父皇，天底下還有何人能將此事瞞得如此天衣無縫。」
他看著傅羲和，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憤怒、震驚、心虛，還有一種被親生兒子揭穿後的羞恥。
殿內沉默了很久。
成帝忽然泄了氣，靠向椅背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守住傅家的江山。」
他看向傅羲和，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玄家遲早會奪位。」
傅羲和道：「可羅城數萬百姓的性命何其無辜，玄家亦沒有真的奪位，一切皆是陛下您的猜測，數萬條人命，在陛下眼裡……」
成帝猛地一拍案幾，震得茶水濺了一桌。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瞪著傅羲和，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朕是替謝寒聲瞞了下來，你待如何？弒君？還是……」
傅羲和不言語。
成帝深深看著他：「你想怎麼樣？你想將此事公之於眾，讓大曜的百姓都知道，他們的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
傅羲和道：「我只想讓謝寒聲伏法，讓冤死的玄家人和羅城百姓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息。」
成帝問道：「那你想要如何？」
……
傅羲和走出寢殿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
他站在寢殿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細細的一彎。
青朝等在階下，見他出來了，無聲地跟了上去。
「青朝。」
「屬下在。」
「去京城外，告訴他，準備行事。」
「是。」
這頭宋以安沒有閒著。
書房裡，滿桌的圖紙與木料。
大大小小的宣紙鋪了一桌，上面用毛筆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與標註，有些地方划來划去，看得出費了不少心思。
她畫的是弩的圖紙。
不是常見的那種單發弩，而是連弩，可連續發射數箭，射程遠、裝填快，若真能造出來，威力遠勝尋常弓箭。
海棠進來時，看著滿桌的圖紙愣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小姐，這是要做什麼？」
「連弩。」
宋以安將一張圖紙鋪開，指著上面的部件逐一向她解釋，「這裡是弩臂，這裡是弩機，這裡是箭匣。」
她記得他少年時教她騎馬射箭的模樣，可此刻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了玄燁在禪房裡對她說的話。
「成帝參與其中。」
當時她還不信。
那是她的親哥哥，是大曜的天子，他怎麼可能，對自己倚重的忠臣良將做出那樣的事情？
可眼下，她不確定。
她道：「如果安陽有半點誣陷謝寒聲，定將以死謝罪。」
不多時，兀赤被兩名侍衛押了上來。
他身上的囚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斑斑駁駁全是暗褐色的血漬，鎖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按跪在金殿正中央。
成帝探前身體：「兀赤，你將當年羅城之事，一五一十道來。」
兀赤抬起頭，目光越過滿朝文武，落在隊列中的謝寒聲身上。
他笑了兩聲：
「當年，是謝將軍派人秘赴滄瀾，與我主暗通款曲，羅城邊防圖、兵力部署、糧草調度，皆為謝將軍所供。」
聞此言，謝寒聲面色如常，整了整袍袖，朝成帝拱手一禮，聲音沉穩：
「陛下，此乃敵國降將的一面之詞，意在離間我大曜君臣，其心可誅。」
「你！」兀赤的眼睛紅了，青筋從脖頸一直爆到額角。
他猛地撲向謝寒聲，卻被身後的侍衛死死按住，鎖鏈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響聲。
謝寒聲連退都沒退一步，繼續道：
「陛下，兀赤乃滄瀾敵將，被俘之後自知必死，臨死之前攀咬我朝重臣，無非是想擾亂朝綱、報復大曜，懇請陛下明察。」
然，成帝道：「兀赤說你勾結滄瀾，你可有證據自證清白？」
謝寒聲直直看向成帝，目光不閃不避：
「陛下莫非忘了，羅城百姓不就是最好的證明，當年陛下派了使臣過去，不都言明了嗎？」
成帝沒有接話，只冷冷地看著他。
安陽公主道：「陛下……」
成帝打斷了她道：「此案延後再審。待有確鑿的證據再呈上來，僅憑兀赤一言，並不能證明什麼。」
安陽公主不敢置信地看著成帝，玄燁的話在她腦海里一直迴響。
此刻，她不得不信了。
哥哥當年，真的對玄家下了手。
傅羲和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安陽公主。
遠處，宋相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知這裡面，他那孫女參與了多少。
正想著，傅羲和忽然抬起頭，他遠遠地朝宋相拱了拱手。
宋相：「？」下意識回了一禮。
秦王這一禮，是什麼意思？
……
寢殿裡燃著龍涎香，青煙裊裊升騰。
成帝坐在案後，手撐著額頭，一下一下地揉著太陽穴，眉頭擰成川字。
奏摺堆在案頭，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閉著眼，呼吸沉重。
王公公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在案前三步遠處站定，道：「陛下，秦王求見。」
成帝沉默了片刻，忽地一睜眼，眼神銳利：「讓他進來。」
傅羲和一襲玄色蟒袍，腰束金玉帶，他走到案前，躬身一禮：「臣參見陛下。」
寢殿只他們二人。
成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問道：「你手裡是不是還有旁的證據。」
傅羲和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沒有回答，反問道：「父皇為何要放過謝寒聲？」
成帝道：「兀赤身為滄瀾國大將，他的話不可盡信。況且，此事關乎皇室顏面，不能草率行事。」
傅羲和道：「是關乎父皇自己的顏面吧。」
殿內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
成帝的臉色變了。
傅羲和道：「當年，陛下怕玄家功高震主，替謝寒聲隱瞞了勾結滄瀾的事，順帶著，將玄家也一併解決了。」
剎那間，成帝臉上閃過一抹惱羞成怒，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掌拍在案上：「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傅羲和陳述道：「當時，羅城的百姓都死了，兒臣實在想不通，除了父皇，天底下還有何人能將此事瞞得如此天衣無縫。」
他看著傅羲和，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憤怒、震驚、心虛，還有一種被親生兒子揭穿後的羞恥。
殿內沉默了很久。
成帝忽然泄了氣，靠向椅背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守住傅家的江山。」
他看向傅羲和，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玄家遲早會奪位。」
傅羲和道：「可羅城數萬百姓的性命何其無辜，玄家亦沒有真的奪位，一切皆是陛下您的猜測，數萬條人命，在陛下眼裡……」
成帝猛地一拍案幾，震得茶水濺了一桌。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瞪著傅羲和，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朕是替謝寒聲瞞了下來，你待如何？弒君？還是……」
傅羲和不言語。
成帝深深看著他：「你想怎麼樣？你想將此事公之於眾，讓大曜的百姓都知道，他們的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
傅羲和道：「我只想讓謝寒聲伏法，讓冤死的玄家人和羅城百姓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息。」
成帝問道：「那你想要如何？」
……
傅羲和走出寢殿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
他站在寢殿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細細的一彎。
青朝等在階下，見他出來了，無聲地跟了上去。
「青朝。」
「屬下在。」
「去京城外，告訴他，準備行事。」
「是。」
這頭宋以安沒有閒著。
書房裡，滿桌的圖紙與木料。
大大小小的宣紙鋪了一桌，上面用毛筆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與標註，有些地方划來划去，看得出費了不少心思。
她畫的是弩的圖紙。
不是常見的那種單發弩，而是連弩，可連續發射數箭，射程遠、裝填快，若真能造出來，威力遠勝尋常弓箭。
海棠進來時，看著滿桌的圖紙愣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小姐，這是要做什麼？」
「連弩。」
宋以安將一張圖紙鋪開，指著上面的部件逐一向她解釋，「這裡是弩臂，這裡是弩機，這裡是箭匣。」